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九凜想聽的那三個字

  蘇禾以為自己這樣說，九凜一定會很尷尬。

  但是她錯了，九凜沒有信蘇禾的話，反而半跪在蘇禾身側，用一個謙卑的姿勢，俯視著蘇禾說：「你喜歡的，以前在神域的時候，你一有空就會抬頭觀察星辰運里的群星。可惜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喜歡看星星，如果我知道……」

  蘇禾：「如果你知道，你會做什麼？」

  九凜眼神堅定，徐徐說道：「我會讓那些星星為你而亮，當你抬頭時，永遠都不會有陰雲出現。」

  蘇禾失笑：「你可真夠昏庸的，難道三界在你眼裡，都不及我一個人重要？」

  「世界伊始，本就只有你一位天神，而後才有了三界。三界因你而生，萬物因你復甦。我眼裡只容得下璀璨的你，因為你為世間帶去了光明，我追尋光明，這有何錯？」蘇禾原本只是隨意的跟九凜玩笑，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這麼認真。

  她此刻發現，九凜對她的愛，不但卑微，還非常沉重。

  愛蘇禾，似乎成了他的終極信仰。

  這種堅定不移、非她不可、毫無原則的愛，既讓蘇禾感動，又讓她沒來由的感到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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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一刻，她才發現，她所謂的深情，不過是清醒意識下的自我選擇。

  就算有了情根，她對百里晨夕的愛，也是有條件的。

  她的愛，沒有盲目的一面。是建立在道德和堅守之上的愛。

  如果那些讓她可以愛的地基沒有了，她對百里晨夕的愛，自然也會消失。

  沒想到尷尬的竟是蘇禾，她乾巴巴地笑了兩聲，特別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應該知道，我沒有以前跟你們相處的記憶，你可以給我講講，我跟你之間的事嗎？」

  蘇禾之所以能如此自然地提出讓九凜給她講講他們當初的事。不過是因為她錯誤的猜想，她認為九凜不恨她，肯定是因為她當初對九凜十分友善，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一定比百里楓和寧無赦他們的事平和，說不定他們還曾度過一段非常幸福的時光，這才導致九凜現在對她依舊這麼深情，毫無恨意。

  她會這麼想，也正常。大家都會有這樣的共識，認為彼此間擁有最美好的回憶，才會一直對對方戀戀不忘。

  但是當九凜講起他們之間的往事時，蘇禾卻越聽越不對勁。

  當她聽到自己把九凜逼到絕望的自殺……

  她的頭已經抬不起來了。

  九凜的複述，明顯已經加了很多他自己的理解，處處都在為蘇禾當初的行為開脫。

  但是即使如此，蘇禾在聽到當初的自己為了破除星辰空境，故意想辦法打擊九凜，無所不用其極擊潰他的意志……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惡魔般的行為，即使打著正義的旗子，也讓蘇禾羞愧無比。

  隱瞞、欺騙、精神打擊，這些手段對九凜實在太殘忍了，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都這樣了，他也沒有恨上蘇禾，蘇禾都替他叫屈。

  她原本祈禱著，如果她不用一個一個地追這些天魔化身該有多好。

  但是這一次，她卻無比的想追一次九凜。想看他生氣的發怒，對自己發脾氣。這樣蘇禾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自責地自我厭棄。

  夜空中的星星光華璀璨，像一幅具有生命力的巨幕畫作。

  蘇禾仰躺在帳篷里，凝視著外面的夜空，看著看著，眼淚卻洶湧地從她的眼角滾滾而下。這就是她給九凜最好的回答。

  悔恨，心疼，這兩種情緒雜糅在一起，她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擁抱九凜。沒有資格得到九凜的愛。

  她對九凜做的那些事，只配得到九凜的恨。

  「九凜……對不起。」她當初也曾無數次地給九凜道過歉，可對不起三個字的分量太輕，無論說多少遍，都無法消弭一分她心裡的罪惡感。

  但是九凜，卻不喜歡聽到她對自己說這三個字。

  他覺得蘇禾現在對他的態度，比對百里楓和寧無赦冷漠多了。他敏感地瑟縮在帳篷的一角，心裡發酸發苦，情緒已經低落到快自閉的地步了。

  他獨自憂傷的時候，特別的安靜，不說話也不動。

  當蘇禾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猛然驚覺九凜已經很久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弄出一點動靜時，她立刻坐起身，朝九凜的位置看了過去。

