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獵者荊南

  洛辰捻了捻手上的鮮血。忍著痛，撒了少許麻沸散在傷口上，又將那塊獸皮糊了上去。

  「洛辰大哥…」

  年齡最小的孩子莫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洛辰背後，拍了拍他，道：「洛辰大哥，你是不是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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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辰嚇一激靈，連忙說道：「哪有受傷，你看錯了。」

  莫楓看著他左臂上的獸皮道：「是不是就是那裡被黑血熊抓了一下，當時你動作太快，我們都沒看清，可是我見你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是受傷了。」

  「哈哈。」洛辰笑了笑道：「放心吧，大哥沒事，你去幫我扯兩根樹藤過來，我簡單包紮一下。」

  莫楓找來兩根纖細的樹藤，遞給洛辰，洛辰就這樣簡單的包上了，拍了拍莫楓的肩膀道：「一會出去，你可不許告訴別人我受傷了，不然以後我可不帶你玩了！」

  「好，我知道了。」莫楓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道：「可是你包紮成這樣，誰看不出來你受傷了呀！」

  洛辰一愣，道：「也是啊。走吧，就這樣出去吧。」

  洛辰帶著莫楓，回到了原來的草叢，只見幾個人已經將獸皮剝下，剩下一具白花花的肉身，這幾個人正圍著它，剔骨卸肉，弄得到處都是鮮血。洛辰不聲不響的走了過去，將剝下的獸皮整張攤開，用樹枝簡單的撐起來，讓太陽將它曬乾，這皮留著還能做件新衣服呢！

  「唉，洛辰你不是受傷了吧！」雷震突然注意到洛辰左臂用樹藤包紮的傷口。連忙走了過去，關切的問道：「疼不疼啊？嚴重嗎？」

  「沒事，我這不包上了嗎。」

  「這傷口可不能包著！」雷震大聲說道：「這天氣太熱了，這傷口這樣包住會腐爛流膿的！得洗淨，再敷上草藥！」

  雷震說著就要撤下洛辰手臂上的獸皮。洛辰趕緊退了幾步道：「回部落再說，這會揭下來不好。」

  「怎麼不好？」雷震說著也就停手了。

  「額。」洛辰轉轉眼睛說道：「這不外面髒東西多嘛，要是有毒的植物液體不小心滴進了傷口裡，那我可就完了。」

  「奧，是這樣啊。」雷震轉而扶住洛辰的肩膀把他推到了一塊空地上，道：「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們！」

  洛辰這才鬆了一口氣。黑血是他的秘密，這件事誰也不能告訴。

  洛辰閒在這裡無事，不禁想起幾年前的夜裡，一個人對他說的話。

  「洛辰，你見這大荒中的生靈，人，妖物，荒獸，飛禽，魚蟲，有那個東西是流淌著黑色的鮮血？老夫活了百年，也未曾聽聞這種顏色的鮮血。這是超脫了我們掌握的鮮血，老夫也不知曉這鮮血有何好處，或是…壞處。但…..你記著，永遠不要讓這鮮血暴露在別人的眼中，不然一定有什麼事降臨。」

  不一會，那幾個蠻族的孩子，已經將黑血熊的肉卸成了一塊一塊，並用樹枝串了起來，不過這肉上面都沾了些土，還有些未乾的血跡。大傢伙就商量著怎麼弄點水把這肉洗一洗，可這荒河又十分危險，所有人都犯了難。

  洛辰倒是呵呵笑道：「我來，我去取水。」

  洛辰拿起那柄匕首，轉身走進了樹林。這點孩子倒是懵了，這樹林裡哪有水？還不等眾人跟過去，洛辰就扯著一條長長的樹滕回來，這樹藤很粗，能有幾十丈長，看樣子有年頭了。洛辰將它的頭尾削整齊，將它的一頭綁在一根長長的樹枝上，就撂下了手裡的那端樹藤，扯著綁好的那部分，向河邊走去，隔著幾丈遠，洛辰舉著樹枝，將藤蔓慢慢伸進了河水裡，又隨手找來幾塊大石，壓住在岸上的那部分樹枝，防止它被水流沖走，由於洛辰是逆著水流的方向，斜著將綁好藤蔓的樹枝放進水裡的，所以這水正好能順著中空的藤蔓流進去。

