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回程的路，你一個人走

  「叮鈴——」

  寂靜的半夜，突兀響起的電話鈴聲總是刺耳。童桐第一時間睜開眼睛，摸到手機關了靜音，瞥了一眼皺皺眉頭但是並未醒過來的聞人如初，她看了一眼聞人如初的手機，猶豫一秒，還是起身，接通電話的同時出了病房門：「餵？」

  「童桐？」許徹只一秒就回神，不算太驚訝。

  「是我。」童桐沉靜回答。

  「我長話短說，a市這邊情況可能有異。」許徹的性格，本來不是多管閒事的。不過聞人如初是他的至交好友，自然多了一分關心。他做事又妥帖，察覺到有異之後又派人多調查了一些事情，「我了解到一些情況，聞人諾估計打算對如初下手了。你們最好趕快回來。」

  他三言兩句，將自己晚上看到的東西以及查到的聞人諾和城西二爺之間的合作聯繫道了出來。

  童桐皺眉：「原因呢？聞人諾不是那種會急功近利的。」

  聞人如初這段時間算得上低調。

  之前他那麼高調的時候聞人諾都沒將自己對聞人如初的敵意擺在檯面上，現在為什麼突然就要動手？

  「恐怕，和家裡的老爺子會有關係。」許徹和聞人集團的一個股東有幾分交情，聽他隱晦的提了幾句，「老爺子現在身體不行了，若是如初無法及時趕回來，很有可能會失去繼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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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桐表情一肅：「我明白了！」

  她掛了電話，再進病房，發現聞人如初已經醒了。

  「有什麼事？」聞人如初剛開始睡得熟，但是童桐一離開病房他就醒了。

  「我們得回去了。」童桐將手機遞給聞人如初，簡要的轉述了剛剛許徹的話。

  聞人如初的臉色瞬間沉靜下來：「嗯，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我本來是打算等老俞他們一起回去的。」有警方在，聞人諾就是有通天的手腕，也不敢對警方的人下手，但是目前這個情況，明顯是等不及了。

  童桐骨子裡還有一名保鏢的本能，首先考慮的就是聞人如初的安全問題。

  聞人諾要對聞人如初下手，必然會有完全的準備。

  她握著手機，皺著眉頭。

  「皺什麼眉頭呢。」聞人如初看著好笑，勉強抬起胳膊伸出指尖揉揉童桐的眉心，隨即又因為拉扯到傷口而齜牙咧嘴，但是即便如此，他笑得依舊很好看。

  童桐面無表情的瞥了聞人如初一眼。

  聞人如初才不怕童桐這種紙老虎，拉著她的指尖，指腹在她手心的薄繭上輕輕拂過：「放心吧，我們會平安無事的回去的。」

  他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看到手機的來電顯示，聞人如初瞬間表情就淡了下來，接通電話。

  夏虞的嗓音有點沙啞：「如初少爺，老爺子剛剛……走了……」

  病房裡寂靜得可怕。

  童桐耳尖，已經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一瞬間也有點恍然。

  他們已經預料到了情況有變，卻沒想到——聞人諾這一次，行動居然這麼迅速！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聞人老爺子還很有活力的和聞人如初視頻通話，並且要兩人早點回去。

  有些事情發生得太突兀，情緒好像沒能跟得上。童桐初聽這話，只覺得荒謬。

  可是身體先腦子一步行動，已經握住了聞人如初另一隻手。聞人如初手心冰涼，無意識的抓緊了童桐的手指，好一會兒，沙啞的嗓音才響起：「我知道了。」

  「您能立刻趕回來嗎？」夏虞問道，「老爺子的死訊已經傳出去了，各大股東要求公布老爺子的遺囑，時間定在兩天後，律師說了，若是您到時候不能出現在現場，遺囑里所有屬於您的繼承部分，全部作廢……」

  「我知道了。」聞人如初再次說了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他竭力讓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靜，但是童桐還是聽出了其中壓抑的顫抖的情緒。

  作為同樣經歷過親人突然離世的過來人，童桐能明白聞人如初此刻的感受。

  所以也知道，所有安慰的話，都是徒勞。

  「我們得回去。」童桐聽到聞人如初如是說著。

  她看著聞人如初身上纏著的厚厚的繃帶，許久，頷首：「好，我們回去。」

  聞人諾已經對老爺子動手，就代表他已經有了完全的準備，足以確保聞人如初兩天內無法出現在宣布遺囑的現場。

  「我以一名保鏢的職業信仰向你發誓——我必定護送我的僱主，聞人如初安全的回去。」童桐站起身，堅定的注視著聞人如初。

  有些事情，是該做個了斷了。

  聞人如初不算是感情外放的人，但是他看著童桐堅毅的眼神，握著她手指的手又緊了緊，才喪氣的垂下腦袋：「你抱抱我。」

  下一秒，一個不算太溫暖的懷抱席捲了聞人如初。

  童桐站在病床邊上，微微俯身，將聞人如初的腦袋緊緊抱在懷中。

  聞人如初的手緊了又緊，甚至導致血液順著輸液管逆流。他抓著童桐衣角的力道很大，連手背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良久，他哽咽了一聲，童桐只能更加用力的抱住他。

  「是我太任性……」

  童桐耳朵里聽到這話，又想起自己外婆的模樣。

  「沒關係。」童桐的指尖穿過聞人如初的髮絲，「我們在長輩的眼中永遠都是小孩。」

  「小孩無論犯了什麼錯誤，長輩都不會計較。」

  一如你的爺爺，我的外婆。

  無論我們忽略了他們多少，他們永遠都不會責怪。我們需要做的，其實只有一件事。

  就是自己，原諒自己而已。

  天色微明的時候，守在醫院門口的鄒容海接到童桐的電話：「老鄒，到病房來，我們商量點事。」

  「A市到X縣的距離其實不遠，但是聞人諾既然會對老爺子下手，就代表他有自信，這兩天，你絕對回不去。」童桐和聞人如初的眼眶都有點紅，但是童桐已經可以平靜下來，冷靜的策劃一切。

  「他知道我和老鄒都在你身邊，必然會保你萬全。所以這一路上，無論我們選擇何種交通方式，他們都一定會在終點狙擊我們。」童桐站在病床前，沐浴著清晨的陽光，「所以，聞人如初。」

  「這次回程的路，只能你一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