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就看上你了

  房間裡特別安靜。

  冰冷的劍意像蛇一樣纏繞著百里晨夕。

  借著從窗外漏進來的微弱光亮，百里晨夕看到蘇禾一臉肅殺地矗立在自己的床頭，長發飛揚、衣裙無風自動，神力肆虐。

  她追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殺自己？

  百里晨夕心下冰涼，喉頭哽咽，嘴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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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峙半晌，賭氣似的誰都不肯開口說話。

  窗外，驚呼聲此起彼伏。

  「好端端的怎麼停電了？」

  「這可是五星級酒店！怎麼也會停電？」

  「服務員呢！這麼黑！想嚇死誰呀。」

  五星級酒店怎麼會停電呢？而且是整棟高樓全部停電。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蘇禾一怒之下，弄停了整棟樓的電。

  十六年不見，那個事事以黎明百姓利益為先的母神，怎會變得如此任性？

  百里晨夕垂眸瞥了一眼抵在脖子上的利劍，又是問情。當初他那般卑微，才求得蘇禾心軟，答應跟他成婚。一切的假象，都毀在問情上。

  現在他又見問情。

  那些已經快忘了的痛苦回憶，一一湧上心頭，他平靜的心，突然又開始揪著疼。

  這一次，最先沉不住氣的是蘇禾。

  她稍稍冷靜後，揮手收了問情，面沉似水地對百里晨夕說：「這次我就原諒你，如果還有下次，我定會將你挫骨揚灰！」

  百里晨夕聽得滿頭霧水，他剛才一直在老老實實地睡覺，怎麼又惹到她了？

  還挫骨揚灰，他這是犯了什麼天條神律了？

  「我做什麼了？」

  蘇禾氣得往床上一坐，抹著眼淚說：「你跟那個叫雲溪的親嘴了！」

  百里晨夕被她說懵了，好半天他才記起，雲溪是《塵緣》女主角的名字。

  只是……

  她怎麼哭了？還是氣哭的。

  百里晨夕從未見過蘇禾哭，從未見過。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安慰她，而是循著微光坐起身，輕輕地朝蘇禾靠近。然後懵懂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從蘇禾的臉頰上輕撫下一滴淚來。

  他魔怔了一般，細緻地感受著指尖的潮濕。然後……將指尖含進了嘴裡。

  蘇禾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行為驚得哭聲漸止，抽泣著問他：「你什麼毛病？」

  百里晨夕感受著嘴裡鹹濕的味道，很肯定這真的是眼淚，跟他的眼淚味道相同。

  他每次因為蘇禾，偷偷躲在被子裡哭，都會暗罵自己沒出息。

  幹嘛要為了那個無情無義的母神掉眼淚。

  就算因為她眼淚流幹了，她也不會為了自己掉一滴眼淚。

  可是現在……她也哭了。

  「你哭了？」百里晨夕傻乎乎地問。

  蘇禾蹙眉，惱怒地回他：「你都品嘗過我的眼淚了，還不知道我哭了？」

  「你可是創世神，怎麼會哭？」

  「這你得問問你自己，你到底有多會氣人！我是被你氣哭的！」蘇禾氣急敗壞地喊。

  她這情緒起伏過大，整棟樓的電也跟著一起明明滅滅，詭異的就像恐怖片現場，其他樓膽小的客人，開始瘋狂地尖叫。

  大半夜的，位於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悽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著。

