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時界的留信

  清晨時分，天灰濛濛的，一道紅色身影在海面上不停跳躍前進，半晌後落在一座森林茂密的小島上。

  「終於回來了！」

  一個起落間，穩穩地站在沙灘上，時知夜不禁擦了把額頭的汗，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昨夜與眾水手分離後，時知夜就趕緊踏上了回程，原本給老爹說的是在附近海域找個練練手就行，誰知見獵心切，便一路追了下去，又和眾人喝酒耽擱了一會，都一天一夜過去了，老爹這會兒怕是要擔心了。

  不過這徹夜趕路真是累啊，感受了一下體內衰竭的玄氣與酸軟無力的四肢，時知夜苦笑著搖搖頭，還是實力太弱了啊，若是自己能夠達到玄王境的話，莫說這麼點距離，就是像時界那樣橫跨整個東海，從星界島飛到東海城，恐怕也不帶喘口氣的。

  「先去見見老爹吧，他應該著急了。」

  在沙灘上稍事休息後，時知夜便重新掠起，向小島中心那處石山趕去。

  今日的天空格外陰暗，層層的烏雲將太陽嚴嚴實實的遮擋住，不讓一絲陽光透過。一陣大風吹過，颳得樹枝瑟瑟作響，飄起滿天樹葉，時知夜望向遠處的海面上，那裡，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著，恍若一頭史前的巨獸靜靜臥伏在那裡。

  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時知夜不禁皺了皺眉頭，不知為何，看到這種天氣，他心裡總會有種不祥的預感。

  「老爹，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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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山離沙灘並不遠，以時知夜的速度，很快便抵達山腳下。腳步輕點，在陡峭的石壁上啪啪啪連續蹬擊數下後，身體輕輕落在山洞之中，剛一落地，時知夜就忍不住大喊了兩聲。

  山洞中一片寂靜，卻是無人應答。

  「老爹！老爹！哎，人呢？」

  又是兩聲叫喊，依舊無人應答，時知夜有些疑惑，按照往常來說，每當自己回來大呼小叫的時候，老爹就會立馬推開木門，笑著大罵「小兔崽子」，怎會像今天這樣毫無動靜？

  推開木門，兩座小屋中擺設依舊，卻是空蕩無人。

  「奇怪，老爹怎麼不在呢，難道又去後山瀑布了?」

  時知夜喃喃自語道，這三年來，除了監督時知夜的修煉與做飯外，時界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去後山瀑布那兒對著水潭發呆，常常能一個人靜靜站在石頭上一動不動的老半天。

  「去看看！」

  時知夜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起身向洞外走去，還是先找到老爹要緊，自己趕了一晚上的路，可還沒吃飯呢，先讓老爹回來做了早飯再去發呆也不遲！

  風風火火向外走去，在路過石桌時，眼角餘光忽然好像發現了些什麼，時知夜腳步一頓，轉身來到石桌前，上面溝壑縱橫，筆劃交錯，竟不知何時刻上了許多的字。

  時知夜微感好奇，目光下移，只見首行映入眼帘的一行潦草卻不失力道的大字：小夜，我走了。

  腦袋頓時轟的一聲，時知夜身體劇烈顫抖，這竟是老爹留給自己的信！

  老爹走了，他去哪兒了？時知夜來不及多想，連忙繼續看下去。

  「小夜，我走了。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不出意料的話，我應該早已踏上了西去的行程，此刻遠在千里之外。不要傷心，也不要難過，更不要試著去找我。雛鷹只有經過風雨的洗禮才能翱翔長空，小夜，你長大了，是時候該去自己闖一闖了，而我，也有屬於自己的事要去做。

  星兒的死，是我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痛，以前你還小，怕沒人照料，我才一直苟活於世。現在你已經長大了，能夠照顧好自己，我也能安心去做我該做的事了，天冥宮從我身上奪去了太多東西，是時候一一討回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老爹不傻，也不會愚蠢到正面去和天冥宮硬抗。小夜，你繼承了你娘的天賦，成就將來必不會低，既然選擇了走上修行這條路，就堅定不移的走下去。老爹答應你，當你我父子再見之日，便是天冥宮覆滅之時！」

  結尾落款是偌大的時界二字。

  一口氣將整封信看完，時知夜神色呆滯，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轉身向洞口奔去。

  轟隆隆！

  天際突然傳來幾聲振聾發聵的驚雷聲，緊接著又是兩道細長的閃電划過天際，仿佛要劃破蒼穹一般，黃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的傾瀉而下，整個天地頓時處於一片雨簾之中。

  快！快！再跑快點！

  這是時知夜心中唯一的念頭，不祥的預感終於變成了現實，必須在老爹到達天冥宮之前將他追上，不能讓他就這樣去送死，我已經失去了娘親，不能再失去老爹了，一念及此，巨大的恐懼頓時壓得時知夜幾乎喘不過氣來，瘋狂的奔跑在沙灘上。

  狂野的暴風雨像一頭粗暴的野獸一樣，狠狠地撕扯著時知夜的身體，少年的一身紅衣早已濕透，臉上，頭髮上，雨水不停的流下，少年依舊不管不顧，瘋狂的奔跑著，像一隻荒原上的狼，孤單而又執著。終於，似是跑得太過急促，腳下一個趔趄，時知夜頓時一頭栽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啊……

  馬上翻起，時知夜卻未再次追趕，而是雙膝跪地，仰天發出一聲絕望至極的怒吼，淚水與雨水一起夾雜著從臉上流下。

  轟！

  又是幾道驚雷響徹天際，雨頓時下的更大了，一片蒼茫之中，下方那道紅色身影緩緩起身，朝著來時的方向慢慢走去。

  ……

  石洞之中，一堆篝火靜靜地燃燒著，一旁的支架上，搭著幾件尚未乾透的衣服，時知夜一身貼身短衣，就這樣坐在石凳上烤著火，眼中還殘留著幾絲呆滯。

  時間慢慢的流逝，外面的雨開始緩緩變小，直至完全停止，陽光從厚厚的雲層後爬出，照射在剛剛受過暴風雨摧殘的小島上。雨過天晴，一道巨大的彩虹跨越整個天際，橫亘在天空之中，在陽光的照耀下更是顯得熠熠生輝。

  又呆滯了半晌，時知夜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些肉塊，切碎後串成串，搭在篝火上燒烤起來。

  起身從屋中取出一些時界秘制的調料，恰到好處的均勻撒在顏色已變得有些金黃的烤肉上，細細翻烤一陣，一股撲鼻的香味頓時散發而出。

  取下肉串，狠狠咬下，時知夜的眼神又恢復了以往的堅定有神，絲毫看不出之前的脆弱無力，他明白，時界已經走了，追是追不上的，現在只能希望老爹會像他說的那樣，不那麼魯莽，畢竟以天冥宮的恐怖勢力，真要對付老爹，恐怕不是什麼難事。

  兩三口解決完烤肉，時知夜穿好烤乾的衣服，又將木屋中有用的東西統統塞進儲物戒指之中，最後一次輕輕撫摸那張石桌，雙拳緊握，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老爹，放心，我們父子再會之日，就是天冥宮覆滅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