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所謂情深，不值一提

  「童桐身上不是帶著Gps嗎？」聞人如初又問。

  

  「這個我們已經查到了，這輛車目前已經出城，我們已經通知下去，在下一個收費站對這輛車進行攔截。」劉隊皺眉，「但是我們不得不考慮的另一個可能是，這個GPS已經被聞人諾發現，現在那輛車上，可能既沒有童桐，也沒有聞人如初。」

  劉隊是一步一步從底層升上去的，有破獲多個重大案件的經驗，所以方方面面的可能他都會考慮到。

  聞人如初也不是不知道這些都有可能發生，因為聞人諾本身，就是不可小覷的。

  「我們現在還是比較傾向於，能從喬麥霖口中問出一點消息。」劉隊說道，「順便，你再想想，有沒有其他人之前和聞人諾走得比較近的？有可能參與過這些事情的？」

  聞人如初搖頭：「先看喬麥霖怎麼說吧。」

  「劉隊。」說曹操曹操就到，女警員來敲門，「喬麥霖什麼都不肯說，她堅持要見聞人先生一面，說是想當面和聞人先生談談。」

  「好，我去。」聞人如初抬腳就走。

  他不怕任何麻煩。

  他最怕的是，童桐分明已經處在危機之中，他卻只能等在原地，袖手旁觀，什麼都沒法做。

  審訊室里，聞人如初在喬麥霖的對面坐下。

  「說吧。」聞人如初面無表情。

  喬麥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我想問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我現在只想知道，聞人諾的計劃是什麼，他現在打算去哪裡。」聞人如初皺眉，指尖不耐煩的在桌面上點著。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聞人諾的計劃。」喬麥霖笑得甜蜜。

  「我沒懷疑過你。」聞人如初淡淡開口。

  喬麥霖身形僵了一下，突然抬手捂住臉，大笑出聲：「我真是個白痴……」

  她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所以我從頭到尾，連被你懷疑的價值都沒有嗎？」

  聞人如初沒有說話。

  是了，她怎麼會忘了，聞人如初幾乎從不懷疑別人。他全身心相信的人，無論傷害他多少次，只要對方一勾勾甚至——甚至都不需要勾手指，他自己就會主動跑過去了——比如童桐。

  他不放在心上的人，無論背叛他多少次，他都不放在心上，因為聞人如初刻在骨子裡的驕傲，讓他堅信，無論對方做了任何損害他利益的事，他都能憑著自己的本事力挽狂瀾——比如她和聞人諾。

  所以她和聞人諾如跳樑小丑一般蹦躂了這麼久，但是到了最後，童桐和聞人如初仍舊是相愛的，公司也仍舊是聞人如初的。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的。」喬麥霖抹了把臉，注視著聞人如初，「站在我的立場，我巴不得聞人諾能夠帶著童桐永遠離開。」

  「聞人先生。」有警員走進來，小聲的在聞人如初耳邊道，「我們已經攔截下了那輛帶有GPS的車，但是只有童桐的衣服，童桐本人……不在車上。」

  聞人如初臉上沒什麼失望的表情。

  「如初，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喬麥霖的眼睛死死盯著聞人如初，「你是個獨占欲這麼強的人。在童桐失蹤的這段時間，她可能會和聞人諾發生任何事情。那車上只有童桐的衣服，那你覺得，是給脫下了童桐的衣服？」

  「聞人諾是個瘋子，他不會允許別人動童桐的，所以，肯定只有他自己。他對童桐有很濃厚的興趣，所以他會僅僅只是脫衣服而已嗎？」喬麥霖笑了，「你如果真的那麼深愛童桐，看到自己的女人受這樣的委屈，你不難過嗎？」

  聞人如初只是淡淡的瞥了喬麥霖一眼，起身，沉默的離開了審訊室。

  「我突然想到一個人物，可能會對我們有幫助。」聞人如初去尋了劉隊，「城西的那個二爺。」

  「嗯？」劉隊眯起眼睛。

  「聞人諾應該是個城西二爺有關係的。之前我們公司房地產的開發剛好就有一塊地是城西的，當時這個方案一開始是聞人諾在負責。後來我也有發現，聞人諾的手下和二爺的人有聯絡。」聞人如初的腦子十萬分的清醒，「聞人諾畢竟還是明面上的人物，不可能有那麼多人為他賣命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二爺和他達成了什麼協議，所以幫助了聞人諾。」

  「你之前怎麼不說！」劉隊捶了下拳頭，立刻轉身指揮一群下屬，「聯繫城西的警察局。」

  聞人如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許久，他才自言自語。

  他也是人，面對自己的摯愛陷入危機這種事，難免也會有腦子混亂的時候。

  但是喬麥霖提醒了他。

  如果連他都不能夠保持鎮定，那他怎麼能將童桐救回來？

  「劉隊，您的電話。」是城西那邊分局打過來的。劉隊皺了皺眉，接起電話：「說。」

  「劉隊，關於這個二爺的事情，咱們已經派人跟了他一年多了，但是他十分狡猾，咱們直到現在，他底下那些不痛不癢的蝦兵蟹將抓了不少，但是真正能掌握到的可以直接逮捕他的核心證據，是一個也沒有。」

