第1193章 非心者也

  「大帝。」

  一處府邸內。

  無極大仙匆匆進入一書房，神色焦急。

  青天帝卻是在提筆寫字，聞聲卻並沒有停下手中的事情。

  無極大仙遲疑了一下，「我遙遙看了一眼，就是那個玉瑤仙尊，在五行界救了李易的女人。」

  

  青天帝右手停頓了一下，「發現你了嗎？」

  「應該沒有。」

  無極大仙搖頭，「她又走了。」

  「又走了？」

  青天帝抬頭。

  無極大仙點頭，「是的，出現的時間很短，似乎有很急的事情要做。對了，宗主去見她了，看那意思也只是打個招呼。」

  「宗主嘛。」

  青天帝放下筆，「他又想做什麼？」

  無極大仙搖頭，「那屬下就不清楚了，也可能就是打個招呼。」

  「也可能，他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玉瑤仙尊的實力吧。」

  青天帝語氣淡然，「他這個人喜歡下棋，任何一枚棋子都需要精確的計算。」

  無極大仙遲疑，「可宗主不是表過態，說是讓你成為界主嘛？不會有其他變故吧？」

  青天帝掃了無極大仙一眼，「你覺得會有什麼變故？」

  無極大仙言道：「當然是讓玉瑤仙尊成為界主啊，但是這樣以來，和她關係走的最近的李易必定可以藉助她的力量向您尋仇。」

  他目露擔憂之色，那樣的話，對他們是極其不利的。

  青天帝幽幽一嘆，「雖說你也活了幾千年，但是你的眼界卻始終很窄，考慮事情的時候，永遠都是在考慮得失和仇怨的問題。」

  無極大仙道：「可人世間不就這點事情嗎？」

  「李易下落不明。」

  青天帝平靜道：「即便是我的血脈，也無法感知到他的具體位置。不過最後氣息殘留的區域是西方，應該是通過那道裂縫，反向進入佛空間了。」

  無極大仙不解，「他去那裡做什麼？那個世界不是早就被幽族滅了嗎？」

  「他需要深層次的接觸到死亡。」

  青天帝淡然道：「失去了同伴，他也終於感受到死亡對自己產生的痛苦。而佛空間，能夠看到的，也就只有死亡。」

  無極大仙苦笑，「屬下不明白，那又能夠如何？加強自身的記憶？永遠記住失去同伴的感覺？」

  「人說什麼，不重要。」

  「人做什麼，也不重要。」

  青天帝淡然道：「重要的是，人的心在想什麼。」

  無極大仙搖頭，「不過就是僥倖實力變強而已，我可不信他的心境能夠有多高。」

  「在世俗眼中。」

  「才德盡全，謂之為聖人。」

  「在修行者眼中。」

  「心無缺憾，完美無瑕者，為聖人。」

  青天帝語氣淡然，「人生一切，不過就是一個又一個圓罷了。從一個起點出發，畫上完美的最後一划，也就是圓滿。可人卻又總會搞錯了兩件事情，那就是把人生圓滿和心境圓滿混為一談。人生圓滿，為事。心境圓滿，為態。」

  「態字，心之上為太，態為太一。」

  「地皇為天一，人皇為太一。」

  「故此，心境圓滿，指的是人。」

  無極大仙蹙眉，這些話，便是他也不太明白了。

  青天帝輕語，「修仙者，忘情而行，無情而進，逐漸的脫離人性，性情。此乃……最大的誤區。」

  無極大仙詢問，「那以大帝所言，該當如何才算得上是心境圓滿？」

  青天帝看了一眼桌面，半晌才道：「也許只是一瞬間的頓悟，也許只是剎那間的醒悟，更有可能只是某一刻選擇放過了自己。此行為道，道不可言，言者非道。其亦不可聞，聞者亦非道。」

  無極大仙苦笑，「若不聽，還則罷了，這一聽，倒是糊塗了。」

  青天帝言道：「我的路，終於界主。」

  無極大仙不解，「成為界主會更強，又怎麼會終於界主？」

  他的意思自是簡單的，世界變強，你便更強，這路自是不絕的。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經放棄做人了。」

  青天帝語氣淡漠，「所以我才可以在面對自己後裔的時候，依舊可起殺心。如今思來，卻是誤入了歧途。」

  無極大仙再一次搖頭，他覺得能夠擁有青天帝的成就，誰還在乎自己是不是人？

  此言聽來，未免有炫耀之嫌。

  可想想對方的成就，似乎也不存在炫耀這麼一說。

  「我倒是很期待看看這個小子。」

  青天帝忽然笑了起來，「我想看看他，看看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是和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樣，冰冷無情的成為雲霄天仙，成為虛天仙尊，還是繼續保持著他的那些想法，作為一個人活著。」

  無極大仙抿嘴，畢竟這已是家事了。

  自己總不能夠說，大帝你不殺他，他可就要殺了我呀。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桌子上，青天帝寫過的字。

  他寫了一個很大的字。

  這個字是——悲。

  無極大仙茫然不解，「大帝，這？」

  青天帝拿起紙，那個字是那麼的顯眼，如同活的一般，散發著悲傷的氣息。

  「悲字，非心者也。」

  青天帝語氣淡然，「這個字，就是我勘破宗主弱點的關鍵。」

  無極大仙挑眉，「就憑這麼一個字？」

  青天帝道：「是的，一個字。」

  白紙化為飛灰，飄散在書房。

  無極大仙很不解，「宗主真的有那麼強嗎？」

  「他很強，非常強。」

  青天帝緩步往外走去，「以前還敢言勝，如今卻是很難了。哪怕我重修仙法，重走仙道，卻也難以殺他。也許，我能夠看到的只是陷阱，是他布置好的死亡陷阱，就等我主動跳進去。」

  無極大仙緊隨其後，「可他已很多年沒真正出過手了，那些傳言……」

  「傳言素來不可信。」

  青天帝站在門口，「他早已死在了過去，我卻不明白他如今是死還是活，也不清楚他是否還想要一個未來？搞不清楚這些，誰拿他也沒辦法。」

  無極大仙道：「但是您剛才說那個字？」

  「那只是一種推論。」

  青天帝眸光閃爍，「心在，人就在。非心者也，不可滅也。」

  無極大仙嘆息，「屬下以為大局已定，不曾想聽聞大帝如此說，似乎一切才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