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抉擇

  冷，肅寒的冷。

  踏上這座樓之前，她不是沒有想過的。

  身為衛家的女兒，為衛氏增光，是她分內之事，並且她知道，族內許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可是，為了這份榮光，就應該犧牲她，犧牲她一生的幸福嗎？

  「清兒，這都是命，你不能與命爭，除非，你拿命去換。」這是太后下旨封衛家的女兒為後之後，娘對她說過的話，其中含了多少的無奈，只有她知曉。

  身為衛氏嫡女，入宮便是皇后，多少人羨慕她，可有誰知道，她不要這份榮寵，她所求的，不過是一知心人而已。

  一入宮門深似海，要她在那個死也似的皇宮裡待一輩子，自此紅牆碧瓦，高院深鎖，想見家人一面都難，還有什麼指望？

  一行淚自眼角滑落，冰涼刺骨。

  她稍稍眨了眨眼，餘下的淚便忍回眼眶。

  抬頭看了看天，是一片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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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老天也不同情她。

  不過，她還是有機會的，皇室封妃，自來有一條：品貌端莊，身無殘疾……

  身無殘疾……

  如果她身有不便，便可躲過一劫吧？長風哥哥，等我……

  福清的眸子抬得更高，她天生便是驕傲的，便是此刻，也不肯屈服。

  「小姐，不要啊……」

  樓下，人群里一個熟悉的聲音嘶聲喊著。

  是她貼身丫鬟玉屏。

  福清似未聞。

  合上美眸，雙臂一揚，繡著蓮的絲履往前一挪。

  緊接著，寒涼的風接連不斷灌入袖中，那抹紅色，若鴻，若蝶，若花開，纖弱的女子翩翩而落。

  她自是美的。

  人們都說，衛家的女兒是完美得不可挑剔，擔得起一國之母的稱號。

  從今而始，她不是……

  舒府。

  傾落在房間裡走了幾個來回，也沒有想出一個好法子。

  一旁立著的碧蓮可著急了。

  「選秀就快開始了，小姐怎麼一點也不急啊？」

  桌子上放著好幾身衣服，都是新做出來的，夫人讓拿了來給小姐挑選，勢必把小姐打扮出挑，將那些小姐們給比下去。

  其實以傾落的資質，哪用得著這些？只要她打那兒一站，皇上準保一眼就能看見她。

  傾落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長得好看也未必是件好事。

  「入宮入宮，你以為入宮是好玩的嗎，弄不好命就沒了！」

  碧蓮一個小丫頭，哪裡懂得這其中的兇險？她只曉得舒家在這大秦位高權重，無人敢惹，殊不知皇宮裡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倚仗家族的權勢？小小一個太尉府，別人還不放在眼裡。

  碧蓮被嚇住了：「那還是不要去了，小姐，好可怕啊！」

  傾落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現在才知道啊？」

  事已至此，躲也是無用，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官員們的女兒，不是入宮為妃，便是等著被皇上賜婚，都是做不得主。

  傾落倚著座椅坐了下來，梳妝檯鏡中的女子，長髮披肩，面容姣好，是那樣的身姿妖嬈。

  爹娘養她十六載，錦衣玉食、寵愛有加，她理應，是要為舒家做些什麼的。

  「別的皇帝是三年一選秀，咱們皇上倒好，一年三次也是有的。」

  如果不是皇上的這個喜好，她還可再等兩年，侍奉爹娘。要知道，一旦入宮，禍福難料，再想出宮，怕是難了。

  這幾日舒府都在備她入宮所需之物，他們仿佛已料定她會入選。

  明天大概就會有嬤嬤前來教她禮儀，傾落想到這個就頭痛，不知不覺就到了妹妹雪穎的房間。

  旁的時候，她總覺自己什麼都比妹妹強，只有這個時候，她是羨慕雪穎的，至少雪穎不用面對她這樣的命運。

  在傾落進去的時候，雪穎已經把什麼匆忙地收起來了，她這妹妹一向是乖巧懂事的，自從把她帶進府，父親卻不怎麼理會她，好像這個女兒與他並沒有關係。

  雪穎乖巧地笑著，笑顏如春，傾落不禁讚賞地點頭，她這妹妹的容貌，也是極好的。

  設若讓雪穎進宮……

  這念頭一出現就被傾落打消了，雪穎與她感情要好，她們雖是異母，卻勝似同胞姐妹，她怎麼能害雪穎呢。

  「姐姐來了，快快請坐！」雪穎連忙搬了個凳子給她。

  她這房裡是連個丫頭也沒有的，傾落向母親說了好幾次要把自己的丫頭嬤嬤分幾個給她，母親就是不允，往往還覺得是雪穎不安分，責罰於她，如此幾般，害得雪穎受罰，傾落心裡也過意不去，便不再提此事。

  傾落坐著，雪穎便站在一旁。

  傾落一把拉她坐在自己身旁：「你我姐妹，何需如此？」

  雪穎局促不安道：「可是夫人吩咐過……」

  按規矩雪穎也該叫傾落的母親母親，可舒夫人覺得這樣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從來不讓她這麼叫，只允許她叫夫人。

  「哎呀，現在娘又不在，你怕什麼？姐姐要進宮了，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見面，姐姐想跟你說說體己話。」

  雪穎這才不拘束了。

  「是啊，姐姐就要進宮做妃子了。」

  想想自己，娘親早亡，原想著跟著父親還能有條活路，到了這兒，卻是爹爹不管，嫡母看她不慣，同是舒家的女兒，傾落高高在上，她連奴才都不如。

  「我倒情願不去，雪穎，姐姐真是羨慕你，不用像姐姐一樣被當作禮物一般送進皇宮。」

  雪穎心頭冷哼，「姐姐不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要不是推不掉，誰想進宮啊？你想後宮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這些在傾落看來可怕至極的東西，在雪穎卻是再平常不過。

  後宮血雨腥風，後宅又何嘗不是？這些年如果不是自己籌謀劃策，怕是早死在夫人的手中了。

  雪穎笑笑，仿佛言不由衷：「若是讓雪穎代替姐姐進宮，姐姐可願意？」

  傾落看了她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算了吧，雪穎，那虎狼窩姐姐不想去，又怎麼能害你呢？」

  這在雪穎看來不過是她的推脫之言，舒府里有什麼好的不是傾落的？她舒雪穎什麼也不是，傾落出嫁，夫人還容得下自己這個眼中釘嗎？

  雪穎沉沉吐了一口氣。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說了這麼多話，姐姐可是口渴？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雪穎如常為傾落端茶倒水，她在心裡暗暗發誓，這是最後一次，舒傾落，你和你娘欠我的，我都會一一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