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崩潰中的伊諾

  在他們的印象之中，醫館收費動輒數萬銅幣。

  

  像先前巴茲爾這樣已經危及生命的傷勢，夏洛特幫他治癒，收費一萬銅幣應該很合理吧？

  可夏洛特竟然只收費1400銅幣！

  刨除藥劑成本，夏洛特所賺取的費用並不多。

  至少和其他醫館的醫生同行們相比，實在是太少了。

  伊諾是最為驚訝的，因為她的父親就是在狩獵中被魔獸咬傷。

  在精靈之森的醫館，幾番醫治，依舊落下了殘疾，而且花費了四十多萬銅幣的高額醫療費，導致他們欠下了巨額債務。

  先前她也猜想過這一次治療，夏洛特會收費多少。

  可夏洛特的收費實在太低了，遠遠低於她的預想。

  夏洛特看著眾人，平靜地說道：「沒錯，這就是我們深淵醫館和伊索大陸其他醫館最大的區別，我們用手術的方式，以相對低的價格，為更多的患者提供治療。當然，這不是做慈善，我們依舊可以獲得一定的利潤，只是沒有他們那麼暴利。

  在教授你們成為一名醫生之前，我要讓你們你們知曉，我開醫館，就這樣定價，深淵如此，將來在精靈之城也是如此，服務的是更為廣泛的患者，為他們提供能夠承受的醫療。

  所以你們跟著我，註定不可能大富大貴，但無論在深淵還是精靈之城，我都能保你衣食無憂，過的滋潤而舒服。如果你們認為這與你們的預期有著極大的差距，想要退出的話，現在就可以和我說。」

  這下，四人都有些愣住。

  誠實的說，這和他們來深淵之前的預期，的確是有些不太一樣。

  醫生給他們的固有印象太深刻了，崇高的地位，豐厚的酬勞，接到夏洛特拋出的橄欖枝時，他們難免會有幻想。

  而現在，夏洛特親手擊碎了這種幻想。

  給他們展示了不同的深淵醫館，用手術方式治療患者的醫生，以及低到令人咋舌的醫療費。

  「我不退出，我認為這才是我一直所追尋的夢想中的醫館。我在醫學院讀了十二年的書，每個同學都知道自己畢業之後會成為有錢人，獲得豐厚的酬勞和崇高的地位。

  畢業後我在醫館守了五年倉庫，我看到他們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因為患者別無選擇，必須支付高昂的醫療費來換取醫師施捨的治療術維繫自己的生命。

  貧窮的患者，即便即將失去生命，他們也會被攔在醫館之外。哪怕坐在裡邊的醫生，只需要一個治療術就能救活他們的性命，他們也會選擇冷眼相對。因為躺在門外的患者，拿不出一萬銅幣的醫療費。

  1400銅幣，是精靈族許多底層居民能夠湊到的醫療費用，如果這能夠拯救一條性命，他們絕對願意付出。可一萬銅幣起步的醫館，則會讓他們徹底斷絕希望。

  我想跟著您學習，成為一名能夠獨立完成手術的醫生，精靈之城的底層居民帶去低價但不低級的醫療。」麥倫站了出來，看著夏洛特目光堅定地說道。

  「我也想繼續跟著您學習，以前我活的渾渾噩噩，不知什麼是夢想和責任，每天編籠子也只是為了餬口度日。但現在我想成為一名醫生，即便不能大富大貴也沒關係，至少我知道為什麼而活著。」阿米洛有些靦腆的笑了笑，但那清亮的目光之中，卻閃爍著篤定。

  莉娜看著夏洛特，平靜的說道：「老師，我也不走，同樣是拿刀，我更喜歡拿手術刀，您和聖女對我有恩，把我從賣魚攤上扯了出來，我希望以後回精靈之城有能力給父老鄉親街坊鄰居們看病，這個價格才是他們能承受得起的，精靈之城缺一家這樣的醫館很久了。」

  夏洛特頗為欣慰的看著眾人，目光轉向了伊諾。

  伊諾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看著夏洛特，聲音微顫道：「您知道的，我是最應該留下的，就算是為了我的父親，我也應該成為一名不為金錢而活的醫生。我……我會努力的。」