  洛辰做完這些，就趕緊掉頭跑回了草叢裡。果然留在這裡的藤蔓已經開始涓涓流水了，而且流的還很快。

  「看，這不就有水了嘛！」洛辰拿起藤蔓，仰頭喝了一大口清涼的石河水，直呼爽快。

  這群孩子都看傻了眼，紛紛道：「洛辰大哥，這也太神了吧？不是那位族裡長輩教給你的？」

  「不是！」洛辰笑了笑，洗了把手道：「我出來很多次了，自己琢磨出來的。」

  這幫孩子也不廢話，三下五除二洗好了肉，將火也生了起來，就將那熊肉放在上面慢慢烘烤，等待肉熟。此時無聊，幾個孩子便好奇的問道洛辰：「洛辰大哥，這荒河裡到底都生活著些什麼東西啊？怎麼會如此恐怖，嚇得這大荒生靈都不敢靠近水源。」

  「這裡的東西可就多了。」洛辰端坐起來，細細道：「這水裡的東西，有魚，有鱷，有龜，有螃蟹，水蟒。傳說這石河發源於大荒深處的天湖，水中自有天地精華，故此這水裡的個頭都特別大，而且一般的都能修煉成妖。」

  「啊？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雷震指著這放在火焰上的熊肉道：「洛辰大哥，你在刺瞎這黑血熊之前，似乎念叨了一句「糟了，這是要成妖了！」，這是怎麼回事？」

  洛辰搖搖頭嘆道：「還是我沒有經驗，今日本不該招惹這個傢伙的。你們自己看，這黑血熊體重不過四百斤而已，按理說剛斷奶不會超過兩個月，這個年紀怎麼可能就被熊媽趕出來，獨自在大荒中生存？直到這個傢伙發狂時，身上冒出了那一絲一縷的血紅之氣，我才明白，這傢伙馬上就要成妖了，而且在黑血熊的這個年紀成妖，還是屬於其中的天才，故此才會在這么小就被趕出家門。」

  「如果讓他徹底成妖了會怎麼樣？」

  「咱們幾個都會死在這裡！」洛辰斬釘截鐵的說道：「常聽大人說的一階妖獸，二階妖獸，就是指野獸成妖后的等級，和咱們部落里的蠻族修煉者是一樣的。凝血一層的蠻者對應的就是一階妖獸。咱們幾個孩子還沒有接觸修蠻之道，根本不可能反抗這個即將成為一階妖獸的黑血熊。」

  幾個孩子聽得心驚膽戰。看著這放在烤架上的黑血熊肉，不禁釀出了冷汗。

  突然，有一個孩子略有緊張的問道：「洛辰…大哥，這石河裡的怪物，有沒有可能到岸上來襲擊人？」

  「當然有了！」洛辰拿起一塊烤的差不多的肉，放在嘴裡試了試。

  「那…那怪物出現之前有什麼預兆麼？」那個孩子再次問道。

  「有啊，比如水面上突然浮現大量氣泡，然後一個黑色的影子，在水下漸漸上浮，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洛辰啃了一口肉道：「你問這個幹嘛？」

  那個孩子哆哆嗦嗦的指著石河，說道：「恐怕這就是你說的預兆吧？」

  洛辰一驚，凝神向著石河看去。果然那本平如鏡面的水流，釀出了大量氣泡，如同鼎中沸水一般，而且一個巨大的黑影，逐漸在水面下上浮，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糟了。真有東西要出來！」洛辰趕緊把所有人都按倒在地，緊張的說道：「誰都別動，咱們就藏在這草叢裡，咱們這么小的玩意，還不夠這傢伙塞牙縫，應該不是上岸抓咱們的！」

  隨著水泡之聲越來越大，顯然那傢伙離水面越來越近，很快就要出水了。洛辰幾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傢伙所顯現的黑影是個圓形的。乖乖啊，這東西起碼八丈見圓。