  說實話，剛才那麼安靜，她還以為九凜在她自責的時候出了帳篷，在外面思考他跟蘇禾之間的恩怨，反思自己是不是戀愛腦。

  但是當她坐起身時，卻看到他們的帳篷根本沒有打開，而九凜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男生，竟像被拋棄的小女子一樣，抱著膝蓋蜷縮在帳篷的角落，偷偷抹眼淚。

  蘇禾一下驚醒過來，還以為自己剛才又做了什麼傷害九凜的事，才讓他哭得這麼厲害。

  「九凜，我如果做錯了什麼，我向你道歉。」蘇禾的第一反應，又是道歉。

  這次九凜終於繃不住，抬起頭，用發紅的眼睛看著她，卑怯地問：「你除了道歉，就沒有別的話對我說了嗎？」

  蘇禾思緒翻飛，自以為想到了很完美的回答：「有啊，當然有，謝謝你今晚的星星，很美，是我看過最美的星星。」

  「還有呢？」九凜不甘心地又問。

  『還有？』蘇禾快速地回想了一遍他們短暫的相處，他們攏共就說了一件事，又不能道歉，她還能說什麼，難道要說謝謝你不計前嫌？

  蘇禾想不到別的，猶豫地開口道：「謝謝……你肯包容我。」

  「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沒想到九凜還是不滿意，而且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蘇禾就像突然被老師抽查的學生，她真的很想給九凜一個滿意的回答。但是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她絞盡腦汁也沒想到標準答案。

  就因為這件事，她原本以為最好搞定的戀愛腦九凜，竟生氣地出了帳篷，去愉生的帳篷睡去了。

  這時蘇禾發現了九凜第二個有別於其他化身的特點，他非常小氣。不過他的小氣只針對一件事，只是蘇禾現在沒有發現而已。

  蘇禾一開始還想著把九凜叫回來，他們的帳篷就在愉生的帳篷旁邊，蘇禾沒臉說話，怕把愉生吵醒，愉生看見她的狼狽樣會笑話她。

  她便悄悄地隔著帳篷推九凜，沒想到九凜不吃她這一套，無情的翻身面朝裡面，根本不肯理會蘇禾。

  蘇禾想了想，兩個帳篷隔的這麼近，在哪睡不是睡，她便不再折騰，一個人返回帳篷呼呼大睡起來。

  在這一點上，蘇禾表現的更像一個男人，雖然她的愛也是真誠熱烈的。

  但是她不會無端的多想，更加不會一個人糾結痛苦，暗自神傷。

  九凜卻恰好跟她相反，蘇禾剛才一系列反應，已經讓他陷入蘇禾根本不愛他的絕望之中了。

  他拿自己跟百里楓和寧無赦比，又跟魔主比，他覺得蘇禾對他們的態度都比對自己好。

  還有蘇禾經常對他們笑，對他們特別主動。面對自己時，卻滿臉凝重，一直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他想到蘇禾對他只有愧疚，沒有情意。

  進而想到他是蘇禾唯一不喜歡的化身，蘇禾不愛他，魔主也會覺得他沒用。

  越想越難受，越想越睡不著，蘇禾三分鐘內就入睡了，九凜卻失眠了一整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九凜早早的就起床去附近的農家樂給蘇禾他們買早餐去了。

  他凌晨痛定思痛，最後悔的就是晚上沒有跟蘇禾回去睡。

  昨晚那麼生氣的他，經過一晚上的折騰，他竟把所有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他覺得昨晚自己生氣就是在無理取鬧，蘇禾怎麼知道他想聽什麼呢？她可是日母羲和，又不是真的凡塵中人，如果不是情到深處，自然而然的吐露真心，依她的性子，那些話她斷然不能隨口而出。

  而且她都已經放下身段讓自己回去了，是自己不識趣。

  他已經想好，借著買早餐的事，跟蘇禾緩和關係，實在不行，就主動跟她認錯。

  如果蘇禾知道他是這麼想的，肯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他這也太會自我催眠了。

  不過蘇禾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九凜離開不久，蘇禾也跟著醒了。她剛一起來就火急火燎的去查看愉生的帳篷，一看九凜沒了，蘇禾嚇得一下將愉生從睡夢中拍醒，焦急的問他：「九凜呢？」

