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柏梓琬從裡屋出來，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抬手放在額前朝上方望了一眼，正午的陽光，熾烈而刺眼，叫人眩暈。她神色倦怠地躺在屋檐下的搖椅上，一手枕著後腦一手隨意敲著扶手，微微闔眼，邊呼吸著新鮮空氣邊看著院子另一邊。

  芸香手裡握著繩鞭，一下下打著陀螺，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陀螺滴溜溜轉動著，小虎子拍著胖乎乎小手，圍著陀螺蹦跳著，歡呼著，眉開眼笑快樂無比。

  看到素言回來，芸香如獲救星般眼睛一亮，連忙道，「素言，你趕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過來跟小虎子玩會兒，我都快累死。」她停下來，抬手擦了下臉，撐著腰呼呼喘氣。

  素言一笑，難得揶揄道，「都叫你不要買陀螺了，你偏不聽，現在……你好好跟小虎子玩，我去看看莫叔他們需不需要幫忙。」

  看著直逕往裡屋去的身影，芸香一愣，微微癟眉，一頓飯用得著那麼多人嗎？再說了奶娘、柳姨、紅姨、莫叔他們都在廚房，哪裡用得著她幫忙？素言根本就是故意不幫她。

  「芸香姐姐，芸香姐姐，快點，陀螺都不轉了。」小虎子指著陀螺大聲喊著。

  「好了好了，別喊了。」似是發泄一般，芸香轉身照著陀螺狠狠抽了一鞭，若果不是為了逗小虎子開心，她才不會買什麼陀螺，不止把自己累個半死，還被素言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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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已經快要停下來的陀螺，被這麼一抽，又滴溜溜轉動起來。小虎子歡呼著，手足舞蹈。

  看到芸香表情里的鬱結，柏梓琬忍俊不禁，這丫頭真是一點沒變，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阿琬，來，把這碗酸梅湯喝了，免得中暑。」奶娘將端在手裡的酸梅湯遞過去。

  柏梓琬撐著手做起來，接過酸梅湯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冰冰涼涼，將心底的煩悶之氣一掃而空。「奶娘，有多餘的酸梅湯嗎？再繼續下去，那丫頭真該中暑了。」她指了指站在太陽下打著陀螺的身影。

  「有。廚房還有一大鍋，都是冰鎮好的。我這就進去端出來。」說著，奶娘往裡面去。

  「小虎子，」柏梓琬招招手，待小虎子跑過來，她轉手將碗放在一旁，取下帕子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小虎子熱不熱？芸香姐姐陪你玩了那麼久，讓她休息一會兒，等吃了午飯，阿婉姐姐帶你去外面玩好不好？你剛剛也看到了，外面有好多好漂亮的花，阿琬姐姐給你編一個花冠好不好？」

  小虎子糯糯地答了聲好，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盯著碗，「阿婉姐姐，這事什麼？」

  「這個是酸梅湯，你嘗嘗，很好喝的。」柏梓琬將酸梅湯遞給小虎子，朝另一邊喊道，「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過來。」

  聞言，芸香立馬撿起陀螺大步往這邊來，看到素言出來，她用鼻子哼了一聲，去屋子拿了一隻矮凳坐在另一邊屋檐下，以手作扇，氣鼓鼓地盯著一處生悶氣。

  午膳時分，大家用過午膳，圍坐在桌前隨意說著話，絕口不提她被綁架的事。

  「阿琬，你當真不打算將凌雅閣重新開張了嗎？」莫勝濤道，「既然如此，過兩日我們就跟莊主一塊兒回江南了。」

  「你們要走了？」是了，他們之所以來這是為了幫她經營凌雅閣，如今凌雅閣已經被元弘桀知道，重開是不可能的，如此一來，他們確實麼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前些日子奶娘告訴她，風雨山莊有自己的產業，涉及面廣，自然少不了酒樓，而莫叔他們幾個是舅舅花重金請回來的廚子，只因得知她要開凌雅閣，才忍痛割愛讓他們過來幫自己。

  「我出來有些日子了，是該回去看看了，不然被你外公知道我扔下莊裡的事跑來這裡，我就該關禁閉了。」凌蕭意端著茶杯飲了一口，舉止優雅，聲音清涼道，「阿琬，你是不是捨不得老莫他們？若真的捨不得，就跟我們一塊兒回去，江南四季如春，你一定會喜歡那裡的。」

