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 芊沫已無心

  此時，清風徐徐拂來，送來陌玉身上淡淡水香。

  他那雪白的輕紗衣袂，隨著清風翩然而飛。他身後如墨的青絲和雪白色髮帶，也隨風輕輕而揚。

  無論是第一世，第二世，還是第三世，他都是讓人一眼萬年難忘，一直都是那個『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的翩翩俊雅的陌玉仙郎。

  芊沫看著一別千年的陌玉，久別重逢應當悲喜交加，抱頭痛哭，更何況千年未見。但是，芊沫現在沒心了，即沒了七情六慾。

  現在，對於無心的芊沫來說，她無喜無悲，她只是靜靜的看著陌玉。

  陌玉眼淚映著芊沫，他內心無比掙扎，無比糾結，他想觸碰芊沫，但又怕芊沫消散。

  最後，陌玉決定即便是幻象，他也要觸碰一下芊沫。

  

  陌玉再次抬手，慢慢的向微微發光的芊沫靠近。

  當陌玉的手觸碰到芊沫的臉頰時，他感受到了芊沫是真正的存在的，不是他產生的幻象。

  頓時的驚喜和喜悅，填滿陌玉空空的心，他知道，等了千年，他的阿沫，終於回來了。

  陌玉歡喜的一把緊緊握著芊沫，開心的喚著。

  「阿沫，阿沫，阿沫.......你終於回來了，我的阿沫終於回來了.......」

  看著自家爹爹抱著陌生女子，小花眷和小星闌都驚呆了！

  芊沫被陌玉緊緊的握著，雖然自己無心無悲無喜，不知為何自己會流淚？

  陌玉緊緊地抱著芊沫，好似只要他一不留神，芊沫就會煙消雲散，再也抓不住了。

  想到自己日後會再次沉睡永遠不醒，芊沫不願陌玉難過，便想斬斷他們之間的糾纏。

  芊沫冰冷的開口。

  「這位仙君真是無禮！我與你又不相識，你這般抱著我，真是孟浪之人！」

  聽到這話，陌玉鬆開芊沫，他抓著芊沫的雙手，不敢相信看著她。

  「阿沫，我是陌玉啊，你的夫君，你.......你怎麼說不認得我？」

  芊沫怕陌玉看出端倪，便想掙脫他，趕緊離開。

  誰知，芊沫一用力，頓時，她神魂不穩，眼前一黑，芊沫便暈了。

  陌玉眼疾手快，伸手攬住芊沫的細腰。

  看著懷中昏迷的芊沫，陌玉滿是關切，輕喚。

  「阿沫，阿沫，阿沫.......」

  見沒有回應，陌玉心中焦慮，帶著芊沫，朝九重天界飛去。

  看著漸漸飛遠的陌玉，小花眷可憐的看著小星闌。

  「星闌，爹爹不要我們了。」

  小星闌只是看著飛遠的陌玉。

  「阿姐莫要胡說，我們自己會天界吧。」

  說完，他拉著小花眷離開青丘，朝九重天界飛去。

  *

  九重天界，玉清宮辰夢殿內。

  陌玉守在床榻邊，他滿臉擔憂的看著昏迷的芊沫。

  這時，芊沫醒來，陌玉滿臉關切的問。

  「阿沫，你醒了？」

  芊沫不想與陌玉多說什麼，正要下床時，小花眷和小星闌走入大殿。

  小花眷：「爹爹。」

  小星闌：「爹爹。」

  陌玉：「花眷、星闌快來拜見你們娘親。」

  芊沫看著兩個孩子，愣住了。

  小星闌向芊沫行禮。

  「星闌見過娘親。」

  小花眷快步投到芊沫懷裡。

  「娘親，花眷想死你了。」

  看著自己一別千年的孩子，芊沫理應百感交集，但她沒了心，就沒了任何感情。

  芊沫本想得再見陌玉時，假裝不認識，可現在見了孩子。雖然，她沒了心，沒了任何情感，但骨肉之間的牽連是割不斷的。

  她不想在離開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也沒繼續假裝自己失憶下去。

  芊沫一手牽著小花眷，一手牽著小星闌。她滿臉溫柔的笑著。

  「千年不見，你.......你們都長那麼大了。」

  小花眷在芊沫懷裡蹭著，笑道。

  「這一千年娘親都去哪了？花眷和星闌很想念娘親。爹爹說，娘親雲遊八荒四海。為何千年裡，娘親都不來看看花眷和星闌？是不是娘親不喜歡我們？」

  芊沫笑著摸著小花眷可愛的小臉。

  「怎麼會，娘親自然想念你們，只是.......」

  陌玉打斷。

  「好了。你們娘親有些累了，你們先出去吧？」

  小花眷：「是。」

  小星闌：「是。」

  小花眷不捨得回頭看著芊沫，跟著小星闌走出大殿。

  見芊沫滿眼不舍的看著孩子裡，陌玉笑著。

  「阿沫，以後你每日都能看到孩子，無需急於一時。」

  他坐在芊沫身邊，滿臉柔情的看著她。

  「阿沫，你何時醒來的？為何不來見我？」

  芊沫一頓，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

  「阿沫，你定是餓了，我去讓綠柳給你準備你愛吃的膳食。」

  說完，他便走出大殿。

  環視大殿一圈，千年了，這辰夢殿依舊沒有變.......