  八丈長的怪物，起碼也是個幾千斤的大傢伙。

  終於。「噗通」一聲巨響，那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掀起滔天的浪花。

  隨著大地的輕輕震顫，巨物狠狠的砸在了岸上。洛辰看的仔細，那是一隻巨大的「龜鱷」，擁有堅硬的甲盾，裸露在外的四肢和腦袋，也生滿了堅硬鋒利的倒刺。這龜鱷如同一間石屋般巨大，渾身透漏著一絲霸氣。

  「天！」那幾個孩子嚇得眼睛都直了，雖說族裡獵隊打到過比這大得多的獵物，但這是他們頭一次在野外，自己面對如此龐大的生靈。

  「不對，這傢伙受傷了！」洛辰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這龜鱷的頭上插著一柄劍，一柄劍身如血一般鮮紅的劍。

  「長虹劍？難道是？」

  「噗通！」

  水中又是聲巨響，一個人形的黑影破水而出，如龍升天！那個黑影渾身裹著耀眼的陽光，如同天神一般降落在了這龜鱷的頭顱上。

  那個黑影漸漸露出了原貌，是一位瘦高瘦高的老者，這老者身著紫色獸袍，雖剛從水中出來，卻不見半點濕跡，一頭花白的頭髮和鬍鬚自然而然的倒束著，老者目光如劍，面相如虎似獅，不威自怒。

  「劍蠻大人！？？？」幾個孩子都楞了。在這裡居然見到了蠻山部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劍蠻大人！劍蠻荊南，號稱蠻山部第一戰神，劍鋒所指，所向睥睨。在五十年前的大劫難中，正是他挺身而出，一人保全了整個蠻山部，故封劍蠻！

  「噓噓噓！咱們不能出去，讓劍蠻大人知道了，肯定罰的比石海還嚴重！」洛辰小聲的對身後的人說道。

  站在龜鱷頭上的荊南把這些話全聽在了耳朵里，不免高聲笑道：「你們這幾個臭小子，吃上野味，也不叫我老人家！？」

  洛辰一愣，趕忙從草叢裡站了出來，道：「參拜劍蠻大人！」

  餘下的孩子也全都沖了出來，單膝跪，道：「拜見劍蠻大人！」

  「起來吧！」荊南從龜鱷的頭上，邁步走下。這時的龜鱷突然張開大口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一大股腥氣直奔洛辰他們而去。當時就把這幾個孩子嚇嚇灘在了地上，唯有洛辰還能哆哆嗦嗦的站著。

  「嗯？還挺堅強！」荊南扭頭轉向龜鱷，

  「小子們，看好了，這就是我蠻族的降獸伏妖之決！」

  荊南當即伸出出兩隻大手，不斷比著一些奇怪的手勢，捏指掐訣間，一股股若有若無的強大氣息從他的身上涌了過來，驚得幾個孩子皆是渾身一震。荊南厲聲吼道：「縛獸決」！猛的一股血紅色神光便從他的雙手之間沖天而起，化作無數條紅色的鎖鏈，自動纏繞在了龜鱷的四肢及頭顱嘴巴上，龜鱷瘋狂的掙扎，傳來嘩嘩的鎖鏈聲響，但此鏈卻牢不可破！

  「好強！」洛辰臉色蒼白的看著。他在荊南的這道神力下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壓，這是高階生命體對於低階生命體產生的絕對力量壓制，也可稱之為蠻者之威。

  荊南收斂神功，轉頭看向了這幾個毛頭小子，看著他們臉色蒼白的模樣，不禁哈哈笑道：「哈哈，你們幾個小子，有好吃的，怎麼不想著老頭子我啊？」

  洛辰一聽，趕忙說道：「劍蠻大人，裡面請，我們剛打的黑血熊，這熊年齡小，肉嫩著呢！」

  荊南哈哈笑著，大踏步的走進了洛辰等人藏身的草叢之中，找了塊地，端坐了起來。幾個孩子小心翼翼的圍坐在荊南面前，模樣有些拘束。這時，荊南注意到了這一地卸好的熊肉，發覺這熊肉竟是一階妖獸的肉，就這幾個孩子居然獵到了妖獸，不禁嘖嘖稱讚道：「好小子們，竟然獵到了一頭妖獸！」