  柏梓琬眼珠子轉了轉，道，「舅舅，風雨山莊有自己的酒樓是不是？莫叔他們回去後是不是像從前一樣繼續打理酒樓？那，我可不可以跟舅舅商量件事情呢？」

  凌蕭意看到柏梓琬笑眯眯湊過來，他眼睛突然一跳，脖子往後一仰，戒備道，「你想商量什麼？」下意識將她當成了另一個人。

  柏梓琬挫敗地嘆息一聲，看著奶娘，無限委屈道，「奶娘，你看看，舅舅說什麼疼我，我只不過想跟他商量一件事他就這麼防著我，我又不是洪水猛獸惡魔強盜。」

  眾人一笑。

  凌蕭意面上一窘，看到柏梓琬泫然欲泣的模樣，連忙改口，道，「好了好了，是舅舅不對，你想商量什麼，你說吧，舅舅聽著。」

  柏梓琬給了他一個這還差不多的眼神，立即換上另一副表情，清了清嗓子道，「凌雅閣現在關門了，往後也不會重開，莫叔他們知道那些菜的做法，所以，我想在舅舅的酒樓入股。放心，你是我舅舅，我絕對不會多拿，只要，只要給我……三成就行。」她豎起三根手指。

  見凌蕭意看著自己不語，柏梓琬聳聳肩，漫不經心道，「舅舅要是不答應就算了。」說著看向莫勝濤四人，笑著，「莫叔，你們要不要另起爐灶？菜譜是現成的，你們也知道凌雅閣生意有多好，而且我還知道很多菜的做法，什麼湘菜、粵菜、川菜、閩菜，還有點心，我保證讓你們財源滾滾。」說罷，四人擠了擠眼。

  他們不語，嘴角邊猶自噙著一抹淡笑。

  「你這丫頭，竟然挑撥離間。」凌蕭意笑打她一下，眼睛裡藏著寵愛，「我有說不答應嗎？我給你四成，免得被人知道說我欺負自己的外甥女。」

  柏梓琬嘿嘿一笑，大功告成。

  「阿琬，經過這麼多事，你還是不願意離開嗎？跟我們一起走，去江南，去看看你娘生活過的地方，看看你外公。舅舅會好好照顧你的。」良久，凌蕭意開口道。

  終究還是問了。看到齊刷刷看向自己的眼睛，柏梓琬垂了垂眼瞼，片刻才道，「我會離開。」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回到城裡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城裡門戶緊閉，靜謐安寧，清冷的月光灑下，鋪上一層薄薄白光。馬車一路往將軍府駛去，車軲轆和馬蹄聲在這寧靜的夜晚顯得異常突兀。

  「阿婉姐姐也不要小虎子了嗎？」小虎子揪著柏梓琬衣裳，昏昏欲睡地望著她。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節，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但是小虎子還小，他已經因為她失去爺爺奶奶，她如何能讓他小小年紀陷入流言中？柏梓琬點點小虎子鼻尖，「姐姐怎麼會不要小虎子呢？小虎子這麼可愛聽話，姐姐做夢都想要一個像小虎子這樣的弟弟。」

  「那你為什麼要我跟紅姨他們走？」

  「離開只是暫時的。阿婉姐姐有別的事要做，你先跟紅姨莫叔叔他們去江南，等姐姐辦好這裡的事，就去江南接你回來好不好？江南是一個很美的地方，有很多好玩好吃的東西，小虎子一定會喜歡的。。」柏梓琬笑著。

  小虎子慢慢垂下頭，許久，他望著柏梓琬道，「阿婉姐姐說只要小虎子乖乖吃藥，病好了爺爺奶奶就會來接小虎子回家。爺爺奶奶不會來了對不對？他們已經死了，他們已經死了，我看到他們被壞人殺死了！」

  柏梓琬身心俱震，望著小虎子盛著晶瑩喊著恨意的雙眼，她心裡一痛，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她撩起車簾，指著天邊僅有的兩顆並不明亮的星星，道，「小虎子，看到那裡的星星了嗎？爺爺奶奶沒有死，他們只是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小虎子，所以小虎子要好好吃飯，快快長大，等長大了就能看到爺爺奶奶了？」

  「真的嗎？爺爺奶奶真的變成了星星，在天上看著小虎子嗎？」小虎子偏頭看著柏梓琬，「爺爺奶奶變成星星，那小虎子想他們了怎麼辦？？」

  柏梓琬道，「你要是想他們了，就抬頭看看，然後對著星星說，爺爺奶奶我想你了，爺爺奶奶就能聽見了。」

  小虎子點點頭，重重地答了聲嗯。

  「五皇子妃，您總算回來了。」看到她從車裡下來，等在門口的何路立即迎了過去。

  「怎麼了何伯？」

  「紅衣姑娘，她……」

  何路的話還麼來得及說完，只聽的一聲破空聲響，幾人不約而同朝那邊看去。

  「阿琬小心！」素言伸手拉住柏梓琬旋身一轉，險險避開幾乎貼著面擦過落在地上的不明物體。

  「主子，素言，你們沒事吧。」芸香抱著小虎子過來問道。眼睛極快地看了四周一眼。

  「我們沒事。」

  「那是什麼東西？」芸香放下小虎子，走過去，正要拿手去撿，被素言及時拉住。

  「小心點。」素言撿起那東西，是一支菱形的鏢，看到鏢身散發著幽綠的光，兩人臉色均是一變。

  芸香轉頭道，「主子，鏢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