  夏洛特笑著點點頭，看著四人道：「這一場手術的手術費是600銅幣，等你們出師回精靈之城之後，可以獲得一半的手術費提成，藥劑使用後可以獲得總費用10%提成，也就是380銅幣。而這樣的手術，一天你們可能可以做十台，甚至更多。」

  「那一個月可能就是十萬銅幣收入……」阿米洛瞳孔放大，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那是怎樣一筆巨額的收入啊！

  即便沒有那些用治療術治療患者的醫生那麼多，但在精靈之城也絕對是超高收入人群。

  這豈止是衣食無憂，活得滋潤！老師還是保守了。

  「相對低廉的收費，但獲得的是更為廣泛的患者群體，從而累積成了豐厚的回報。」麥倫若有所思，這個思路和其他醫館恰恰相反。

  那些醫館的醫生每天只接待一兩名患者，就能收穫上萬銅幣的醫療費用，根本看不上這點小錢。

  莉娜聞言，目光則變得更加篤定，她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並且願意為之付出十倍的努力。

  伊諾的表情則變得更加糾結了，老師說的沒錯，如果成為一名醫生，她在返回精靈之森的時候，可能已經賺夠所有欠款，可是……她真的能夠成為一名醫生嗎？她現在已經開始不是那麼有信心了。

  夏洛特看著四人，沉聲說道：「讓精靈之城也擁有一家底層平民都能得到治療的醫館，才是班傑明大祭司不遠千里讓我去精靈之森收學生的目的。即便是醫生比例較高的精靈之森，依舊有許多精靈因為高昂的醫療費用，無法及時就醫。

  而你們，將是未來精靈之城新醫館的主刀醫生，如果你們已經堅定了內心的想法，要跟隨我成為一名醫生，那麼請打起十二分精神，跟著我學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外科醫生。」

  「明白了。」眾人神色一凜，齊聲答應。

  手術室進行了快速清潔，下一位走進手術室的是個拄著木棍的年邁的鹿族獸人，頭頂鹿角斷了半截，臉上深淺不一的褶皺寫滿了滄桑，瘦骨嶙峋，身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肉。

  令人心驚的是，他的左腿上掛著一個鏽跡斑斑的巨型捕獸夾，拄著木棍一步步拖著進來，鮮血滴了一地。

  「踩到夾子了？」夏洛特連忙上前，將他攙著平躺到手術床上。

  「運氣不好，剛進荒野不久，就踩到他們布置的捕獸夾上去了。」老獸人自嘲一笑，看著夏洛特道：「醫生，您幫忙瞧瞧，老鹿的這條腿還能要不？實在不行，就鋸掉吧。」

  夏洛特幫他把染了血的褲子捲起，這捕獸夾足有臉盆那麼大，應該是用來捕捉大型魔獸的，咬合力巨大，老鹿的腿被夾的血肉模糊，本就沒什麼肉，靠骨頭硬抗，多半已經斷掉了。

  「荒野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人，誰這麼沒素質，布置這種捕獸夾。」夏洛特不禁氣道，像老鹿這樣的冒險者踩到，腿就廢了，要是不巧再遇上魔獸，可不就交代在那裡了。

  「沒辦法，馬上就入冬了，誰都想多弄點口糧。」老鹿的心態倒是不錯，只是蒼白的臉色和滿頭的汗水，都說明他此時的狀態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輕鬆。

  「我先幫你把死夾子去掉。」夏洛特伸手去掰那捕獸夾。

  「可別，這夾子力量大得很，您可別傷著自己，外邊幾十號人還等著您救命呢。」老鹿頓時急了，連忙阻止道。

  莉娜他們也是緊張的看著這一幕，一半為老鹿的傷情擔憂，一半則是擔心夏洛特受傷，畢竟這捕獸夾看起來的確有些嚇人。

  夏洛特抓住捕獸夾，輕輕掰開，確認與老鹿的皮肉完全分離之後，才慢慢移開，放到一旁地上。

  這一幕，把四個學生和掙扎著坐起身來的老鹿都驚呆了。

  如此巨大的捕獸夾，夏洛特竟然輕輕鬆鬆的就把它徒手掰開了，他究竟有著怎樣的怪力？

  去掉捕獸夾後，老鹿的小腿受傷處肉眼可見的扭曲，骨頭已經完全斷掉了，皮肉也受損嚴重。

  夏洛特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清潔了自己的雙手之後，開始對老鹿的傷口進行清創。

  帶著X光檢測戒指的手指滑過3傷口，清晰的圖片已經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骨頭斷的很徹底，必須要做手術把它重新接上。

