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八章 舌鋒如刀

  蕭南眼觀鼻鼻觀心，很有一種見證歷史的感覺。精神力感應到這一幕，在王佐還未揮劍之前，就感覺到其那種決絕無悔的心念。

  他完全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話說在戰爭年代，總有著許多人為了理想毫不惜身，拋頭顱灑熱血的，都跟吃飯喝水一般輕易。

  不能不說，這個計謀還是可行的，成功的機率也很大。

  除了王佐自己會受到很重傷勢，苦不堪言之外，對其他人也沒有太多損傷。

  只不過，這麼多武將在場，打不過人家一個小孩，得靠著一個文臣自殘被污，然後去到敵營之中搞陰謀詭計，這是打武將臉吧。

  王佐利劍揮落，眾將措手不及，眼見就要血光四濺。

  大帳突然亮起一抹雪亮光芒，刺得眾人眼眸生疼。

  「咻……」

  一聲銳嘯響起。

  

  王佐手中的利劍剛剛斬到左臂之上，就碎成七八塊，叮叮噹噹的掉落地面。

  他用力過猛，身體一個踉蹌，詫異轉頭……

  不知何時，那靠近隊列末尾的一員將領，已經站到了大帳正中，正收回手中長劍。

  「楊再興。」

  這一次，就連岳飛都忍不住動容了。

  他靠得不遠都沒反應過來，旁邊四五個頂級大將也是眼睜睜的看著。

  反應最快的岳雲，也只是把手按到腰間刀柄之上，腳下跨出兩步而已。

  而蕭南呢，卻是跨過數丈距離，揮劍斬出劍氣，擊碎了王佐手中利劍，並且施施然的收劍在鞘了。

  「好快的劍，好強的劍氣。」所有人心裡都忍不住暗暗驚異。

  全都看向蕭南，忍不住重新審視這位近來名聲大起的邊緣將領。

  「王佐，你這是看不起我們了？」蕭南一出口就開始定性：「姑且不論你這計策是否成功，好吧，就算是成功了，說得陸文龍反正。那兩位屍骨無存的呼將軍，還有，今死難的那麼多兄弟，全都算白死了？以後成為同僚，還得好吃好喝高官厚祿的捧著他吧，對不對？」

  這話一出，滿帳皆驚。

  是啊。

  先前只想到玩計策，就會讓武將們臉上無光，卻沒想到還有那些同袍死得悽慘。

  這若是以後同帳為將，怎麼相處？

  還怎麼在陸文龍面前抬得起頭來？

  只有張憲，牛皋等人看著蕭南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以前這位身在賊營之時，也是殺了岳營中不少將領。

  後來歸降之後，再來面對，的確是難受得很了。

  就連元帥看到他都有些微微難受。

  畢竟自家親弟弟也死在他手裡了……

  先前這話，誰說都可以，就是楊再興說出來不行，有著說不出的違和感。

  不過，說話的人不對，話還是在理的。當下就有許多將領附和的，大帳一片喧譁。

  「楊將軍說得在理，王先生還請三思啊。」

  「何至於此。」岳飛也連忙表態，這一計引得眾將沸騰就不好了，明擺著是看不起這些武將……

  如果王佐已經斷臂，那自然是順水推舟，不想行使計謀都不行，否則寒了手下幕僚一腔熱血也不好。

  但現在不是還沒斬斷麼。

  梁興、趙雲站在末尾。看著蕭南只是一劍斬出，說了一句話，立刻掌控全場，不由大感佩服。

  他們也不作聲，只是默默看著，心知這事肯定沒完。

  蕭南笑盈盈站著，面色溫和，身上銀甲閃閃生輝，完全不在意王佐那懊惱的目光。

  「王先生，區區陸文龍，也值得大費周折？如今朝廷是什麼局勢，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你的計策就算成功，至少也需要三五日，這些天岳家軍就一直掛著免戰牌嗎？