  此情此景，千載難逢。

  百里晨夕心情複雜地看著蘇禾：「你別動這裡的電，這個世界的人都很依賴電。停電會讓他們感到恐慌。」

  滋滋滋，燈光閃爍了幾下後，突然大亮。

  電流終於穩定了。

  蘇禾獨自對著窗外生悶氣，臉上淚痕未乾，余怒未消。

  百里晨夕從床頭抽出紙巾，遞到蘇禾的手上。

  蘇禾不接，他只好抬手親自幫蘇禾拭去淚痕。

  他的動作輕柔至極，在對待蘇禾的時候。他總是這麼溫柔、細緻。

  蘇禾有被細心呵護的感覺，這個感覺很不錯，那些充盈在她心間的怒火，也跟著消失了大半。

  「你跟她親嘴的時候，就沒想過我嗎？」蘇禾看在百里晨夕態度不錯的份上，打算跟他好好談談。

  「那是我的工作，而且……我為什麼要想你？」

  「我給你生過孩子，理應是你的妻子，不是嗎？」

  「孩子不是你願意生的，都是我的算計，你是被迫的。」百里晨夕倒也坦誠。

  當初決定消除蘇禾的記憶時，他還真沒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麻煩。

  蘇禾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火氣又上來了。

  「什麼算計不算計的？我連孩子都給你生了，你別想不認帳！」

  「我、我認什麼帳？」

  「我覺得你挺不錯的，無論是顏值還是性格，都是我喜歡的類型。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百里晨夕茫然地眨了眨眼，她說的話他全聽得懂，可他卻無法當真。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才導致蘇禾行事如此乖張。

  「你這是怎麼了？」百里晨夕認真地打量著蘇禾問。

  蘇禾：「什麼怎麼了？」

  「你不是沒有情根嗎？怎麼突然說起親事來了？」

  「我現在有情根了，十六年前就有了。」蘇禾坦白道。

  十六年前？正好是我離開的時候……

  百里晨夕不想再有任何妄念，可是蘇禾的話，卻再次給了他希望。

  「你的情根是因為……因為什麼有的？」

  「我也不知道，我從一棟跟羲和宮一模一樣的房子醒來，就有情根了。」蘇禾嘴上說著不知道，其實她從胖丫的描述中，已經大致猜到，她道心碎裂的原因跟百里晨夕有關。

  百里晨夕因為她的話，眼裡好似有流光閃動、熠熠生輝。

  可是很快，那些光芒又盡數消退了。

  他還是不敢信。

  就算真是那樣又如何？他和蘇禾的感情從來就不對等，她有了情根，不代表她就會喜歡他。

  會好好愛他，會珍惜他，不會再傷他的心。

  他再也不願做那個，蘇禾招招手，他就撒著歡跑向她的狗。

  「有了情根，你就跟正常人一樣了，挺好的。」百里晨夕穩住心神後，故作平常的說。

  蘇禾點頭：「嗯，有了情根，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談戀愛了。」

  「那過去這麼多年，你可遇上喜歡的人了？」

  「沒有，我看誰都沒有感覺。實不相瞞，這十六年來，我一度以為，自己的道心並沒有破。直到看見你，我才知道心跳加速是什麼感覺。」蘇禾捂著心口的位置，神色認真地對百里晨夕分享自己心動的感覺。

  她說得自然，根本不明白，她的這些話，對百里晨夕會造成多大的心理衝擊。

  百里晨夕這會就像一個被拋棄多年的孩子，突然找到自己的家一樣，開心得心如擂鼓，神情卻是呆滯的。

  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只當蘇禾又是在戲耍他。

  他不敢捧出自己的真心。

  他需要反覆確認蘇禾的心意。

  「趕緊去睡吧，我實在太困了。再不睡，明天就起不來了。」百里晨夕貢獻了他最好的演技，裝著不在意，拉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安靜地閉上眼假寐。

  等蘇禾出去後，他睜開雙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出神。

  他以前一直盼望著，這一天能到來。

  盼望蘇禾的無情道心破了，盼望她會愛上自己。

  那些以為永不會實現的願望，如今竟都成了真。

  他很高興，即使萬千憂思壓在心頭，也無法抹除那份幸福感。

  隱藏不住的喜悅不停地冒頭，百里晨夕亟待跟人分享此刻的好心情。他拿起手機給愉生發了一個笑臉的表情，接著又給他發過去一句。

  「你媽媽來找我們了，等兩天我就帶她回家看你。」

  他雖然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六年，卻對這些聊天軟體的功能了解得仍舊不夠透徹。像什麼聊天背景，頭像、字體這些，他從不會換。也不會下載其他表情包，聊天全是發文字，而且十分嚴謹，打完字會確認一遍每個字是否正確再發送。

  他的對話框裡，全是滿篇的文字對話，無論是談論工作，還是生活話題，都不會出現任何除文字以外的東西。

  也不會發語音。

  這樣的他，跟別人聊天時，總給人一種過分嚴肅的印象。

  只有愉生知道，他只會在特別高興的時候，才會發表情和語音。

  因為文字能掩蓋低落的心情，讓人看不出情緒。所以，他才會在跟別人交流的時候，更多地使用文字。這只是因為他不想強顏歡笑時，文字能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情。

