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彩雲易散琉璃脆
2024-04-30 15:59:33
作者: 九道泉水
聽到聲音,我一下子驚醒過來,下意識將身邊的黑傘握住。
瓶山瘴毒瀰漫,就連月光都沒有辦法照落下來。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入山拜觀!
難道並非活人!
不過,火把的光芒透過帘子,還能聽到火把發出輕微炸裂聲,證明訪客是活人而不是鬼靈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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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睡在我身邊的黑狗,竟沒有發出任何吠叫聲,而是跑了出去,尾巴甩動,像是在歡迎來人。
那聲音繼續說:「我等從五聖山西邊過來,來到此地,看到有篝火光芒,特意來借宿一晚。」
我忽然反應過來,好熟悉的聲音啊,忙掀開帘子,起身大喊道:「黑摩雲!」
黑暗之中的黑摩雲穿著一身麻衣,打著一支火把,照出一塊明亮的地方,映出一張滄桑的臉,
而他的左手則攙扶著郭驕陽。
黑摩雲怔了一下,驚叫道:「冬生,沒想到會是你。我是說跑出來的黑狗有些眼熟啊。」
我連忙迎上去,叫道:「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等我靠近之後,方才發現郭驕陽整個人瘦得可怕,她的臉變尖,衣服完全耷拉下去,根本撐不起來,相比去年分開時的樣子,起碼瘦了二十斤以上,臉色蠟黃沒有血色,只能勉強站著,隨時都會倒下去。
郭驕陽朝我這邊看來,眼神閃過一絲亮光,有氣無力地喊道:「冬生,好久不見啊。能見到你,表示天不亡我。如果沒辦法,那就希望老天爺保佑。」
我一眼便看出郭驕陽氣色不太對。
去年在黑家侗寨,郭驕陽體內的追命牽機毒和死亡詛咒全部解開,按道理說不會有性命危險,怎麼忽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們為何跑到瓶山來?
「郭驕陽,也沒多久,你這是怎麼了?」我關切地問。
黑摩雲苦笑一聲,說:「唉,總之一言難盡。」
黑摩雲鬍子拉碴,滿臉滄桑,足見旅途奔襲,十分疲憊,腳上麻繩鞋更是沾滿了泥土與雜草。
兩人這副模樣,完全不像是新婚不到一年的年輕人。
「一言難盡,那就慢慢說。咱們既然遇上了,有任何難事。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只要我能做的,一定盡全力。」我忙將他們二人引入蠍王觀。
春芽、麻嬰和葉雙竹聽到動靜,也都醒過來。
我給他們倒上溫水。
黑摩雲和郭驕陽先對麻嬰行禮,恭敬地說:「晚輩拜見前輩。」
麻嬰忙擺手說:「玉音子前輩離開了。我現在不過是個小娃娃,你們不用給我行禮。我看你們面露苦澀,眼中充滿淒楚。既然遇上了,就跟大家好好說說。」
黑摩雲聞聲,嘴唇抖動了幾下,情緒有些無法控制,忙轉頭過去,擔心別人看到他眼眶泛著淚水。足見,他這段時間一直默默堅持了許久,不願意在妻子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
如今見到故人,情緒一下子控制不住,以至於男兒有淚。
郭驕陽拍了拍黑摩雲的肩膀,柔聲說:「雲哥!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遇到了好朋友,說明天不亡我。你這段時間勞心勞力,又不輕易表露出來。你過得比我辛苦多了。」
黑摩雲沉默不語,握著瓷碗,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郭驕陽笑著說:「冬生,我們一路上走來,吃了太多苦頭,讓雲哥休息一會兒。我也緩一口氣,等下再跟你們說。」
我沒有催促他們。
郭驕陽又跟我聊起古夏和小秋葵,知道兩人的遭遇之後,忍不住感嘆了幾聲,先說從來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又說,美人多坎坷。
休息了一刻鐘。
