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話中有話

  董如意爬上炕，伸出小手，捋了捋陳靜之的鬍子，「外祖父無需動怒，如姐享受了這樣好的待遇，自然要做可以享受這樣待遇的事了。」

  陳靜之聽到這裡依舊沉默，很顯然董如意是意有所指的。

  陳靜之沒表態，心道：「我倒要看看你都做了何事？」

  陳萬氏看著給陳靜之捋鬍子的董如意，撇過了臉，這場景很喜興好不好。

  陳宋氏則是瞪大了眼睛，父親竟然就這樣允了，這可真是新娘子上花轎頭一回見啊！

  董如意見陳靜之默許了，停了手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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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走到炕櫃旁，從炕櫃最下面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堆紙張，然後放到了陳靜之面前的小桌子上。

  董如意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這是如姐這些日子的心血大作，請外祖父指點一二。」

  陳靜之沒有說話，隨意的從桌子上抽了一張看去，隨後他瞪大了眼睛，認真仔細地看了起來。

  再然後他又拿起一張繼續看，再然後又拿了一張……

  陳夫人和三位奶奶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陳老爺。

  陳夫人嘆了口氣，起身擺了擺手，很顯然陳夫人已經看出陳老爺一時半會是看不完了。

  她示意大家出去，心道：「自己就是多餘管這檔子事，人家壓根就不需要她們解圍。」

  熱氣迎面而來，陳夫人嘆氣道：「我真是年紀大了，一點小事就讓你們眼巴巴地跑來，行了，都回去吧！」

  陳宋氏上前虛扶著陳夫人，「母親說這樣的話，可是折煞兒媳們了，大家老早就想如姐了呢！」

  陳萬氏道：「可不是麼，母親這一叫，咱們不僅見了如姐，還得了這上好的去暑的法子，要是細說起來，我還得謝謝母親呢！」

  她說著拂了一禮。

  陳夫人嗔道：「就屬你話多。」

  陳李氏見了並沒有同先前一樣，覺得陳萬氏做作，反而笑著打趣道：「母親就是偏心嘴巴甜的那個。」

  陳夫人滿意地看著陳李氏，「這裡就屬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還敢說我偏心？」

  陳夫人婆媳幾人就在這門口說笑了起來，霎時間剛剛的緊張、鬱悶全都消散一空。

  房間內依舊是寂靜無聲的，只是偶爾會響起翻看紙張的聲音。

  陳靜之此刻看的，就是董如意這段時間在陳家擬的那十道考題的題目和答案。

  董如意也是夠可以的了，她竟然里里外外的擬了十道不同命題的考題，然後又一一的作答。

  十篇不同命題的文章，十首不同命題的詩，外加十首不同命題的賦、策和論。

  陳靜之放下手中的紙張，嚴肅道：「你別同我說，你先前和我打聽主考官，還和我討論江寧局勢乃至朝中局勢，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押這些考題？」

  董如意撒嬌道：「外祖父英明。」

  陳靜之真想罵一句「英名個屁。」他要是知道董如意是為了這個，哪裡會多說一句。

  董如意得意道：「怎麼樣？如姐這兩個月的心血沒白費吧？有了這些，考個前十總不是問題了吧？」

  陳靜之好奇道：「等等，你是說這些都是你寫的？」

  他最初以為這些是董如意弄清楚了考題，然後尋旁人寫的，可是他越看越覺得奇怪，這些文章全都出自一人之手。

  如果說是同一人所寫，那麼這人定是非常了解主考的喜好，而這些喜好又都是他同董如意探討過的，所以他更加的好奇了。

  董如意點頭道：「嗯，怎麼樣？文章既不驚世駭俗，又可以拿到名次，雖然浪費了不少時間，結果卻能一舉兩得。」

  陳靜之徹底的詞窮了，能做出這樣的文章，還提前準備個屁，這不是沒事閒的麼。

  在旁人眼中，科舉考試那就是天大的事，十年寒窗為的就是那最後的金榜題名。

  但凡家中有條件的，無不請有名望的先生，或是指導、或是押考官、考題。

  尤其是鄉試、會試，押考題、押主考官的更是數不勝數。

  當然這些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沒有幾人能把功名利祿看的雲淡風輕。

  對於那些能押中考官和考題的，那也是人家本事，換做旁人還不見得能押中呢！

  只是對於陳靜之來說，那些都是旁門左道，說句難聽的那就是變向的作弊。

  驕傲如他是絕對不允許他的弟子如此的。

  要考功名，你可以熟讀四書五經，想要考出好成績，那就去專研製藝。

  對於陳靜之來說，那點子考科舉的東西真的是沒什麼難的。

  只是對於考官對文章的喜好方面，他也很無奈，畢竟科舉考試也是有弊端的，所以他同樣會去琢磨考官的喜好，只是他依舊不會告訴他的弟子們。

  什麼是官？那是要通古今而治天下的。

  對於陳靜之來說，官大到要了解國情、了解當朝局勢，小到要了解百姓、了解民生。

  如果連上峰、連天家的秉性都摸不准，那還當什麼官，那都不如早早的回家種田，也省著將來丟了性命。

  所以他的學生如果連每一屆的考官都摸不清，連主考的喜好都摸不准，那麼落榜也是活該。

  不說其他，他所有弟子可是都看過歷屆考題的。

  你沒有家室，沒有後台都不要緊，光看主考官看重的文章，總該能摸清楚一點門道吧！

  所以對於陳靜之教出的學生來說，初試並不難。

  只是他頭一次遇見自己給自己押考題，然後又自己作答的。

  並且這人還是他的關門弟子、得意門生兼外孫女。

  他看著董如意，等她回答自己的問題。

  董如意雲淡風輕道：「是啊，題是如姐自己擬的，上面的文章、詩詞也是如姐自己做的，怎麼樣？問題大嗎？」

  陳靜之徹底詞窮了，問題很大好不好？你這不是閒著沒事幹嗎？說你考試作弊？呵，人家那是自己命的題，說你抄襲，那又是人家自己寫的文章、作的詩詞。

  陳靜之鬱悶了。

  董如意心中卻笑開了花。

  不用問，光看陳靜之的反應，就知道今年的考題定是在她的文章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