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奪魂針

  屋外短兵相接，兩方均穿著夜行衣，一邊蒙著麵筋一邊則戴著面具，看不到他們的樣子，只看到他們手中的兵刃在燈光下發出可怖駭人的冷光，黑衣人一個個倒下，鮮血四濺，四周充斥著濃鬱血腥味。

  聞聲趕來將士，想上前，奈何無法分辨那邊是敵那邊是友，只得齊齊愣在當場，面面相覷。

  「元弘毅，拿你命來！」屋頂上的黑衣人突然出聲，反手取出斗篷下的弩對準他。

  「弘毅小心！」柏梓琬大喊一聲，扭頭往屋頂看了一眼，隨即轉身朝元弘毅奔去。

  聽到喊聲，黑衣人冷冷一笑，弩突然一轉，「嘣」的一聲朝柏梓琬射過去。然而在看到梓琬的樣貌，他臉色劇變，箭已然無法收回，不容多想，他翻身下來，疾步朝她奔去。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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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

  「五皇子！」

  「阿琬！」

  四道聲音同時響起，打鬥停止，紛紛向同一人奔去。

  「阿琬！」元弘毅高喊一聲，想也沒想地推開紅衣，衝過去摟住柏梓琬腰肢一轉，箭射入後背，他悶吭一聲，仍緊緊護著懷中的人兒，「阿琬，沒事了。」他柔聲安慰道，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你……」柏梓琬赫然張大眼，望著面前寫滿柔情的眼，「為什麼……」她怎樣都沒想到元弘毅會對她以身相護互。他身負重傷，難道不知道這一箭極有可能會要了他的命嗎？

  「別哭……」吃力地抬起另一隻替她擦掉眼淚，元弘毅道，「我說過，只要有我在，絕不讓人再傷你分毫。」

  柏梓琬一笑，眸子如星辰般跳動，元弘毅欣喜若狂，阿琬笑了，阿琬終於對她笑了。然，這一幕也深深刺痛另一人，更讓第三人驚愕地張大眼，下意識上前。

  撲哧，是劍刺入胸膛的聲音。「主子……」一黑衣人上前扶住黑衣人，盯著元弘毅兇狠道，「敢傷我主子，我要你的命。」

  「玄衣。」黑衣人按住玄衣的手，自行將劍拔出，目光如炬地看著柏梓琬，「你是誰？」

  「主子，您怎麼……」都什麼時候，主子竟然問這種問題，然而，待看清柏梓琬的樣子，他也赫然張大眼。

  怎麼會？

  柏梓琬詫異地看了玄衣一眼，他為何用這般驚訝的眼神看她？而後慢慢看向他身側的黑衣人，帽檐之下，他的臉一邊裸露在外一邊戴著半張玄色面具，眼神複雜，震驚、愕然、欣喜、思念、狐疑……只是未等她看清楚，脖頸後像被什麼東西一刺。

  「阿琬，你怎麼了？」見柏梓琬反手摸著後脖頸，元弘毅連忙問道，神色中滿是擔憂。

  「我沒事。」柏梓琬搖搖頭，卻明顯感覺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脖頸移動，極其緩慢，卻是尖銳的疼。

  身上兩處傷口雖然已經在慢慢癒合，方才劇烈地奔跑牽扯心口的傷口，裂開，而且他背上又中了一箭，兩處傷口同時湧出鮮血，眨眼間已然將他半邊身子染濕，強壓血腥味給自己帶來的難受，柏梓琬道，「五皇子受傷了，芸香，趕緊請如風過來。」

  又跟黑衣人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他受傷了，閣下卻趁虛而入，這事傳出去，閣下必定會被人人所不齒。何況你的人已經死了大半，自己也受了傷，閣下難道還要繼續下去？」

  那一劍他明明可以躲開，他卻不避不躲，生生受了，還有他的眼神……柏梓琬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她與他明明不相識，但他跟那個叫玄衣的男子看向她的眼神卻令她惴惴不安。

  感覺他們與她之間有著某種聯繫，不，是真正的柏梓琬和他們有什麼牽連。不會又是什麼「偶然」之內相遇吧。柏梓琬直覺一下頭疼欲裂，她只希望歲月靜好，為何總遇到些亂七八糟的事？

  「你若現在停手，我可保你和你的手下安然無恙的離開。」她也不知道為何要這般說，只因心裡陡然升起的莫名感覺，她不希望再看到他受傷，或者看到他死。

  「阿琬……」元弘毅抓住柏梓琬手臂，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們三番四次對她下手，現在，她卻要保他們性命。

  「弘毅，就當我求你，放他們離開。」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查看他背上那一箭要不要緊，他們現在雖占了上風，可黑衣人武功高強，倘若繼續下去，只怕會兩敗俱傷。

  元弘毅皺眉，柏梓琬只當他答應了，沖玄衣一吼，「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莫非你想看著你主子流血而亡？還不趕緊帶你主子離開。」

  玄衣眼神複雜地看了柏梓琬一眼，拾起地上的劍，扶著黑衣人，跟其他人道，「撤」，話音方落，他們已飛身上了房頂，腳尖一點，轉眼間便消失在忙忙夜色中。

  隱隱的刺痛已經轉移到頸前，正慢慢向下，後脖頸像是麻木了一般，柏梓琬抬手貼著脖頸，用力一按，果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麻木且僵硬。看來是有人等不及了，才趁此機會對她下手。