我乘著這個時間,替郭驕陽診脈,又檢查她的身體,不由皺著眉頭,脈搏上看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有些疲憊而已。
「去年你們走後,我們夫妻二人過了三個月的快樂幸福的時光。可是,歡愉時光短。之後沒多久,我的身體就發生一些改變。整個人就開始不斷生病,元氣消耗的厲害。」郭驕陽作為當事人,自然講述得清楚一些。
我瞳孔猛地放大,叫道:「不對啊。你脈搏沒有任何問題。在我們離開之前,我已經清理掉你身上的劇毒,不至於會發生元氣忽然虧損的症狀!」
我替郭驕陽診脈之後,並沒有感知到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沒有任何蠱蟲,也沒有毒咒。
昔日她身上的各種不適,盡數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又補充了一句,說:「難道你後來,中了某種我還不知道的蠱毒嗎?又或者說,黑煞在你身上還留有某種神秘的控制手段?」
郭驕陽笑了一聲:「蠱王,你不要著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起初我只覺得當初身體的元氣消耗很大,可能需要更長時間去恢復。畢竟前三個月我也沒有太過注意,所以一下子出現了反彈,整個人就病倒了。」
黑摩雲見郭驕陽說話艱難,接上話,說:「直到去年除夕前三天,驕陽忽然腹痛難忍,更有一股冷冽的九幽寒氣衝出,差點就要了她的命,正是體內的邪蟲發作。眼下她體內的邪蟲處於平穩狀態。所以蠱王無法從脈搏之中感應出來。這一個多月下來,幾乎奪取了她的所有生命力。如今,命懸一線,朝不保夕。」
郭驕陽體內的寒氣邪蟲發作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不可能。可這是唯一的解釋。
郭驕陽是從黃河底部來到人間的孩子。她與眾不同,體內就有一隻寒氣邪蟲。
蕭木蘭說過,任何人中了寒氣邪蟲,活不過三十歲,她還沒有聽說有人擺脫寒氣邪蟲。
現在看來,郭驕陽到了這一道關卡,很有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已經到了藥石無法治癒的地步。
「難道,你的身體經過追命牽機毒,以及死亡詛咒的影響,發生了變化,給那寒蟲甦醒提供了條件?」我說。
郭驕陽苦笑一聲,說:「冬生,你可能忘記了。我之前還是個毒人,身上可是有十四種蠱毒的毒素。我這具身體,本來就千瘡百孔,能活到現在實屬不容易。寒氣邪蟲本來就會隨時發作。我只想著,能夠與雲哥多廝守一天。」
郭驕陽初見黑摩雲初相見,便心生好感。之後,兩人經歷磨難,最終相濡以沫。新婚之日發生的事情,仍舊令人歷歷在目,難以忘記。
二人苦盡甘來,過著蜜裡調油的日子,沒曾想卻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腦海之中閃過一個念頭,原本郭驕陽體內有十四種蠱毒,被我治好。她加入黑煞,又中了追命牽機毒,以及死亡詛咒。
十四種蠱毒毒素,追命牽機毒以及死亡詛咒,都能幫助她壓制體內的邪氣寒蟲。
可一旦全部清理掉之後。
寒氣邪蟲失去了制衡,經過三個月的蓄勢待發,終於找到機會發作了。
「或許,我就不該給你解十四種蠱蟲毒素。也不該……解追命牽機毒。寒氣邪蟲失去了壓制,反而乘機發作。」我惋惜地說,不免生出一股自責之情。
郭驕陽說:「蠱王,若不是你出手。我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過上一段快樂的日子。」
黑摩雲說:「現在每隔六個時辰,體內的寒氣就會發作。驕陽受折磨已經好多天了。樣子極為痛苦。我想了很多辦法,根本沒用。」
火光照耀下,不僅僅郭驕陽變得瘦弱不堪,就連黑摩雲也蒼老了二十歲都不止。他看起來,根本不是二十多歲的人,完全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髮也白了不少。
「怎麼會這樣。你們明明已經過上好日子了。為何還要這樣。難道那個龍哼哼說得沒錯,蚩尤老爺不公!」麻嬰驚詫不已,發出聲音,「難不成姑姑你要命喪於此嗎?」
我瞪了一眼麻嬰,喝道:「放肆!你怎敢妄議蚩尤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