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醋罈子

  「當歸哥哥，你看，這是蘇姐姐送我的瑪瑙手繩。」胡姝在李當歸面前完全沒有表現出一絲對手繩的厭惡，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麼稀奇的寶貝，喋喋不休地炫耀。

  說著，她又將自己送給蘇雪瑞的手鐲拿出來對比，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蘇雪瑞看得出來，她就是想讓李當歸知道，自己有多么小氣。

  李當歸只是笑笑，也不說話。

  胡姝說著，又撒嬌說：「當歸哥哥，待會你是不是要和蘇姐姐一起回村里？我還沒有去過農村，不如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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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蘇雪瑞拒絕，李當歸便點點頭：「好啊。」

  頓了頓，他補充說：「但是進村沒有平坦的官道，必須得坐騾車。車上也沒有遮擋的車蓋，這會子回去得足足頂著艷陽曬兩個時辰。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現在就去叫車。」

  他特意在「必須坐」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胡姝聽了連忙裝作頭暈的樣子：「也不知怎麼，剛才還好好的，現在頭卻有點暈了。當歸哥哥，不然你和蘇姐姐先回去吧，我休息好了，改天再跟你們一起去。」

  「村子裡依山傍水，環境不錯，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李當歸故意說。

  胡姝連連搖頭。

  蘇雪瑞剛才還在擔心李當歸真想邀請胡姝去，現在才知道李當歸在耍胡姝。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蘇雪瑞早就受夠了。

  送走了胡姝，蘇雪瑞長長出了一口氣。

  李當歸忍不住笑：「你好像不是很開心？」

  「開心，我還白白撿了一個手鐲。」蘇雪瑞一臉冷淡。李當歸從荷包里摸出兩塊碎銀子：「方才是我考慮不周，你拿著備用吧。下次她再讓你買什麼，你可以挑比她貴的。」

  蘇雪瑞卻生氣地打掉了碎銀子：「我才不稀罕！你們是京城的大戶人家，我高攀不起！你也不用把我當成乞丐打發，我自己有手有腳，能掙錢。」

  「生氣了？」李當歸問。

  蘇雪瑞撒火倒是好事，他還怕蘇雪瑞把什麼都憋在心裡。

  「我哪敢，你是京城官老爺，紆尊降貴來到這裡，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蘇雪瑞酸溜溜說，「你回來就回來，還帶了別的女人，到底什麼意思？」

  天知道蘇雪瑞見到李當歸有多開心，但全被一個胡姝毀了。

  「她畢竟是胡院判的女兒，我縱然不希望她來，面子上的功夫也是要做的。等青州的災情得到緩解了，她就沒有理由留在這裡了。」李當歸寬慰說。

  「天知道這災情什麼時候是個頭！」蘇雪瑞還是生氣，「現在只來了個小姝，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來什么小蓮、小芳？」

  李當歸見她氣呼呼的，反而笑了。他捏著鼻子問：「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酸味？」

  「你別岔開話題。」蘇雪瑞說。

  忽然她又有點心虛，難道自己真的像胡姝說的那樣，身上有一股怪味？

  她不免聞了聞自己的胳肢窩：「沒味兒啊？」

  「沒味兒？誰家的醋罈子打翻了沒味兒？」李當歸戲謔說。

  蘇雪瑞的臉頓時又紅了：「你還好意思跟我開玩笑！我認真的，我很生氣！」

  李當歸嘆了口氣：「你自己要置氣，我可勸不了。但你為了莫須有的事情生氣，可就是庸人自擾了。」

  蘇雪瑞心想，她才不是庸人自擾，李當歸和胡姝已經指腹為婚了，還是御賜的婚事，她有什麼辦法和胡姝搶？

  蘇雪瑞悶悶說：「我想，我們的婚事得往後延期。」

  「為什麼？」李當歸皺眉，「好端端的為什麼延期？」

  「因為……我要參與青州賑災。」蘇雪瑞囫圇說。其實她只是不想讓李當歸為難，也許正如胡姝所言，李當歸現在正是頭腦發熱的時候，等他清醒了，就會和自己分開。

  與其到時候傷心，不如自己先和李當歸劃清界限。

  李當歸不疑有他，反倒頗為讚許說：「沒想到你還有如此胸懷，是我狹隘了。」頓了頓，他補充問，「但青州地廣人稀，你單槍匹馬，又能怎麼樣？」

  「青州富庶，馬記才能富庶。馬記富庶，我才能對得起老闆娘的囑託。等我攢夠了錢，也要在青州置地購房做生意。」

  蘇雪瑞的眼神亮晶晶的，李當歸看著她，只覺得一顆心勃然跳動。這就是他喜歡的女人，別人縱然想擁有，他也不允許。

  李當歸說：「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蘇雪瑞的態度驟冷，「我不想依靠別人。」

  「可你一個人走這條路，會很艱難。我是你未來的夫君，不是外人。」

  蘇雪瑞莫名傷心，他現在說是自己的夫君，可是誰知道以後？也許他玩膩了，就回京城了。

  蘇雪瑞不由固執說：「你是個大夫，幫也幫不了。你就安安心心待在家裡吧。」

  李當歸哭笑不得，怎麼以前都說男在外女在內，如今蘇雪瑞倒是想讓他當個賢內助。

  但李當歸此生似乎也沒有什麼追求了，便遂蘇雪瑞的心意說：「也好。」

  蘇雪瑞心煩意亂，便也沒在意他說的也好是什麼意思。

  李當歸想了想說：「朝廷這次為青州撥款五十萬兩雪花銀，但對於青州來說，恐怕是杯水車薪。至於普通的百姓，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在鎮子上或是州里設立粥棚，救助那些因為瘟疫和旱災流離失所的難民。」

  蘇雪瑞本來也想這麼幹，但她考慮過了，以自己的財力還遠遠沒有辦法給百姓施粥。另一方面，就算馬記經營不下去，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店裡的人餓死，所以更不能散盡家財來布施了。

  時間一晃已經接近傍晚，李當歸本想讓蘇雪瑞上馬車，但蘇雪瑞擔心太引人注目，還是選擇了坐騾車。她正和李當歸在路上走著，忽然看到路邊聚集了一群人，看他們的打扮，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不寒磣。

  在人群旁邊，有人用朱紅的筆寫了大大的「募捐」二字，格外引人注目。

  接著，吳元錫的吆喝聲也從人群里傳了出來。

  「青州大旱，我們吳家代表青州救世堂，決定為這次賑災做一些貢獻。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錢多錢少不要緊，重在心意！」

  蘇雪瑞不免皺眉，什麼時候吳元錫變得這麼有擔當，竟然還搞募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