  「梁大夫來了！」芸香高喊一聲，推開人群，扯著梁如風進去，「主子……主子您怎麼了？您怎麼滿頭大汗？是不是剛才傷到哪裡了？梁大夫您趕緊給主子看看。」

  「行了，別大驚小怪，我沒事。」柏梓琬責備道，接著又跟梁如風道，「弘毅中了一箭，你看看要不要緊。」明顯感到自己呼吸越來越艱難，像有什麼東西狠狠壓著胸口，讓她快要不能呼吸。

  梁如風眼神複雜地看了柏梓琬一眼，看了下元弘毅手臂、心口和中箭的位置，「手臂和心口的傷不打緊，只是……」轉頭跟蕭何道，「先送五皇子回屋，我必須立刻將箭拔出來。」

  「會不會有危險？」柏梓琬抓住梁如風，按著心口，呼吸艱難，「答應我，一定不會讓他有事。」

  梁如風艱澀一笑，拍拍柏梓琬手臂，寬慰道，「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所說，我一定會辦到。」元弘毅雖然重傷未愈，索性背上的傷並沒傷到要害，所以沒有性命危險。

  柏梓琬點點頭，對他感激一笑。

  蕭何扶著元弘毅往屋子裡去，柏梓琬則握著芸香的手臂跟過去，腳邁入台階，突然使不上力，豆大的汗從額際兩側滾落。怎麼回事？梓琬穩了穩身形，深呼吸一口，將腳邁上台階。

  「啊……」柏梓琬慘叫出聲，頓時倒在芸香懷中，她按著胸口，大口大口呼吸。

  「主子您怎麼了？」

  「阿琬……」元弘毅推開蕭何，反身過來扯開芸香，將柏梓琬摟在懷中，這才發現她面無色血，眉頭緊鎖，似是在極力忍受什麼。心下不由一慌，「阿琬你怎麼了？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別嚇我啊！」

  見狀，其他人也臉色頓變，梁如風過來蹲下，一手抬起柏梓琬的手一手探向她的脈搏。

  「梁大夫，阿琬她怎麼了？」見梁如風久久不語，神色卻越來越凝重，柳姨大急。

  放下柏梓琬的手，梁如風道，「阿琬，你告訴我你哪裡不舒服，不要著急，慢慢說。」

  柏梓琬點頭，氣若遊絲道，「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順著我的……脖子在動……」她說的極慢，每說一個字都讓她忍不住呻吟出聲，汗如雨下。

  「快，將阿琬先抱回屋裡躺著。」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柳姨俯身抱起柏梓琬大步往屋子裡去。

  芸香跟著一起進來，鋪好床鋪，柳姨小心翼翼將柏梓琬放在，只是一會兒，她的衣衫已全部濕透。

  「阿琬……」元弘毅踉蹌地走到床前坐下，握著柏梓琬的手，轉頭朝梁如風吼道，「你不是神醫嗎？沒看到阿琬現在很難受嗎？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趕緊過來，治不好阿琬，我要你陪葬！」

  若非他，阿琬哪裡會遭如此！身側的手倏然收緊，目光陡然升騰起一些殺意。他若現在真的殺了元弘毅，阿琬應該會恨他一輩子吧。梁如風苦澀一笑，將頭轉向一旁，緊握的手一點點慢慢鬆開，濃烈的殺意亦漸漸消散。

  「梁大夫，您趕緊過來看看主子，主子她好像很痛苦。」芸香乞求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救不了阿琬。」

  「柳姨您什麼意思？什麼叫沒有人能救主子？主子她怎麼了？您是不是知道主子怎麼了？您說話啊！」芸香撲過去抓住柳姨手臂，因為害怕，聲音竟有些發抖。

  反手握住柳姨的手，柏梓琬滿頭大汗道，「柳姨……告訴我……即使……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話音方落，梓琬突然又慘叫一聲。

  「阿琬……」

  「不可以！」柳姨擋住元弘毅的動作，沉聲道，「現在起，任何人都不得隨意靠近阿琬。」又轉頭道，「阿琬，你聽我說，試著調整呼吸，對，慢慢呼吸，絕對不要用力，更不要著急。」

  「阿琬到底怎麼了？」一停一頓地將張開的手合上，元弘毅望著柳姨，不管是誰傷了阿琬，他定要他死無全屍。

  「阿琬她……」柳姨看了柏梓琬一眼，似有不忍，良久才道，「若我沒有猜錯，阿琬她中了奪魂針。」

  奪魂針！眾人聞言皆是色變。

  「柳姨說的奪魂針可是曾經出現過一時，後來絕跡江湖的奪魂針？」蕭何開口道。

  傳言，奪魂針，細小，可隱藏，卻是江湖人聞風喪膽的第一大暗器。此針經三十六中植物煉製的藥汁浸泡十五日，使用奪魂針之人會趁人不備將人從對方脖頸刺入，很難叫人發現。奪魂針會隨著人的呼吸一點點移向心臟。清醒的人中了奪魂針，剛開始沒有絲毫感覺，而後會感到脖子慢慢麻木、僵硬，然後是生不如死的疼。而若是睡著的人中了奪魂針，便不會這般痛苦，只會窒息而亡，且無人可查。

  絕跡江湖？芸香抓住重點，「既然已經絕跡江湖，又怎麼會出現？難道是黑衣人所為？」

  柳姨搖頭，「我不敢確定。」若當真是黑衣人所為，他已經射出箭，又何必多此一舉，何況，在箭射向阿琬時，黑衣人並非真的要傷害她，否則又怎會生生受元弘毅一劍？

  「柳姨，你既然知道主子中的是奪魂針，你一定有辦法救主子對不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芸香死死抓住柳姨。

  「我救不了阿琬。」像是怕芸香不信，柳姨補充道，當今世上，只有一人能救阿琬。」

  「是誰？」齊聲問道。

  「百毒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