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脫險（二）

  「遙玦已經睡過去了，你不必擔心，注意保重好自己的身子。餓了吧，我給你烤魚吃。」風隅玿說完後起了身，拿起了放在柴堆上的魚。

  李翩兒面露疑惑，問道：「這麼冷的天，你在哪找到的？不會是你又去了運河裡吧？你瘋了嗎？這樣會生病的。況且昨夜的情況與今日不同，如果不是性命攸關的事，誰願意這樣冷鑽進水裡。」

  風隅玿見李翩兒因為他的事而緊張，心中總算有了一絲絲暖意。他將樹枝插進了魚肚子內，架在火上烤了起來。由於沒有工具無法處理魚的內臟，他就只能直接拿來烤了，這總比餓著肚子強。前行的路還很遙遠，行囊里的燒餅也要省著吃。

  「你不必緊張，我並沒有靠近運河。這魚是在林子前的河裡發現的，當時已經死了，我只是撿回來了而已，你如今不占葷腥哪行，肚裡的孩子需要營養。」風隅玿一面說著，一面又在火上添了些柴火，之後捧著地上那一堆根狀物回到了李翩兒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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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翩兒動了動身子，淡淡的視線停留在了那七八塊根狀物上，不解的問道：「這是什麼？」

  「芍藥花根，應該可以吃。方才在河邊發現了它留下的枯枝，於是動手挖了下去，果真沒有徒勞。」根上的泥土已讓風隅玿在河裡洗淨了，他拿起一塊仔細端詳了片刻，試著咬了一口。說不上好吃，但也不難吃，口感淺淡而清脆，還夾著一股生味。他並沒有打算給李翩兒吃這個，這本就是他為了多節省點乾糧而為自己準備的，他斷不會忍心讓李翩兒吃這種東西。

  李翩兒看著風隅玿一連吃下去了四塊，忙阻止道：「你不會今晚就準備吃這個果腹吧？別吃了，連它是不是有毒都不知道，你還吃這樣多，小心吃壞了身子，待會兒一起吃魚吧。」

  「放心，這個無毒，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對了，戀戀，你是怎麼知道水底要比水面暖和的？是因為衝浪的原由？」風隅玿想到了昨晚的事，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空氣中彌散開了烤魚的焦香味，李翩兒不自覺便吸了一口氣，之後搖頭道：「這跟我衝浪沒關係。這只是當時在物理課上學到的知識，沒想到竟救了我們一條命，早知道，當時就應該好好學習了，只可惜，如今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想到這，李翩兒一臉的懊惱，頓了頓，又說道：「其實這個原因很簡單的，水的密度會隨著溫度的變化而變化，而當水溫達到四攝氏度時，密度便會達到最大值，於是就會下沉，因此每一層的水溫都是不同的。運河挺深的，我想河底的水溫一定有四攝氏度，這遠比外界暖和。其實你去觀察也會發現的，在結了冰的湖面底下，常常還有魚遊動呢。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魚早就凍死了。」

  「竟還有這般神奇的事，我以前倒未去想過這個問題，冰湖裡為何會有活魚遊動。未來世界的學子都學這些嗎？倒是頗為有趣，關鍵時刻還可救命。」風隅玿對於李翩兒的解說，也只聽懂了一個大概，「密度」這樣的詞彙對他來說還是太過新奇，無法理解何為「密度」。

  李翩兒倚靠在一塊木板上，靜靜的點了兩下頭：「還有很多有用的只是呢，只是我不學無術，上課時多半在睡覺。還有呢，昨晚我們穿著濕漉漉的衣服被凍了半夜，竟然沒死，其實這也是有原因的。液體在化作固體時會放熱，我們的濕衣服雖然最後都變硬了，但也因此大大減小了我們體內熱量的散失。」

  「如此說來，倒真是如此。魚烤好了，吃魚吧。」風隅玿將那條烤至兩面焦黃的魚放在嘴邊吹了一陣子，待到溫度合適了才交給李翩兒。

  李翩兒沒有伸手去接，開口道：「你們古代人不是常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麼？況且我從來不吃獨食。」

  風隅玿強行將木棍塞進了李翩兒手裡：「這與平日裡不同，你不可虧待了孩子，如今胎兒正需營養，你也不想孩子有所閃失，不是嗎？我有這些芍藥根墊墊肚子就可以了。」

  李翩兒說不過風隅玿，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她只能聽了風隅玿的話，獨自吃著那條魚。然而當她吃完脊背附近，撕下魚肚子上的一塊肉時，臉色立刻就變了，嚇得將魚仍在了地上，尖叫道：「啊，眼睛，眼睛，裡面有一隻人眼睛！好可怕……」