  芊沫知道自己神魂不穩，不知何時又要沉睡。這次一旦沉睡，或許再也醒不過來。

  現在的陌玉是六界四海的主宰，已為人欺負他，芊沫已經放心了。

  惟有放心不下的便是她的孩子，她想在自己尚未沉睡時，能多看孩子一日，便是一日。

  因此，芊沫沒有離開天界，而是在天界住了下來。

  陌玉一向敏感，他早已發現他的阿沫變了，她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對他溫柔的笑了。現在的阿沫滿臉無悲無喜。

  陌玉以為是芊沫在記恨第一世他負了她的事，她在跟他慪氣。

  但，當看到芊沫對著花眷和星闌時，她依舊無悲無喜。

  一日，月明星稀。

  玉清宮，辰夢殿內。

  芊沫見到陌玉，她愣住了。

  陌玉原本俊美的臉上，塗抹了粉黛。他銀髮散落，身穿紅色睡袍。他這一身裝扮很是嫵媚妖嬈。

  芊沫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陌玉，你......你這是做什麼？」

  陌玉勾唇淺笑。

  「阿沫，你不是最喜歡聽《化蝶》麼，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說完，他一甩袖，如玉的玉指翹起蘭花指，咿咿呀呀的吟唱起來。

  看到這一幕，芊沫有些錯愕，暗想：這千年未見，陌玉，這是瘋了吧？

  「.......陌玉，你......你到底是怎麼了？」

  看到芊沫驚異的表情，陌玉停下來，走到芊沫面前。

  「阿沫，我很好。你不是一直最喜歡《化蝶》麼，我只想唱給你聽，我想讓你開心。」

  「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不想聽了。」

  陌玉心中一疼。

  「阿沫，你有什麼不開心，可以對我說。我知道第一世是我辜負了，第二世是我無能護不好你。但我現在主宰六界四海，四海八荒無人敢違背我。阿沫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你才能開心？」

  看著滿臉深情的陌玉，芊沫知道她和陌玉的糾纏該做了了斷。

  「......陌玉，經歷了那麼多，有些事情，我總算明白了。第一世的情深錯付，第二世的情深緣淺。其實，你我的糾纏早已註定是段無果的因緣。你我都是逃脫紅塵萬丈的神仙，沒必要為了情愛之事，過多的糾纏不清.......」

  陌玉滿眼傷痛，抬手抓著芊沫的肩膀，問。

  「什麼叫糾纏不清？阿沫，你也說了你我歷經種種艱難，為何不能美滿的在一起？」

  看著陌玉滿臉的執拗，芊沫嘆了一口氣，她沒有再隱瞞陌玉。

  她拿著陌玉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心口處，平靜的說道。

  「陌玉，我沒心了。」

  手上感受不到心跳動，陌玉一怔。看著芊沫滿頭的白髮，陌玉覺得很是刺眼。

  「.......無心了.......所以.......你才白了發？」

  芊沫摸了摸自己的白髮，不在意的笑道。

  「是啊。」

  看著呆愣的陌玉，芊沫繼續說道。

  「陌玉，你是六界四海的主宰，你應該知道，這世間萬物生靈沒有心，是活不成的。幸好我體內有神樹靈力，我雖然能活，但沒有心的我，是無法神魂穩固的。現在我體內的神魂，就如薄霧一般，只要風一吹，就消散的無形無蹤。」

  陌玉不敢相信。

  「.......可是，你現在甦醒了。」

  芊沫勾唇一勾苦笑著。

  「是啊，我甦醒了。我沒有心，無法穩固體內的神魂，終有一日我會再次沉睡的。」

  陌玉堅定的說道。

  「我會等，阿沫，我會等，等你再次醒來。」

  芊沫一怔，看著他。

  陌玉抓著芊沫微涼的手，堅決的說道。

  「阿沫，相信我，我真的會等你。你我是神仙，有著大把的時光，無論是千年，還是萬年，或是更久，我都能等，相信我。」

  聽到這話，芊沫很想感動，但自己沒了心，無悲無喜。

  「陌玉，這次我再沉睡，就再也醒不過來。」

  陌玉一怔，不敢相信的問。

  「.......什麼？你說什麼？」

  陌玉緊緊抓著芊沫的手，他滿眼巡視的看著她。

  「......阿沫，你在騙我的對不對？你一定是在騙我！」

  芊沫抬手為陌玉擦去眼角淚水。

  「陌玉，你我相別的這千年裡，我終於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安天命，莫強求。」

  陌玉一把緊緊抱著芊沫。

  「我不知道什麼是安天命，也不懂什麼是莫強求。我知道我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芊沫平靜的說道。

  「聚散離別，愛恨生死。一切起於緣，一切滅於緣。緣起緣滅緣終盡，花開花落花歸塵。陌玉，你我都是跳脫凡塵紛擾的神仙，應該順應天命，莫要強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