  夏洛特看著老鹿說道：「你的骨頭很脆，完全斷掉了，我先幫你把傷口清洗乾淨，然後做骨折續接手術，要不要喝一瓶麻醉藥劑？」

  「用不著那東西，老鹿口袋裡只有這些錢，您看著治吧，可別超了。」老鹿的手顫巍巍的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把錢，有七八個銀幣，還有十幾枚銅幣。

  四名學生紛紛看向了夏洛特，老鹿的傷情比前邊那位後背撕裂的患者還要更加負責，傷口需要處理，也需要縫合，更重要的是骨頭斷了，還得把骨頭給他接上。

  那麼這七八百銅幣肯定是不夠的，老師會拒絕他嗎？

  「不上麻醉藥劑的話，差不多能夠了，你把錢先收起來，一會手術完成了再去結帳。」夏洛特頭也沒抬地說道，用生理鹽水將傷口外的皮膚清洗乾淨後，開始對傷口進行清創。

  鏽跡斑斑的捕獸夾，夏洛特最擔心的是破傷風感染，他現在還無法確定清潔藥劑是否能夠完全消除。

  此外，老鹿終究還是太老了，骨頭是脆的，生命力也不夠旺盛，就算把他的骨頭給接上了，恢復時間恐怕也會比較長。

  老鹿聞言重新躺了回去，任憑夏洛特沖洗傷口，同樣一聲沒吭，甚至連表情都顯得十分平靜。

  「這就是典型的小腿脛骨斷裂症狀，並且出現了明顯的移位，不能直接進行外部固定，必須要進行手術復位，並將其固定。」夏洛特放下手裡的初級清潔藥劑，強調道：「當然，做手術的前提，依舊是完全清創，避免手術過程中傷口感染。」

  「這個手術我知道。」麥倫眼睛一亮，不過後邊的話到了嘴邊又給他咽了回去，之前夏洛特招募他的時候，在他的攤位上給那條黑狗做的就是斷骨續接手術。

  而現在這位老鹿患者的情況，和那條黑狗其實是相似的，難道老師用相同的方式為他治療嗎？

  「現在清創已經完成，我們需要將皮膚和肌肉切開，讓斷骨端充分暴露，這樣才能進行下一個步驟。」夏洛特拿起了手術刀，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老鹿，心裡嘆了口氣，又放下刀，拿了一瓶麻醉藥劑遞了過去，「喝掉吧，你這狀態我沒法做手術，做了你也下不來手術台。」

  「這藥劑……」老鹿顫巍巍的接過，面露猶豫之色。

  「沒關係，錢夠的。」夏洛特笑著點頭。

  老鹿這才仰頭把藥劑給喝了，神色頓時一松，疼痛感開始快速消減，不一會便安詳的閉上了眼睛睡著了。

  「這是麻醉藥劑，患者服用之後會快速進入昏迷狀態，並且麻醉他的痛覺。在進行大部分手術時，都需要讓患者提前服用麻醉藥劑，可以降低患者在手術過程中的痛苦，防止患者因為無法忍受疼痛掙扎亂動導致手術失敗。」夏洛特給四名學生介紹道。