  愉生比蘇禾更懵：「我爸？我爸昨晚不是跟你一起睡的嗎？」

  「他昨晚是在你的帳篷睡的。」

  「可是我記得，我是一個人睡的呀。」

  「你睡著後，他才進來的。」蘇禾絕口不提吵架的事。

  愉生卻已經猜到了：「你們昨晚吵架了？」

  蘇禾：「也不算吵架，只是他向我提了一個問題。我沒有回答上來，他就生氣的跑到你的帳篷里睡覺了。」

  愉生一聽立刻來了興趣，他就跟年幼時，以為自己什麼都懂，特別想破解難題替大人解圍的小大人一樣。

  興致勃勃的問蘇禾：「他問的什麼問題？」

  蘇禾本不想把問題告訴愉生，她覺得丟人。但是眼下沒有別人，她又想不出正確答案。只好把昨晚的事告訴愉生，想著死馬當活馬醫，萬一可以呢？

  她以為的超級大難題，在她複述完後，愉生卻瞬間沒了興趣：「什麼呀。」

  蘇禾感覺自己被一個十六歲的小屁孩羞辱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難道你知道該怎麼回答？」

  愉生竟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蘇禾，語氣相當不屑地說：「以前爸爸說你是從沒有電視沒有網絡的異世而來，我還不信，不過我現在信了。」

  蘇禾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意思是但凡你沒事的時候，多看幾部電視劇，就知道他想聽的是什麼了。」

  蘇禾：「我看過電視劇……」

  靈光一閃，蘇禾突然明白愉生的意思了。

  不過她卻不敢相信：「你說九凜他想聽我說那些肉麻的話？不可能吧，他可是九凜神君，不會這麼幼稚吧？」

  蘇禾這些話，越說越沒底氣。

  因為她也意識到，按照九凜的腦迴路和痴情的性子，這種事的機率非常大。

  因為擔心九凜，蘇禾不惜將神力發散出去，尋找九凜的氣息。當她觀測到九凜就守在包子鋪時，緊張的心情瞬間放鬆下來。

  不出十分鐘，九凜帶著早餐回來了。

  蘇禾第一時間，站起身朝他迎了過去。

  九凜在漫天朝霞的映照下，也快步朝蘇禾走了過來。

  就在九凜剛要開口說話時，蘇禾搶先一步，快速地在他耳邊說道：「我愛你。」

  蘇禾覺得極其尷尬的三個字，卻成了解救九凜的密碼。

  他臉上的郁色一掃而空，高興地伸手抱住了蘇禾：「我也愛你。」

  蘇禾見他真的是在等這句話，為了讓他高興，蘇禾又重複了一遍：「我愛你。」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對九凜重複這三個字。

  因為接下來的時間，她再次說起這三個字，都是九凜主動要求她說的。

  「你們抱夠了沒有，我餓了。」愉生見自己家這兩位沒羞沒臊的家長，抱在一起不肯撒手，對他們的行為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蘇禾這才想起，愉生的存在。

  九凜心情急轉直上，一邊哼著歌，一邊把自己買的早餐一一放好。

  愉生和蘇禾一樣，都喜歡吃蒸得熱氣騰騰的軟乎乎的包子。

  他們一起搶包子吃，九凜在一旁滿眼幸福的看著，眉梢眼角溢滿了笑意。

  吃完早餐，愉生為了讓他們兩人單獨相處，自己跟著工作人員看蝴蝶去了。

  蘇禾和九凜像剛確定關係的小情侶，羞答答地走在後面。聊天時，還會不好意思地瞥對方。

  九凜這樣的反應確實是因為害羞，不過蘇禾並不是，她是因為尷尬。剛才當著愉生的面，沒頭沒腦地像地下組織接頭似的，僵硬地說了那三個字，她現在一想起剛才的那一幕，就臊得慌，臉皮發燙，不好意思見人。

  九凜卻一點不尷尬，還害羞地問蘇禾：「你對愉生真好，那你是更喜歡我一些，還是更喜歡愉生一些。」

  蘇禾無語凝噎，她就說九凜不好搞定，這不，刁鑽的問題又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