  就不怕背後有人參上元帥一本，說他消極殆戰？到時皇上治罪下來，是王先生的責任呢，還是岳元帥來承擔。」

  蕭南聲音越來越大，直說得大帳里所有人都面露沉思之色，不再出聲。

  他話語連珠，又道：「好，皇上自然是英明神武，不會怪罪。但是，誰又敢保證拖延的這幾日，會不會局勢大變？從而讓此次北伐努力付諸於流水。

  王佐，你為了個人聲名，而讓將主處於險境，置大局於不顧，實在是想得太簡單了。」

  聽得前面的話，王佐還是滿臉正氣，一幅視死如歸，不與黃口小兒一番見識的高傲神情。

  聽到後面，他已經面色如土，連忙俯身向岳飛行禮道：「佐思慮不周，請元帥責罰。」

  陷主將於不利倒也罷了，誤了如今大好光復時機，那就是天大的罪過。

  身為岳家軍中高層，別人不知道，帳中將領和幕僚基本上是明白一些事情的。

  後方正在議和啊，如今秦檜估計已經遣使跟金兀朮會面了，很可能連條款都談好大部分，就商量著割讓哪些地盤呢。

  這邊若是剛剛打到開封，那邊已經和談成功，那就好笑了。

  所以，現在只是爭分奪秒，儘量趕時間。

  先前那策反之謀的確有些不合時宜了。

  不過，王佐一腔公心，自然也不會被蕭南三言兩語問倒，請罪之後，反過來責問：「楊將軍既然口口聲指出此計不妥，那麼，請問你，可有更好的計策來對付陸文龍？」

  這是反將一軍。

  挑毛病誰都會，重要的是能解決問題，這才是難點。

  沒看到先前人家一馬雙槍，差點就把軍陣殺崩了嗎，好在最後穩住陣勢，沒有出現嚴重後果。

  「此事容易得很，要對付陸文龍區區小兒，哪用得著什麼計謀？兵法有雲，堂堂正正之師，大兵碾壓之勢，才是最佳計謀，王先生以為然否？」

  蕭南笑容未改，面上的自信簡直可以灼燒人眼，身上氣息升騰起來。

  一股龐大氣機在身周燃起血焰，光芒扭曲著，映得整個人如同天神。

  四周眾將被這股氣機一壓，忍不住就輕呼一聲，悄悄退了兩步。

  王佐還想反駁，目光觸及，立刻蹬蹬蹬連退七八步，差點就摔跌在地。

  他只感覺頭腦一片空白，似乎眼前這位銀甲將領變成了崇山峻岭般高大，舉手投足，就要把自己碾為粉末。

  岳飛身上也是血焰流轉，幻成花紋，穩穩立在原地，動也不動，眼光卻是有些驚喜。

  他感覺到，這股氣勢倒還罷了，對方身周那扭曲著的光波，看起來十分眼熟啊。

  先前陸文龍出槍之時，身周黑絲繚繞，不就是這般景象麼。

  「你這也是奇門異術？」

  「那倒不是，只不過精神力強大一些而已，不過，要對付陸文龍的異術，也算綽綽有餘了。還請元帥下令允准，楊某隻需一人一騎，不斬敵將誓不回營。」

  「這個……」岳飛微微遲疑。

  「吹牛誰不會啊，架子擺得倒是很足，楊再興你再強能比大公子強？比張將軍強？」牛皋嗡聲嗡氣的說道，四周就有人響應。

  的確，如果讓他出戰，且不說勝還是不勝，只要岳飛應允，就已經把滿帳武將比成了垃圾。

  岳雲、張憲、何元慶等位高權重的大將全都敗得慘不忍睹，這時又有何面目見人。

  「牛皋，你有本事就自己上去斗將，沒本事就不要搗亂。」蕭南還沒發話，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岳銀瓶再也忍不住說話了：「我跟楊將軍比試過，擋不住他一招，依我看，陸文龍不是他的對手。」

  咦……

  眾將紛紛轉頭，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先前一戰，岳銀瓶雖然差點死在陸文龍的手裡，可是單人獨馬攔截，還與對手過了三五招，並且沒有受傷。

  這戰績比起岳雲、何元慶等人一點也不差，甚至還強了少許。

  那幾將上前圍攻，都被陸文龍三招兩式，打得落荒而逃，狼狽得很。

  若非實在不能抵敵，元帥也不會掛起免戰牌啊。

  這一點，雖然大家嘴硬，內心深處還是承認陸文龍挺厲害的。

  岳銀瓶既然可以與陸文龍過上幾手，那她比呼家兄弟要厲害得多了。

  可是，她竟說擋不住楊再興一招，這讓人怎麼敢相信。

  「對，岳二小姐所言甚是，楊將軍武藝通神，我等難望其項背，是一招都接不下來的。讓他迎戰陸文龍，正是手到擒來。」

  梁興說話了。

  趙雲也跟著附合。

  岳飛聽到岳銀瓶出言，心裡氣就不打一處來。他也依稀聽說了，自家女兒與楊再興有些不清不楚的來往，就想呵斥女兒。又聽到梁興趙雲說話，臉色變緩，笑道：「既然諸位都相信楊再興能戰勝陸文龍，那就戰吧。」

  梁興的身份不同，雖然在岳家本營地位不高，手下屬於烏合之眾。

  但人家也有五萬義軍，代表著一方民心。既然發話了，那就得謹慎回答，不可寒了對方一片赤誠之心。

  想到這裡，他倒是多看了蕭南一眼。心想什麼時候，這位只會埋頭衝鋒的猛將，言辭如此鋒銳，人脈變得這般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