  「好神奇的藥劑。」阿米洛看著昏睡不醒，表情變得輕鬆的老鹿，不由讚嘆道。

  伊諾目光閃閃的看著夏洛特手裡的藥劑瓶，原來藥劑還可以有這樣的功效，能夠減輕患者的痛苦。

  「老師，這藥劑應該不便宜吧？」莉娜小聲問道。

  「800銅幣一瓶。」夏洛特將空瓶放到一旁，微笑道。

  「那他的錢……」

  眾人不解的看著夏洛特，老鹿身上只有七八百銅幣，用一支麻醉藥劑就不夠了，那老師不就是貼錢給他做手術？

  「當醫生，有時候得有一點人情味，患者已經躺在這裡了，總不能因為他少幾百銅幣就把他丟出去吧？」夏洛特拿起手術刀，看著眾人鄭重道：「當然，我這不是教你們無底線的做慈善，我們開的是醫館，而不是善堂，他所能支付的錢至少不會讓我虧本，只是沒得賺而已。」

  眾人所有所思的點頭。

  「患者麻醉成功，現在我們要從這個位置做一個切口，切開皮膚和肌肉組織，將他們往兩邊分開，將骨折端暴露出來。」夏洛特用手術刀切開老鹿的小腿，並將斷骨展示給學生們看，「你們看，這就是骨折的位置，斷掉了，還好沒碎，復位接上就行。」

  莉娜已經湊到手術床旁，認真看著。

  麥倫和阿米洛也是神情專注的聽著，只是表情略有點不自在。

  伊諾則越來越遠離手術床，幾乎要挪到手術室門口去了，表情掙扎，卻又不敢上前。

  「對於這種完全斷掉的骨折情況，為了提高患者的癒合速度，我們需要對斷骨進行固定，選用的是牛骨粉調製的骨片。

  這是特製的牛骨粉，選用合適的磨具，調配好後立馬就能凝固，稍加打磨就能使用，硬度很高，完全能夠應對這種骨折狀況，非常方便快捷。」夏洛特取出一大罐的牛骨粉，開始教學生們如何選擇合適的模具，以及如何調配牛骨粉。

  「老師，用這個固定骨頭，後期需要重新開刀拆除嗎？」莉娜問道。

  夏洛特搖頭：「不用，牛骨片會在骨頭癒合過程中溶解，促進骨骼重新生長的同時，避免了取骨片的二次手術傷害。」

  「這可太實用了。」莉娜也忍不住讚嘆道。

  牛骨粉現調現用，用砂紙稍作打磨，夏洛特讓麥倫打下手，將斷骨慢慢調整重新復位，然後扣上打磨光滑的骨片，再用縫合針自帶的縫合線將骨頭與骨板固定。

  「現在骨頭已經復位，並且成功固定，我們確認沒有其他東西遺留在傷口內後，開始逐層將肌肉和皮膚縫合起來。縫合需要耐心和一定的技巧，這項基本功非常重要，你們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學習和練習。」夏洛特一邊縫合，一邊和他們介紹縫合的技巧。

  夏洛特又拿出了一瓶紅色的藥劑，介紹道：「這是止血藥劑，在縫合完成之後，在傷口上稍加塗抹，可以讓皮膚表面的傷口加速癒合，從而更大限度的避免傷口感染的發生。」

  他將這瓶止血藥劑倒出些許進行使用，剩下大半瓶則重新蓋上放到一旁的托盤裡。

  趁著老鹿還沒有醒，夏洛特看著學生們說道：「這床斷骨續接手術就算完成了。可以這麼說，我們外科醫生做手術，一半靠紮實的外科手術基本技術，一半靠準確的藥劑使用，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手術成功率，以及患者術後存活率。」

  「明白了。」學生們紛紛點頭。

  這兩場手術，他們已經見識到了藥劑在手術中的重要性。

  夏洛特看了眼遠離手術床，靠近手術室門口待著的伊諾，心裡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夠克服這種恐懼心理。

  當年他學獸醫的時候，也見識過一開始看到小白鼠都會尖聲驚叫的女同學，後來成長為手裡抓著青蛙都能淡定自若的吃盒飯的狠人。

  當然，如果她實在沒有辦法克服，那就去當全職藥劑師吧。

  或許她在那方面有著不錯的天賦呢？

  目前醫館不光缺醫生，還缺優秀的藥劑師，藥劑櫃檯隨時處於缺貨狀態，還得供應琳達藥劑鋪和哈里雜貨鋪，又接了珍妮的超級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