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記得我

  坐了快兩個小時的火車，冉安傑才到站，從車站裡出來的時候，正是一天中太陽最烈的時候。

  金陽只是一個很落後的貧困縣，環境和人文跟江城比都相去甚遠。

  冉安傑按著紙條上的地址，來到了一個老舊的汽車站，找到地上寫到的路線，上了一輛汽車。

  一上車，就聞到一股汽油混著泥土的氣味，很是刺鼻，但還算可以忍受。

  汽車上充滿了形形色色的人，但大多數都是些鄉下的農民和進城做生意的小本生意人。

  甚至還有一群大媽在車上聊天，異常的聒噪。

  冉安傑皺了皺眉，找了一個相對靠後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個小伙子長得可真好，個子這麼高啊！！模樣也俊得很，是市裡邊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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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大媽轉過頭，笑著問向了冉安傑。

  冉安傑淡淡地點點頭，並沒有要搭話的意思。

  不是因為嫌棄對方什麼，只是單純地覺得沒什麼心情。

  「市裡邊來我們鄉下是幹什麼啊？」

  冉安傑伸伸腿，狹小的位置，讓他龐大的身軀有些受限，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回道。

  「來找個朋友。」

  「昨天，我也看見一個男娃，那娃長得可白淨了，也是從市里來的，跟個小姑娘似的，哎呦，長得可漂亮了！！！人還特別熱情，又是送我們蘋果又是遞香蕉什麼的，哎呦，你說這大城市的孩子還真是不一樣啊，長得好看，還特別有禮貌，看得我都想把自家的小姑娘給介紹出去了！！！」

  「是嗎？哎呦，那還真是，那你可得讓你家姑娘好好學習，爭取考到市里去。」

  「那必須的！！！」

  旁邊的幾個大媽聽了這個大媽的話，跟著也激動地符合起來。

  本來就不安靜的車廂，瞬間又吵鬧幾分。

  不過，這一次，冉安傑倒是聽得格外的認真。

  從手機翻出了張若的照片，就遞到了剛才說話的那個大媽面前。

  「阿姨說的是照片上的這個人嗎？」

  大媽眼睛湊近了冉安傑的手機屏幕，細細打量了幾秒，突然，雙手對準自己的大腿一拍，就激動地喊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男娃娃，哎呦，這個娃娃太討人喜歡了，他跟你是朋友嗎？」

  「嗯，我這次就是去找他的。」冉安傑點點頭，看著手機里笑得陽光的男孩，思緒有些飄遠。

  他一直都知道，他是那麼的好看。

  「那這個男娃娃有相好的沒？」

  「相好的？」

  冉安傑微微一愣，像是沒有從對方的問話中反應過來。

  「對，對！！就是女朋友。」

  一群大媽紛紛好奇地看向了冉安傑。

  沉了沉眼，冉安傑放回了手機。

  片刻，嘴裡吐出了兩個字「沒有」。

  「哎呦！！！不得了，不得了，這麼好的娃居然沒女朋友？那帥哥你有女朋友不嘞？」

  冉安傑點點頭。

  「有，我很愛他。」

  「那就可惜咯，不過有相好的人，可真是不容易的事啊，你可得好好珍惜，兩個人好好地在一起啊。」

  「但願吧。」

  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冉安傑將目光轉向了窗外，看著外邊一望無際的田野，眼底閃過了一絲痛苦，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半個小時後，終於到了張若家所在的村上。

  冉安傑晃了晃腦袋，趕走了頭頂的那股不適的眩暈。

  背著書包，大步直往村里走去，拿著手裡的地址，剛好碰見村口有一個大爺在前邊，上前便詢問了一句。

  「大爺，您好，我想問問，你知道張銘天家具體在哪裡嗎？他的兒子叫張若。」

  「啥？大點聲，年輕人！！！」

  深吸了一口氣，冉安傑加大了音量，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張銘天？張銘天那都死了好多年了，家裡邊肯定沒人。」

  「不會吧？大爺，張銘天的兒子不是回家裡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就沿著路往前走，到了路口往左轉，在最上邊的那戶人家，就是張銘天家了。」

  「好，謝謝大爺！」

  「啥？」

  「謝謝大爺！」

  「哦，我今年89——」

  冉安傑：「……」

  正如大爺所說的那樣，冉安傑在路口左轉之後，只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了最上邊的一棟平房。

  房子外表很破舊，像是很多年都沒人住過一樣。

  走到門口，冉安傑叫喚了兩聲，卻沒有人答應，若不是看見了那掛在門口熟悉的書包，還真會擔心是自己找錯了。

  往四周轉了轉，屋子的門鎖都是鎖著的，估計張若是出去了。

  有些疲憊地搬過門口的小木凳，冉安傑取下書包，便靠著牆壁坐了下來。

  拿出手機跟張若打了個電話，卻還是處於關機的狀態。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找過來的吧……