  洛辰沒說什麼，只是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其餘幾個人倒是爭著說道：「劍蠻大人，您可不知，這妖獸異常兇猛，我們幾個當時都嚇壞了，全憑著洛辰一人，先是用袖箭，又貼身把這黑血熊眼睛弄瞎了，我們才能獵到。」

  「哦？果然英雄出少年啊！」荊南拍拍洛辰的肩膀。

  荊南又瞥見這地上有一根不停流著石河水的樹藤，不禁搖頭笑道：「你們幾個小子，真是出乎；老夫預料的聰慧啊。懂得用這种放手趨避危險取水，這又是誰做的？」

  「回大人，是我。」洛辰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只好舉起一塊烤好的熊腿，遞到荊南面前，道：「劍蠻大人獵到這麼大的荒獸，定消耗不小，和我們一起吃些東西吧。」

  荊南笑道：「小小年紀，如此聰慧，日後定有前途。老夫就來來蹭蹭你的光。」

  荊南也不客氣，接過熊腿，放在嘴邊大口嚼了起來。

  如此一來，這幾個孩子就放下了內心的拘束，跟著荊南拿起熊肉，大口咀嚼了起來，這熊肉是現殺現吃，極為鮮美，可比平日部落里那些積存起來的半腐肉強上太多，幾個孩子吃的滿嘴流油，大呼好吃。蠻族人，能打能吃，雖說這熊有三四百斤重，但眨眼就被這幾個孩子吃剩下了一地的骨頭。

  這熊是妖獸，內有精血，吃了以後能讓洛辰身體更為強壯，更為結實。加上平日裡部落捕獵的妖獸也不少，這樣一代一代吃下來，才讓蠻族人擁有了堪比荒獸的強壯體魄。

  吃飽了，他們幾個都懶洋洋的躺在地上。這荊南也是個不拘小節的傢伙，也學著這幫孩子，席地躺在草叢裡，安逸的曬著太陽。

  幾個孩子見狀擠眉弄眼的推搡洛辰，洛辰當然知道這幾個孩子的意思，無奈的湊到了荊南面前道：「劍蠻大人，這…熊肉還不錯哈。」

  洛辰一張嘴，荊南就知道他什麼意思，也不拐外抹角，直言道：「放心吧，你們偷偷逃出來的事，我不會告訴石海。年輕人嘛，當年老夫年幼時，也未曾聽從過管教，不是也好好的活到了現在。不過，最近這大荒不太平，你們幾個小子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部落里，不然真會丟了性命！」

  「那是當然！」幾個小子齊聲謝道：「謝謝劍蠻大人。」

  荊南擺擺手，指著那不遠處，被捆起來的龐大龜鱷，問道：「你們可知，老夫獵著龜鱷，是有何用意？」

  洛辰回頭看向雷震莫楓等人，那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洛辰只好道：「劍蠻大人，我們並不知您的用意。」

  荊南點點頭說道：「你們幾個小子，都要到八歲的年紀了吧？」

  洛辰等等人點頭稱是。洛辰突然想起來，這八歲是蠻族人的一個「受禮」的年齡。蠻族人一生要受三禮。一歲「啟蒙」禮，以「神明草」藥液洗身，可抵禦荒野瘴氣霧毒，為蠻族幼兒開明啟智，護他成長。八歲則是受「血禮」。以妖獸精血混合荒藥洗身，可幫助蠻族少年強健體魄，讓其肌體堅硬，力大無窮。而第三禮，則是十二歲時的成人禮，那要以敵血開刃的。

  於是，洛辰答道：「莫非，這就是為我們受「血禮」，準備的妖獸？」

  「沒錯。這五級荒獸石河龜鱷，就是老夫為你們準備的血禮妖獸之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