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眼裡有光

  「是不是鴛鴦我不知道，但是你再亂來的話，亡命應該會是真的。」童桐輕笑一聲，「你果然是災難體質。」

  「消防員上來了，我跟他們說了四樓有人，你再堅持一下。」尤林說道。

  童桐背著聞人如初往樓梯口跑，走廊上的煙霧越來越濃，她剛到轉角處，剛剛被肖洋引走的那幾個人就回來了。

  聞人如初的腦袋大半都被童桐用衣服裹起來了，聲音也悶悶的：「真是不好意思啊，還連累了你。」

  「閉嘴，少說兩句！」童桐咬牙，大腦飛速運轉，然後往回跑。

  酒店兩邊都有樓梯，只要她速度夠快，就不會被追上。而且消防員到現場了，想必很快就能上來。只要有人能帶聞人如初走，童桐相信自己絕不會被困在這種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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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上的壁畫在不斷的後退，從額頭滑下來的汗水落到聞人如初的眼瞼處，他費力的眨眨眼，嗯，汗水有點酸澀。

  淡淡的汗味混合了童桐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遲鈍的飄向聞人如初的鼻腔。

  他之前吃的那個退燒藥裡面也不知道加了多少助眠的藥物，明明是這種緊急的時刻，他居然還是控制不住想要入睡的欲·望。

  樓梯口傳來頗有重量的腳步聲，童桐聽到消防員的聲音：「有人嗎？」

  「有！這裡！」她強撐著一口氣跑過去，終於在樓梯口和消防員碰到。

  「情況還好嗎？」消防員的動作也很專業快速，立刻取下防煙面罩給童桐和聞人如初。

  童桐將聞人如初放下來，一把將他鼻腔上的衣服扒開，給他戴上面罩：「同志，這人就麻煩你們先帶下去了。」

  「你也得跟我們一起走！」消防員說道。

  「我懷疑這次的火災是有人故意縱火，剛剛發現了三名可疑人員——」

  「那是警察的事情，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你們所有人都救出去！」消防員的語氣也很堅定，根本不給童桐辯駁的機會。

  童桐一愣，後知後覺才想起來。

  自己已經不是警察了。

  她已經從保護者的角色轉變成了被保護者。

  聞人如初拉了拉童桐的手，搖搖頭，語氣有點弱，但語調依舊氣人：「走吧，那些人沒什麼重要的，咱們的命，可要值錢得多。」

  他不可能把童桐單獨留下來。

  「你受傷了嗎？」消防員問聞人如初。

  「他發燒了，病情應該還有點嚴重。」童桐沉聲道。

  「能走嗎？」消防員把聞人如初扶起來。

  「我吃了藥，有副作用，倒是勉強能走，就是怕拖你們後腿。」聞人如初苦笑。

  「我背你。」消防員剛要轉身蹲下，童桐就直接又把聞人如初背了起來：「沒事，消防員同志，我來，我力氣大。」

  估計是發現了消防員和警察的到來，那幾個人沒有再追過來。童桐沉默的背起聞人如初，埋著頭往樓下跑。

  聞人如初透過面罩，勉強睜大了眼睛看著童桐的側臉。

  其實已經完全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了，只知道她流了很多汗，體力消耗得很嚴重，但是她一直背著自己，身形甚至都沒有顫抖一下。

  突然有種衝動，想問問她，作為一名保鏢，她是不是對每一位僱主都如此的盡心盡力。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他這個連僱主都算不上的人，又怎麼值得她冒著那麼大的危險來救他？

  「餵。」聞人如初伸手，勾勾童桐的耳垂。

  童桐沒回應他，但是他知道童桐是聽到了的。

  「來做我保鏢好不好啊？」聞人如初問得很認真。

  童桐終於側過腦袋，但是由於角度問題，以及兩人之間隔著的防煙面罩，她根本看不到聞人如初臉上的表情。

  不過她也並不想知道，因為她對此，只說了兩個字：「無聊。」

  也不看看是什麼場景了，還在這兒開什麼玩笑？

  出口越來越近，聞人如初趴在童桐肩上，看著那一絲光線越來越亮，在童桐背著他終於離開酒店的那一刻，他閉上眼睛，埋首在童桐脖頸間。

  唔……過於明亮的光，好刺眼。

  有多刺眼呢？

  大概就和童桐來救他的時候，那雙眼睛散發出來的光，一樣的刺眼。

  救護車已經到位，童桐背著聞人如初直接就朝救護車處跑，她覺得背上這人燒得都快起火了：「醫生，他發高燒了，麻煩你們立刻給他吊個點滴，他的體質很不容易退燒。」

  許徹和沈菀一直在外面等著，看著童桐和聞人如初終於出來了，立刻就跑了過去：「童桐，沒事吧？」

  童桐將聞人如初放下來，看著他被醫護人員送上車，這才取下面罩，抬起手臂一把抹去滿頭大汗，笑了：「沒事，好得很，聞人先生除了發燒之外，也沒受傷。」

  「童桐，你的腳——」沈菀小聲驚呼。

  童桐低下頭，抬起腳丫看了看，她一路都赤著腳，一路的狂奔，再加上酒店花園裡的石子路，早就被磨得血肉淋漓了。

  「沒事，就是小傷，待會兒去醫院消毒上點藥就好了。」童桐笑著安撫沈菀，「別擔心，不痛。」

  沈菀跺腳：「怎麼會不痛，你又不是機器人。」

  「肖洋呢？」童桐話音剛落，肖洋就走了過來：「早知道還是應該你去引開那些人，我去救聞人先生的。」

  「大家都沒事就好。」童桐呼了一口氣。

  混亂的夜終於落下帷幕，在場的客人地位都不低，警方對此事正全力追查，但是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就結案，所以在場的人全都要去警局做筆錄。雖然這次事件沒有出人命，但是傷員不少，明兒的社會新聞頭條是跑不了了。

