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克星

  再不講理，再蠻橫的人，也是有克星的。

  譬如柳老太太的克星，就是柳四叔。

  基本上從小到大，只要是小兒子的要求，就算是賣房子賣地哪怕把自己給賣了，柳老太太也一定會滿足。

  所以在聽到柳四叔做的事情後，她一句責怪都沒有，首先想到的，是向柳青蘿把錢討回來，順便再占點便宜。

  

  且說這裡鬧了一陣，結果鬧出張氏懷孕的事情。

  柳老太太多年的心頭大事要看就要實現，再也顧不得什麼，跟在小兒子身後，就屁顛屁顛的回去了……

  至於柳老爺子，在他眼裡，丟人現眼的女兒再嫁，和小兒媳婦的肚子比起來，就更是微不足道的事。

  但他臨走前還是問了句:「那個姓吳的呢？」

  就只剩下柳老大願意等在院子裡搭理他了:「吳家妹夫已經回去了。」

  「什么妹夫？！」柳老爺子眼一瞪，「走了就好，也算他識相，那種敗類，我老柳家的閨女就算老死了也不能嫁！」

  柳老大一向不會說話，所以就顯得格外誠實。他老老實實的說:「吳家妹夫是回去準備了。爹你放心，我一定會選個好日子，再把妹子嫁出去。」

  柳老爺子:「……」

  他怎麼忽然很想一腳踹死這個大兒子呢……

  「我說了不許同意，是不許！」他瘋狂咆哮，「誰他媽跟你說什麼好日子了！你這混帳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柳老大早就習慣自己老爹的性子了，擦擦臉上濺到的口水，淡定道:「親事都定下來了，不選日子，總不能一直拖著吧？」

  「選個屁！你去給我退了！」

  「退也容易，但是……」柳老大一臉肉痛的，從懷裡摸出兩截玉佩來，愁眉苦臉的說，「這個是吳家留下的訂禮，結果一不小心被弄壞了……」

  柳老爺子咆哮:「誰弄壞的？弄壞了就賠給他！」

  柳老大一臉糾結:「是瑤平妹子不小心失了手……」

  「那臭丫頭還有什麼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柳老爺子背著手罵了一陣，想起什麼，回頭說，「想來姓吳的那種窮人的東西，也不值得幾個錢，你拿去賠了就是，務必把親給我退了！」

  「這是吳家祖傳的東西，我賠不起啊！」

  「你這些年連屋子都蓋上了，牛也買了，跟我說沒錢？」

  「兒子那點血汗錢，早就蓋房花完了啊……」柳老大嘆氣，「現在是一兩也沒了……」

  柳老爺子怒道:「你跟你爹裝什麼窮，你閨女會沒銀子？不行就問林家要！」

  「這……」柳老大被逼問的開始結巴起來。

  他本就口拙，就這幾句話還是柳青蘿教他的。

  屋裡的杜氏眼看丈夫沒用，氣的牙都要咬碎了。

  「娘別急，我去說。」柳青蘿悄悄笑道。

  杜氏點頭:「也好，你去我才放心。」

  柳青蘿就抱著貓咪走出來，回道:「林家已經搬走了你不知道？您要是讓我賠也行，我這些年也攢了幾兩銀子，為了三姑也不是不捨得拿出去，但有一點，我得提前說清楚。」

  趁這功夫，杜氏一把把丈夫拽進屋裡，省的他給女兒拖後腿。

  柳老爺子聽了孫女的話，吧嗒了一口菸袋，冷著臉:「什麼？」

  「這些銀子，我是準備考試用的，包括二叔柳美麗的路費住宿飯錢。」柳青蘿慢慢的說，「銀子只有一份，給了三姑，恐怕二叔他們就得等下次考了。」

  「絕對不行！」

  柳老頭差點摔了菸袋鍋子。

  區區一個女兒的婚事，怎麼能跟兒子孫女的前途相提並論！

  乾脆割他的肉算了！

  「你再想辦法！」柳老頭開始耍賴。

  柳青蘿慢慢斂了笑容，冷冷道:「老爺子，您可別把客氣當福氣！三姑的事情，如今除了讓她嫁過去，沒有別的法子，除非您老出銀子賠給人家！」

  「我沒錢，就算有，也不會給她糟蹋！」

  「既然如此，您就安安靜靜回家，等著嫁女兒！如果您再無理取鬧，可別怪我不客氣！」

  柳老爺子倒吸一口氣，驚疑不定的打量一會柳青蘿。

  他恍然發覺，眼前這個艷若桃李的美麗少女，早已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可憐巴巴的小胖妞了……

  他的語氣莫名弱了下去:「你想怎麼樣，我可是你祖父！」

  「如果你不是我爹的父親，你以為你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柳青蘿說完，摸了下貓咪，貓咪「喵」的叫了聲，抬眼看了看對面的老頭，然後又懶洋洋的閉上了眼。

  連貓咪的表情似乎都是輕蔑的。

  她接著說:「三姑的事情您也別再提了，他嫁人也用不著你操心。否則我心情不好，給四嬸診治的時候，可能就會開錯藥呢。」

  柳老爺子顫抖了，瞪大眼珠子看她:「你還敢害他們不成！」

  「那就要看祖父您了。畢竟大夫也不可能包治百病啊。」

  「你你你，你敢……」

  「祖父敢做的事，孫女有什麼不敢呢。您請回吧，我們一家人要過年了！」柳青蘿抱著貓咪轉身就進了屋。

  砰！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留下柳老爺子站在院子裡，身邊原本的一堆人，只剩下柳美麗一個。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老頭捶胸頓足。

  柳美麗抱著胳膊，冷眼看他。

  老頭轉身打算回家，這才發現大孫女還等在旁邊。

  他頓時就感動了。

  還是這大孫女孝順啊，都是有出息的老二教的好啊……

  「孫女，可憐見的，冷不冷？虧你還在這等著爺爺，爺爺就知道沒白疼你……」

  「哼。」柳美麗輕輕哼了聲。她冷靜的看著他，「您老真不如疼疼您那小孫女，否則今兒個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老頭一愣:「你說什麼？」

  「沒什麼。」柳美麗伸了個懶腰，滿意道，「我呢，今天過來，就是為了保證你們沒有惹瘋柳青蘿。」

  柳老爺子:「……」

  「我勸您呀也消停點，我還等著銀子去京都考試呢，若是去不成，那就有點不好了，是不是？」

  柳美麗說完，看了眼對面緊閉的房門，又看看飄雪的天空，緊了緊身上的襖子，掉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