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青鳥

  真是通仙之門嗎？

  經年累月下來，我對此門有兩種不同的認知。

  其一，它關著各種詭異狠毒的寒蟲，是一處絕望寒冷的凶地，需要有人守著此門。

  其二，世上很多人把此門當成通仙之門，很多人妄想經過此門飛升成仙，今日又看到小白龍的魂魄走了進去，又給我一種並非寒冷絕境的錯覺。

  蕭木蘭戴起放在一邊的斗笠，不假思索地回應：「當然是假的。如果真是通仙之門，玉面骷髏陰無憂還要跑出來幹什麼？至於那條小白龍，他的來歷頗為不凡，卻未必是仙人。你啊，不要幻想著修成神仙。這對你沒有好處。好好活一輩子就可以了，沒必要一定要長生不死。這輩子完蛋了，那就再活下輩子。即便物質毀滅了，也不要想長生不死。」

  我苦笑一聲，說：「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如今命數活不過三十，即便想追求長生術，也來不及了。這世上求長生之人，哪個不是花上三五十年的時間！」

  

  蕭木蘭怔了一下，笑著說：「別想那麼多。用小白龍的話說，一切都是瞬間，一切都會過去。關於銅門的秘密，你不要用打聽了。反正最後也只能得到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蕭木蘭系好斗笠的繩索，用一種十分神秘的口吻，說：「你們兩人，不要跟別人說，我曾經來過這裡。」

  麻嬰點點頭：「蕭前輩，你一路順風。那個……我冬生爸真的很難熬過三十歲嗎？」

  蕭木蘭說：「天意高難測，世事變化無常，誰又能說得准。還是小白龍那句話，希望常在人間。」

  她將斗笠壓低一些，一路小跑，快速朝外面跑去，動作輕盈，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八仙洞的寒氣飄散得很快，兩支火把晃動幾下，終於停了下來，火光終於穩定下來。

  麻嬰走到石壁前，用力拍動了幾下，驚訝地說：「一點痕跡都沒有了。那扇門直接消失了，我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一幕。我懷疑與小白龍有關，肯定是他的同類施展了神通！」

  我皺著眉問：「此話怎講？」

  麻嬰說：「小白龍是飛天神龍，可上天，也能入地。他的親人朋友，也應該是神龍。他們扛著青銅門飛動，可以從天上來，也可以從地脈之下衝出來。所以，青銅門一下子就出現在這裡。神龍以超出人的能力，改變石壁的形狀，應該輕而易舉吧！」

  我愣了一下，麻嬰這個想法倒是大膽而新奇。不過，倒可以解釋銅門為什麼會突然出現，跟著忽然消失。

  世上尋常的力量根本辦不到，興許是神龍之力才能辦到。

  「有道理！」我說。

  麻嬰接著說：「有的銅門是固定不動，譬如黃河地底下。有一些卻可以飄動，隨時都會出現。總之，這扇門藏著很大的秘密。說不定還真是天機。我想，我終有一天，能窺破這當中的天機。」

  我點點頭，看著空蕩蕩的石壁，知道突然出現的銅門危機終於結束了，有一種萬事皆休的感覺。

  我忽然想到，青銅門已不重要，古夏沒有進入銅門。再窺破當中天機，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沮喪，悲傷和痛苦再次捲土重來。

  我捂著嘴巴咳嗽了幾聲，對麻嬰說：「丫頭，我在洞內休息一下。你去通知獨臂屍先生，銅門危機已經解除了。然後去告訴春芽和葉雙竹，讓她們不用擔心。」

  麻嬰遲疑了片刻，說：「冬生爸，那你好好在這裡休息。我之前在這裡睡覺看書，幾乎聽不到任何雜亂的聲音。我很快就會回來，你一定要等我。」

  我勉強擠出笑容，說：「傻孩子，你放心吧。我不會做出自殺這種事情。快去吧。」

  麻嬰朝前面走了幾步，又數次回頭看我，方才加快了步伐。

  我靠著石壁坐在地上，將黑傘放在身邊。果然聽不到任何外面的雜音，世界變得格外安靜。

  一股巨大的空虛感，猶如一隻大手將我牢牢抓住。

  淚水順著眼角不斷流出來。

  「古夏。咱們結識少年之際，光陰雖匆匆，也不過再過去三年時間。你我相逢的時候，我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如今我還是一個人。過幾天，我就去五聖山下面找你。哎，如果你修成了長生之術，飛升成仙那該多好啊。至少，不會從這個世上消失。」我在心中說道。

  不知過了多久。

  我靠著石壁，迷迷糊糊之間睡了過去，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襲來，心力交瘁，整個人毫無力氣，像墜入一片漫漫無際的黑暗之中。

  「愚蠢的假貨，可憐的痴情人，天生的孤獨鬼。我玉面骷髏陰無憂，曾是世上最厲害的養蟲人，被關在銅門之中。你卻置之不理，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蠢貨。」

  「為何我的魂魄，會與一位獵蟲人魂魄合在一起！你難道不知道啊。」

  「我本可傳你本領，對付身上的五蠱，易如反掌。」

  「你只要答應我，終有一日，救出我的屍身。我便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夢中玉面骷髏陰無憂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走在黑暗之中，厲聲吼道：「你給我閉嘴。你不過是一縷殘魄，如今落到我身上，就該和我一樣。弄了那麼多噩夢出來，還給我立起墳墓，蠱惑我的心境。眼下只有我一個人，那就是冬生。什麼獵蟲人阿七，什麼陰無憂，到此全部結束了。你生前的記憶，直接消失。我根本不想知道。」

  大喝一聲之後。

  那些雜亂的聲音消失不見了。

  隨即，我又夢到了古夏，她站在懸崖邊上，等我追上去的時候。

  她縱身一躍，飛身跳了下去。我拼命追上去，卻發現根本來不及，只能看著她快速墜落下去。

  就在她快要落地之際，一條光澤鮮艷的羽毛泛青的神鳥凌空而起，帶著古夏飛上了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