  童桐也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許徹本來是要安排一名保鏢跟她一起的，但是童桐拒絕了：「我這也就是皮外傷，今晚的事情還沒有得出結論，boss和沈小姐身邊還是多跟一些人比較安全。」

  「我們做了筆錄就來接你，童桐你就呆在醫院，別自己行動。」沈菀不放心的叮囑。

  「沈小姐請放心。」童桐頷首。

  她是和聞人如初一起被送去醫院的。

  掛了點滴之後，聞人如初就睡了過去。護士給童桐搬了一個小凳子，讓她把腳搭在凳子上，別碰著腳底。

  「今天的情況可真是太危險了，誰能想好那麼豪華的酒店居然會發生這種事。」護士在一邊嘆息一聲，」不過小姐姐你背著這位先生從火場裡跑出來的那一刻，可真是帥呆了！我當時還以為你們是情侶呢。

  「我們當時都戴著面罩，你怎麼知道是情侶的？」童桐好笑。

  「我以為你是男的，他是女的。」護士小姐很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我當時還在想，這個女生腿怎麼這麼長。」

  被人背著，腿都快拖地了。

  童桐笑了笑，視線落在聞人如初的臉上。

  睡著了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他氣人的模樣，但是這性子倒是萬年如一日的不正經。

  她雙手插在髒兮兮的褲兜里，腦袋微微後仰，靠在車框上，視線有點散。

  知道他遇到危險，還是會擔心，還是會害怕。

  理智還是會被情感壓倒。

  如果她當時再去晚一步，聞人如初現在怕是不能這樣安然的躺在救護車裡，等著去醫院檢查身體然後等退燒。

  眼睜睜看著自己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她實在受夠了，童桐本以為那種日子已經結束了。畢竟人這一生，珍重的人就那麼多。

  真是沒想到……

  「嘖，有點沒骨氣啊。」童桐自言自語了一句，有點不能接受這樣懦弱的自己。

  救護車到了醫院，聞人如初居然醒了。

  「你做什麼？」童桐看到聞人如初一醒來就想起身，挑眉問道，語氣有點涼涼。

  聞人如初看到她似乎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倒了回去，原本回流的血液也順著輸液管又回了身體。

  「喲，看來咱們得救了啊。」聞人如初放鬆的道。

  「是啊，托您的福，福大命大呢。」童桐似笑非笑。

  「都說我是有福氣的人。」聞人如初也笑眯眯的回答。

  「小心一點哈。」

  醫護人員小心翼翼的把聞人如初搬下車，推著他往醫院裡面走。

  「小姐姐，你坐輪椅吧？」護士搬來輪椅，站在車下想伸手把童桐扶下來。

  童桐第一反應是張口拒絕，不過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朝護士擺擺手：「我勁兒大，怕弄疼你了，你讓開一點，我自個兒下來。」

  算了，都到這時候了，逞強又不能當飯吃。畢竟是傷在腳底板，不用輪椅走進去的話，那些石子碎渣要是進得深了，待會兒醫生也不好清理。

  「那你小心一點啊。」護士叮囑。

  童桐一手撐著身子，一手把輪椅拉過來，直接從車上下來就坐到了輪椅上，中途腳一點都沒沾地。

  「好厲害！」護士佩服。

  「過獎過獎。」

  「姑娘，你這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腳了。」

  值班醫生戴了眼鏡，又取了白熾燈和手電筒過來，看著童桐的腳底，覺得頭都大了。

  「哎喲，當時差點連命都沒了，哪兒還顧得上腳啊。」童桐笑道，「沒事兒醫生，你洗吧，我受得住。」

  傷口肯定是要先洗乾淨再消毒的，就是過程有點難受。

  「那你忍著點啊，咱們速戰速決，我得先把你傷口洗出來，然後才能把那些碎渣挑出來。」醫生讓護士把童桐推到辦公室的水龍頭邊上，取了酒精和酒精棉過來。

  沾了冰涼酒精的酒精棉碰到傷口的那一瞬間，童桐「嘶」了一聲，表情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腳也始終聽話的放在被醫生抓著，動都沒動一下。

  大致用酒精棉擦了一下灰塵泥土，醫生把髒兮兮的酒精棉扔進垃圾桶，洗了個手，開始準備二次清潔。

  剛要把酒精往傷口上淋，門口一陣響動，醫生和童桐同時回頭，就看到聞人如初坐在輪椅里，扶手上搭了一吊杆，上面掛著起碼四瓶點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