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離別之前

  杜氏驚訝的抬起頭，「他姑，你這是……」

  「這是我這些年做針線活，悄悄攢下的……」柳瑤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知道這個不多，但是妞妞為了我，要幫那邊出銀子，我總不能看著不管……」

  杜氏忙把錢推回去，真心說道，「當初我們給分出來過的時候，家裡沒米沒面，還是你時常接濟，現在怎麼這麼見外起來？」

  柳瑤平低了頭，輕輕的說，「我知道大哥大嫂對我好，只是我也做不了什麼，心裡實在不好受……」

  「你呀，安心在家住著，好好養養。從前你做姑娘的時候，臉圓圓的多好看，瞧你現在瘦的，就剩一把骨頭了……」杜氏嘆氣。

  柳青蘿也幫腔，「姑，我不缺你這些銀子，你好生收著。以後叫玉淑給我幫幫忙，我還能發工錢給她呢！」

  

  「這孩子，一家人說什麼工錢不工錢的……」柳瑤平被她說的笑起來，心裡也敞亮了許多。

  以後安心待在大哥這裡，至少不用擔心哪天忽然就被賣了……

  當天下午，杜氏就把一直空著的西頭兩間屋子收拾乾淨，給柳瑤平母女住進去。

  自此後，柳瑤平母女便住了下來，每天除了幫著做做家事，就是跟著杜氏做針線，要麼就在柳青蘿的帶領下，搗鼓各種新奇的吃食。

  日子過得舒心，柳瑤平臉上身上也就有了肉。

  就連一向怯懦拘謹的玉淑，時常跟著柳青蘿念書給人診病，也變得開朗了許多。

  當天晚上，為了歡迎柳瑤平母女住進來，杜氏特意去割了二斤肉，打了半斤酒，煮了一鍋米飯和豬肉白菜燉粉條，熱氣騰騰的，一家人吃了個肚子溜圓。

  酒足飯飽，這個大冬，也就圓滿的過去了。

  第二天，女塾開課，柳青蘿一大早就起來，洗漱完，背著包剛出門，就看到家門口不遠，停著輛青帷馬車。

  坐在車頭朝她眉開眼笑的，不是五夜，卻是哪個？

  柳青蘿輕盈的跳上馬車，笑道:「五夜哥哥，你都好久沒接過我了，今天怎麼這麼得空？」

  她來往北橋村這幾年，大多是林家的車夫接送，五夜身為林瑾玉的貼身侍衛，是沒空經常出門的。

  五夜一揚鞭子，哈哈一笑，「今天我是特意討了這差事，也許是最後一次來接你了……」

  說著語氣竟然有些傷感。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每天見到這個溫柔淡定，清麗可人的小丫頭了。如今忽然要離開，心裡不難受是假的。

  柳青蘿坐在馬車裡，探出頭來，笑嘻嘻的說:「難道五夜哥哥這是接我去吃最後一頓午飯？」

  五夜哭笑不得:「為什麼每次你都能猜到我要做的事？」

  「因為你實在。」柳青蘿這話可是真心實意。

  五夜從十幾歲的圓臉少年，變成了二十來歲的圓臉青年，性格卻沒有一絲變化。

  對林瑾玉是衷心耿耿，對旁人一片赤誠，對她柳青蘿，則是永遠的照顧有加。

  「我知道你是說我一根筋，嘿嘿。」五夜撓撓頭，不甚在意的笑道。

  他先趕車把柳青蘿送到書院，然後跑去在周先生面前嘀咕了一通，就笑容滿面的回來了，直接把柳青蘿又拉上車，朝林家莊子駛去。

  柳青蘿好奇問他:「你跟先生說什麼了？她可不喜歡學生隨意曠課。」

  五夜得意道:「我跟她說，今兒我們就要離開回京了，妞妞身為人家未來的媳婦兒，總得去告別告別，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先生她就立即同意啦！」

  柳青蘿頓時無言。

  關於這些婚約的事，她雖然已經和林瑾玉說清楚了，但在旁人眼裡，可不這麼認為。

  看來，她有必要讓林瑾玉寫一份正式的退婚書……

  柳青蘿心裡轉著這些念頭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林家莊子。

  門口的人把韁繩接過去，桂香和菊香也眼巴巴的等候著，見到柳青蘿就跟見到活寶貝似的，噓寒問暖的，又擔心她坐車累了，又擔心她凍著。

  柳青蘿好容易脫身，打趣她們說:「又不是見不到了，明年開春我也進京呢，到時正好去參加你倆的婚宴！討杯喜酒吃！」

  菊香紅了臉，「姑娘拿我們取笑，我們是奴婢，哪有什麼喜酒吃……」

  「不管誰成親都有喜酒吃，我看是菊香小氣，不捨得讓我去，怕我把你夫家吃窮了……」

  菊香大囧，追著柳青蘿不放，「姑娘還是這樣，今天我必定不依了……」

  桂香拍著手笑，站在一旁瞧熱鬧。

  白媽媽扶著個小丫頭的手走過來，笑道:「兩個蹄子這麼大了，還這麼沒大沒小，帶著姑娘胡鬧。」

  菊香連忙停下來，垂頭行禮。

  這些年白媽媽也老了，白頭髮都多了不少，走路也不利索起來，很少到外面走動。

  就連她身邊的素錦，也在幾年前就嫁人了，如今連孩子都生了兩個。

  說起來，莊子裡的大丫頭，就剩下桂香和菊香了。

  她倆一直不捨得柳青蘿，不願意回京，所以才耽擱了下來。

  「媽媽，一向沒見您，您身子可好？」柳青蘿代替小丫頭的位置，扶著白媽媽的胳膊，笑問。

  白夫人笑咪咪的說:「好著呢，多謝你惦記著。」

  「媽媽也要和他們一起回京嗎？」

  「是啊，媽媽年紀大了，京里還有女兒女婿，回去也該養養老啦……以後二爺的身邊，就要你這孩子多照看了……」

  柳青蘿淺笑道:「媽媽怎麼也說這話了，當初的婚約，您可是比誰都清楚。如今二爺已經大好了，回去自然有許多京里的貴女挑選，哪還有我什麼事兒。」

  當初找她純粹是沖喜，誰也沒想到，這些年下來，二爺的身子，竟然真的漸漸好起來。

  柳青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林家莊子最受歡迎的人，就連從來不看好這段婚約的白媽媽，心裡也都有些動搖了。

  此時聽到柳青蘿這麼清楚明白的一說，她反倒有些悵然若失起來。

  就算是京里那些貴女們，也很少有像妞妞這樣知書達理，知道進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