  「再加上他勢力頗大，我們貿貿然派人去了，反而容易被他將一軍。」分局的人咬牙，說起這個也不甘心。

  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良知的警察，遇到這種明知對方不乾淨但就是抓不住把柄沒有辦法把他逮捕歸案的犯人，心裡都會不甘心的。

  劉隊的眉頭皺成了深深的溝壑，嘆息一聲：「我知道了。」

  分局的話，劉隊如實告訴了聞人如初，順便還加了一句：「我們還是得想其他的辦法，眼下的情況，我們就算立刻把那個二爺抓起來了，他怕是也不會如實告訴我們聞人諾的事情。可是現在，我們晚一秒得知聞人諾的行蹤，就等於是離安全救出童桐，又遠了一步。」

  聞人如初的拳頭握得很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可是他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痛。半響，他轉身，大步又回了審訊室。

  「你要怎麼樣，才肯告訴我聞人諾的計劃。」聞人如初走到喬麥霖面前。

  喬麥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臉上有隱忍的恐懼——他在恐懼，童桐會出事。

  真是讓人意外，聞人如初居然也有「恐懼」這種情緒嗎？

  她想抬起手摸摸聞人如初的臉，但是手一動，就聽到了手銬的聲音。她回過神來，注視著聞人如初，面帶笑意：「和我結婚，怎麼樣？」

  「好！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這個時間點，民政局的人已經差不多要下班了。可是只要喬麥霖願意開口，就是讓他把民政局搬過來他也願意！

  「真的？」喬麥霖立刻追問。

  「劉隊。」聞人如初轉頭問劉隊。

  劉隊嘆息一聲，頷首。

  他們確實沒有更多的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各個運輸站交通關卡明明都設置了檢查站，但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再多等一秒，他們的焦灼感就更深一些。

  幾輛警車前後護送，聞人如初和喬麥霖坐進車裡。

  民政局也事先打好招呼，請他們留幾個工作人員，晚一點下班。

  「你有想過和童桐結婚嗎？」打破車廂寂靜的，還是喬麥霖。

  「沒有。」聞人如初不太想開口，但是這種時候，他不敢去試探喬麥霖的底線，於是誠實回答，「你應該很清楚，我是不婚主義。」

  「所以，明明是不婚主義的你，卻能夠為了一個你沒有考慮過要結婚的女人，願意犧牲自己的婚姻？」喬麥霖慘笑。

  「在你看來，這算犧牲嗎？」聞人如初反問。

  「也是，只要能夠救出童桐，哪怕是要你的命呢，一個結婚證，算什麼犧牲。」喬麥霖低下頭，滿眼荒涼。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出車禍的少年。

  聞人如初提起過他那個又漂亮又帥氣的女朋友，但是為了避免自己的手機被有心的人偷走，他從不敢存童桐的電話號碼。

  那會兒流行發簡訊，於是喬麥霖就常常能看見，每次聞人如初都帶著傻逼兮兮的甜蜜笑容抱著手機聊天，聊天結束，又滿臉不舍的把那些簡訊全部徹底刪除。

  她心中，是酸澀的。可是她的感情，她不敢言明。

  錯過了童桐的求救電話，是因為聞人如初那個時候也在逃命。聞人家族從來就不是什麼溫暖的大家庭，對聞人如初的迫害，從未有一刻停止過。

  得知童桐家中出事之後，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要訂票回國。

  「你不能回去！你不要命了？！現在回去就是找死！」喬麥霖攔住衝動的聞人如初，「爺爺為了保護你，特意把你送你出國。現在你住的地方也不是特別安全了，咱們得另外換住處。這種時候，你還想回國？」

  「我現在只想回去陪在她身邊，就算是我回去的路上沒命了，那我也認了！」

  她攔不住聞人如初。

  但是一輛疾馳而過的轎車，攔住了。

  聞人如初剛剛踏出家門，就被車撞了。喬麥霖驚嚇過度，待在原地，連抬腳走過去的力氣都沒有。

  但是淚眼迷濛中，她分明還是看到，渾身鮮血的聞人如初，拼了命的掙扎著，想去撿那個被甩出去的手機，口中還念念有詞：「童……桐……你不要怕……我……就來……」

  他為了想要爭取一個陪在童桐身邊的機會，真的有拼過命。

  17歲的聞人如初，若是知道之後的十年，自己的生命中再沒留下一絲童桐存在的痕跡，應該是，很難過的吧。

  27歲的聞人如初，在童桐被綁架自己卻束手無策的時候，心裡一定也很難過吧。

  「停車！」喬麥霖突然大吼出聲。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聞人諾的具體逃跑路線我也不清楚，他並不是很相信我。但是我曾經偷聽到他安排過，想要搭船從公海離開。」喬麥霖埋著頭，「你們撒下天羅地網，他沒有太多的逃跑時間，肯定只能選擇距離最近的那個碼頭。」

  聞人如初嘴角緊抿，下車的時候，輕聲道了句：「謝謝。」

  語調很輕，微風一吹，就消散了。

  喬麥霖佝僂著身子，終於捂住臉，嚎啕大哭。

  不是哭自己的一番謀算全部落空，而是哭這麼多年已經走入偏執的她自以為是的深情。

  卻原來在聞人如初對童桐的愛面前，根本什麼都不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