  他的這個笑臉，代表著，他這會的心情非常不錯。

  很快，愉生的視頻便打過來了。

  父子倆相依為命多年，他們雖互相牽掛彼此，但是因為都不善表達情感。分開的時候，很少通視頻電話。

  這一次是個例外，愉生看到他的微信消息，立刻打了視頻電話過來，說明他也很關注蘇禾。

  「愉生，這麼晚了你還沒睡？」百里晨夕接起視頻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愉生為何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嗎？」愉生已經十六歲了，現在在上高一。個子都快趕上百里晨夕了，半大小子，總喜歡裝成熟，用大人的口氣說話。

  百里晨夕也不惱，好脾氣地笑了笑：「爸爸馬上就睡了。」

  「你說的媽媽……是從哪冒出來的？」愉生正處在青春期，最是難管的時候。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多都有中二病，天不怕地不怕，總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

  愉生從小就在貴族學校上學，接觸的都是有權勢的富二代，這樣的朋友一多，他難免會沾染一些紈絝的毛病。

  不過他因為心疼百里晨夕，一直都很聽百里晨夕的話，心裡還是知道輕重的。長這麼大，也沒給百里晨夕闖過什麼禍。

  但是他那脾氣，也不知道像了誰，一點就著，半點虧都不願吃。

  百里晨夕很少跟他講蘇禾的事，因為以前的蘇禾對他來說，就是他心頭的一個刺，一碰就疼。他自己都不願想起，更不會對愉生提及。

  他這會聽愉生談論蘇禾的時候，語氣很差，沒什麼禮貌。

  不免擔憂地提醒他：「她是你媽媽，你要尊重她。」

  愉生：「誰家媽媽，十六年都不來看自己孩子一眼？她能做不負責任的媽媽，我就不能做沒有禮貌的孩子？」

  他這理性得過了頭的思維模式，真的跟蘇禾很像。

  百里晨夕這次卻並沒有順著他，再次強調道：「你記住，你必須尊重她。」

  愉生十分聰明，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不對：「什麼意思？」

  「她脾氣可不好。」如果不是擔心他們母子會不和，百里晨夕早就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她脾氣不好？難道她還敢打我？」愉生不信邪地問。

  百里晨夕鄭重其事地點頭道：「她會。」

  愉生就像遇到了無解的難題，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自己，而是問百里晨夕：「爸爸，她不會欺負你吧？」

  百里晨夕想到剛才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問情，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不會。」

  愉生輕哼一聲，壓根就不信他的話。

  「爸，你睡吧，我先掛了。」愉生掛得很快，手機頁面定格了好一會，直到自動黑屏了。百里晨夕舉著手機的手，才慢慢放下來。

  他一開始是想跟愉生分享他的喜悅。結果好像有些差強人意。

  他本就是容易焦慮，喜歡多想的人。

  蘇禾和愉生兩個人的事，深深地困擾住了他。他思前想後，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著。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倒騰到天蒙蒙亮，才沉沉地睡過去。

  蘇禾知道他睡得晚，第二天早上，她聽到百里晨夕的鬧鐘一響，第一時間就用神力幫他把鬧鐘關了。

  百里晨夕沒被叫醒，到了早上八點，還在呼呼大睡。

  金姐趕到片場，沒見到他人，焦急地給他打電話。

  接電話的仍是蘇禾。

  「喂！晨夕呀，你怎麼還不來片場？大家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今天天氣好，正好適合拍外景，你再不來，導演該發火了。」

  「你叫導演別忙活了，今天拍不了外景。」

  「為什麼……不是，你誰呀？」金姐在電話那頭詫異地問。

  「因為今天要下大雨。」蘇禾一邊說，一邊伸出食指，對著窗外的天空繞了繞。

  「你誰呀，你說下雨就下雨？你是雨神呀？好好的大晴天……」

  『啪』的一聲，一道驚雷突然在天邊炸響！

  電話那頭的金姐不說話了。

  蘇禾：「叫你們導演快點收儀器，別被雨淋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