  苦澀地笑了笑。

  一雙眼睛盯向了路口方向，左盼右盼，一直等到下午，太陽都從天邊落向了西山，冉安傑還是沒有等到人。

  終於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背著包就按著原來進來的路走了出去，準備在附近轉轉，說不定就能撞見張若。

  順著村裡的大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夜幕逐漸降臨下來。

  村里不比城裡，加上已是秋時，冉安傑就穿了一件單薄的運動外套，凉風吹起來，忍不住就打了個冷顫。

  雙手摩挲了幾下，冉安傑正準備回去，准過身卻看見迎面走過來的兩人，其中一個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一男一女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很是開心……也很是和諧。

  雙手攥緊了拳頭，停在原地，衝著那笑得一臉明媚的人，就冷冽地喊了一句：

  「張若。」

  張若瞬間一愣，不可思議地看向了站在前面的人，旁邊的女孩子也愣住了。

  「若哥，那是你的朋友嗎？」

  木訥地點點頭，張若轉身看向了身旁的女孩，雙手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這樣的動作，不僅讓冉安傑心寒。

  「小雨，我今天可能不能送你到家了，這裡離你家也不遠，你能自己回去嗎？」

  女孩大方地一笑。

  「沒事，若哥，我自己回去也沒關係，沒那麼矯氣，那你明天帶著你朋友來家裡吃飯啊，若哥的朋友小雨也想認識認識呢！」

  「好，注意安全。」

  說完，叫小雨的女生就大大方方往前走了，路過冉安傑身邊的時候，還熱情地衝著冉安傑打了個招呼。

  冉安傑只是微微點頭，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但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走上前就一把拽緊了張若的手，拉著張若黑著臉就往張若家裡走。

  「別這樣，安傑，會被村民們看到。」

  一句話，瞬間讓冉安傑從頭凉到了腳底，嘴角尷尬地一笑，便鬆開了張若的手。

  「對不起，是我衝動了。」

  張若的心底同樣掀起一抹苦澀。

  他們何時成了這般生疏的客氣。

  「你應該沒吃飯吧？我去家裡給你下碗面。」

  「好。」

  兩人沉默地往家走著，張若掏出了家裡的鑰匙，打開了家裡的大門。

  「有些簡陋，別嫌棄。」

  「哦，沒關係。」四處打量一番，確實像張若說的一樣，很簡陋，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只不過家裡被收拾得很乾淨整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張若收拾出來的。

  「家裡邊沒什麼東西，只買了麵條，你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可以帶你去小雨家吃飯。」

  給冉安傑遞來一個凳子，順帶倒了一杯水，張若就轉身去了廚房。

  冉安傑目光一冷，反鎖了大門。

  跟著就走進了廚房，張若被冉安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緩過神，就被冉安傑圈在了懷裡。

  威脅的話語從耳邊傳來，像是死亡的警鐘在敲響。

  「你喜歡那個姑娘？」冉安傑邊問，語氣平靜，而眼底早已波瀾一片，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獅子，在暴栗的邊緣左右咆哮，張若有些畏懼地推了推人。

  「安傑，你，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大學不想上了，什麼都沒說就藏到這個小山村來？我呢？張若，我冉安傑到底對你來說算什麼？！！！你他媽沒心的是不是？是不是！！！」

  一個用力，張若痛苦得一張臉都擰在了一起，卻無法制止冉安傑。

  雙眼微閉，發白的嘴唇輕輕顫動。

  「安傑……我想了很久，我們……我們還是算了吧。」

  「你是啞巴嗎？你他媽給老子說話大點兒聲，老子聽不見！！！」

  「安傑……對不起……」

  「大點兒聲！！！」

  冉安傑用力地拉近了張若的衣領，讓他直視自己，最後抵不過身心的痛楚，張若嘶吼了出來。

  「我說，冉安傑，分手，我們分手！！！」

  「你再說一遍！！」

  又是一陣刺痛，貫穿著整個靈魂，張若止不住地發顫，額角全是汗珠。

  「分手啊———」

  「好了……我聽到了，你不用再說了。」

  落寞地鬆開了張若。

  「我一定要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張若……哪怕你以後要去睡女人，我也要你一輩子記得，一輩子記得你現在的樣子……」

  冉安傑痛苦地咬緊了下唇，眼淚從眼角滑落了出來，兩人都沒再說話，只剩下濃重而又悲涼的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