  李翩兒的話還未說完，胃裡便泛起了一陣噁心，之後一手撐在地板上狂吐不止，不僅將剛剛吃下去的那一點魚肉全吐了出來，還將中午吃的那點東西都給吐了，到最後，吐出來的東西只剩下了液體。這一刻，她感覺自己的膽汁都快炸裂了，胃裡同樣抽疼得厲害。

  「戀戀別怕，我在這裡！」風隅玿無暇顧及那條被李翩兒扔在地上的魚，第一反應便是摟住了她，並且幫她輕輕拍著背，想儘量減輕她的痛苦。

  好半天，李翩兒才緩和過來，靠在風隅玿懷裡伸出一隻不斷顫抖的手指著地上，表情痛苦，哆嗦的說著：「快將它拿走，好噁心！」

  「好，我這就將它扔出去。你先自己坐片刻，我馬上回來。」風隅玿撿起那條魚，借著火光看去，心中猛然一驚。一隻還殘又烏黑血跡的人眼赫然鑲嵌在魚頸下方一點的位置，甚是滲人。

  風隅玿不再多想，快步向外走去，打開門將魚扔出去了好遠，之後又嘭的一聲將門給死死關上了。他從未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原本撿到一條魚算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剛好可以給李翩兒補補，可是到頭來驚喜卻變作了驚嚇。

  想必是那魚誤吞了人眼，卡在那又咽不下去，最後噎死了，被水衝到岸邊也不知幾天了，最後便被風隅玿撿到了。他只怪自己一時大意，沒有想想辦法來將魚肚子剖開處理一下。如今又給了李翩兒致命的一擊，讓她承受著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折磨，他自責不已。

  風隅玿再次將李翩兒摟進了懷裡，安慰道：「戀戀不怕，都過去了，我已經將它扔出去了，沒事了。是我不好，不該亂揀東西的。別怕，有我在。」

  李翩兒兩眼目光呆滯，神情恍惚倦怠，靠在風隅玿懷裡一動不動。風隅玿見她如此反應，心中又是一陣慌張，扳正了她臉，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戀戀，你說話呀，不要嚇我好不好？」

  「我這到底是來到了一個什麼鬼地方啊！我就想知道，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戰爭！各自好好過日子不好嗎？嗚嗚～～」李翩兒終於忍不住了，埋在風隅玿懷裡哭了起來，宣洩著心中這連日來的情緒。她才十六歲，這場離亂卻已經使她邁入了崩潰的邊緣，如果再不好好發泄一下淚水，恐怕她會真的瘋掉。

  李翩兒哭得撕心裂肺，痛的人卻是風隅玿。看著懷裡的淚人，他的整顆心都在顫抖。他不停用手輕撫著李翩兒的背，小心翼翼的安撫著：「這一切都會過去的，戀戀，你要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回到錢塘的。不哭了，有我在呢，剛剛的事只是一個意外。」

  李翩兒哭了一陣子，最後哭得沒了一點力氣，只剩下了斷斷續續的抽噎，靠在風隅玿身上就跟丟了魂似的，一雙眸子空洞暗淡。

  「這一天吃的東西都吐了，這樣身體會承受不住的，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拿點吃的。」風隅玿見李翩兒終於平靜了下來，自己也好受了許多。他推離了李翩兒的身子，準備去拿燒餅。

  然而，李翩兒順勢環住了風隅玿的一條臂膀，將身子又靠進了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說話都變得無力了：「別走，我就想這樣靠一靠。沒胃口，什麼也不想吃。我好累，好想睡覺。」

  「那便先睡吧，就躺在我懷裡睡，我哪也不去。」風隅玿摟住了她，並且為她蓋上了自己的狐裘。他知李翩兒受了驚嚇，身心俱疲。看到那樣噁心的東西，此時吃不下食物也情有可原，他不想勉強她。

  李翩兒的一雙眸子越來越疲倦，最終沉重的合上了眼帘，總算是平靜的睡了過去。風隅玿凝視著懷裡那張滿是倦意的消瘦面孔，慢慢的覆上了自己那隻微微顫抖的手，溫柔撫摸而過：「只怪我當初不該再帶你回府，在誤會中與遙玦發生了那樣的事，不然如今你也不會落得這般境遇。我要怎樣做，才能彌補這些過失呢？戀戀！」

  撿來的木柴很快便燒沒了，不得已，風隅玿只能再出去一趟。他將李翩兒安置在了風遙玦身旁，蓋上了同一披風，這樣兩人睡在一起要暖和許多。

  風遙玦醒來時已經是後半夜了，側頭就見李翩兒正安靜的睡在他身旁。而不遠處，風隅玿正靠在木板上淺寐，手裡還拿著一根木柴，是用來控制火勢的。在這大半夜的時間裡，風隅玿為了看管這堆火，反反覆覆醒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