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廟猶如此，人何以堪

  這一群老蠱神之中，羅狂體型最大。

  不過核心人物，應該是這隻貓靈。

  貓靈說話，眾多蠱神點頭。

  「諸位重獲自由，想去往何處？」

  我問。

  「報仇不急於一時。當然是回家。我從苗王城出來多年，也該回家看一看。我回去之後，一定會得到大家尊重，享受香火，體會無上尊崇。」

  貓靈得意地說。

  

  「哎！我看未必。物是人非，你再回去……只會徒增自己的煩惱。」

  「你看此處的廟宇，必定是拜祭某位老蠱神，如今破敗到這種程度。廟猶如此，人何以堪。時光不會倒流，往日榮光不復再現。」

  「一旦我們回去，勢必會引起新舊蠱神之爭。我等受困多年，實力大減，如何能敵寨子裡的新蠱神。哎……要找那蕭十三報仇，恐怕也無法實現。」

  羅狂望著廟外，感嘆地說。

  這倒是一番實話。

  這些老蠱神失蹤太久，貿然回到寨子去，未必會有好下場。

  保不齊，會被當成邪祟誅掉。

  貓靈高傲的腦袋微微低下來，嘆道：「可我等……總不能成為孤魂野鬼吧。這樣對我們太不公平。為了變成各種蠱神，受盡折磨，吃盡苦頭。又困在捲軸之中這麼多年。莫非，我等沒有出路。」

  一時之間，第三排的蠱神，發出淒婉的哭聲，聞者落淚。

  其餘蠱神，也都變得迷茫起來，如同霜打的茄子。

  狗神發出悲傷的叫喊聲。

  我說：「諸位前輩，找到蚩尤神廟，便能重新為人。你們若相信我，可以跟著我。若是要離去，我也不會阻礙你們，天黑下之後，便可自行離去。」

  「還有一點，我與蕭十三也有深仇大恨，咱們有共同目的。」

  眾多老蠱神對視，有幾位哭聲受不住，依舊在啜泣。

  「我等皆是湘西老蠱神，即便處境再艱難，也不能像小兒一般啼哭，成何體統！」

  羅狂喝道。

  「行。那就跟著你，尋找真正的神廟。有老爺帝魂指引，絕對有希望。我們離家這麼久，再回去也讓人討嫌。最多是等以後有機會，遠遠看一眼就知足。」

  白蠍子說。

  羅狂有些怔神，苦笑道：「或許，這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貓靈藍色眼珠子看著我，說：「小子，你切不可辜負我等。我們這一生，從生到死，過得一點都不快樂，只求最終能有個好結局。」

  這一群老蠱神，代表著一個混亂的時代。

  百年前的亂世，人命如草芥，巫蠱之術沒有約束，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們經歷過輝煌，有傲骨。

  可是，在命運面前，也只能低下高貴的頭顱。

  我迎上貓靈的目光，笑著說：「不會辜負。我也希望，你們有個好結局。」

  我心中自言自語，我何等不希望自己有個好結局。

  「你們當中，有從雲中寨出來的嗎？」

  我問。

  可惜，最終沒有人回應我。

  天氣變熱，太陽從東邊升起。

  眾多蠱神落在竹筒之中，加上茶女與玉娘，已經有二十五位老蠱神，想要通過蚩尤神廟再次入輪迴。

  我檢查白鐵虎的傷口，確定他手上的傷沒有惡化，所用的清毒藥材發揮作用。

  我盤腿入定。

  陽光落在我身上，感知到溫暖，一口「道氣」緩緩地聚攏而出，開始流轉全身。

  白土卵也在我手心吸收陽光。

  我眉心處的帝魂，也發出灼熱感。

  我進入一個澄淨空明的境界，丹田之中的「氣」越來越充沛。

  經五毒洞神那隻殘蠍的錘鍊，我實力得到提升。

  這算是意外收穫。

  等我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鐘。

  黑狗與黑貓靠在一起睡覺。

  秋風從窗戶吹進來，不斷有葉子飄落。

  一切都如此安靜祥和。

  秋天來了，該是豐收的季節。

  我在廟後面打了一罐清水，又將篝火燒起來，再將帶著的大米煮熟。

  吃過飯。

  「冬生，你是打算直接去縣城？」

  白鐵虎問我。

  「是的。我想，可能孟西樓已經死掉，畢竟過了這麼多年。但是，他留在人間的蠱蟲，一定要除掉。我決心已定。沒有孟西樓操控，他留在人間的殘蠍，未必能夠勝過我。」

  「我苦苦找了快一年，也該有個了結。」

  我應道，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難道，你是想阻攔我嗎？」

  白鐵虎笑著搖頭：「我不是阻止你。而是，那白蠍子提及的殘蠍靈位。這讓我想到一個專門製作邪門靈位的能人。」

  「我學過紙紮，對於白事一門，有幾分了解。興許，蕭家所用的靈位，是出自此人之手。」

  紙紮、棺材、靈位都是白事所需。

  我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說：「你的意思，是先去找這位做靈位的能人，先弄清楚供奉殘蠍的靈位，有什麼特徵？」

  白鐵虎點點頭：「是的。距離縣城十里，有個叫做水井村的小寨子，這位能人就住在那裡。他除了製作尋常靈位之外。還為枉死之人，還有各種鬼神製作靈位。我甚至聽說，還為某些蠱蟲製作。」

  「我想，特意給殘蠍製作的靈位，用料一定非常特殊。去水井村瞧一瞧，也不耽誤時間。」

  我陷入沉思，站起來走了兩步，說：「既然順路，那就去瞧瞧。」

  春芽說：「這位能人多大年紀？」

  白鐵虎說：「七十多。」

  春芽應道：「那就好。若是太年輕，指不定沒有經手那塊靈位。去了也是白去。」

  我腦海之中閃現一個人名，忙問道：「是不是老刀把子？」

  白鐵虎點點頭：「正是。」

  我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老刀把子的刀工極好，故而有這個綽號。也是一個極其邪門古怪，脾氣很不好的人。

  我外婆曾與老刀把子打過交道。

  老刀把子請過我外婆救他兒子。可是，他兒子早已冰涼死透，除非是大羅神仙賜予不死金丹，才有可能活過來。

  為此，老刀把子記恨我外婆一輩子。

  「可以去。但是，千萬不能讓他知道，我們是從茶花峒來的。」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

  我相信我外婆的醫術，絕對不會誤判的。斷然不會與老刀把子起衝突。

  夜幕落下。

  我們收拾行囊，便朝縣城方向走去。

  我將老蠱神放出來，讓他們盡情領略湘西的秋夜。

  走出一段路之後。

  很快就到水井村。

  在村口的石頭，坐著一個老頭，白髮蒼蒼，朝我一笑，說：「少年人，你們都活得好好的。為何要來這裡買靈位？」

  我心中一樂，說：「你老人家也活得好好的。咋也來這裡？」

  老頭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咳掉：「我馬上就要死了。所以提前來看看。我腿腳不太利索，你們先走吧。」

  走出沒多久。

  我再回頭，發現那老頭子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