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桃花醉眼
2024-05-30 07:19:50
作者: 公子無奇
被夜傾羽纏著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夜傾昱方才起身出了月華宮,卻不想在走到宮門口的時候見到了一人。
「臣弟見過皇兄!」遠遠地,夜傾睿便瞧見了夜傾昱從月華宮的方向過來。
「七皇弟!」說話的時候,夜傾昱的目光下意識的朝著夜傾睿身後的方向看了看,隨後淡笑著搖了搖頭。
「六皇兄在看什麼?」見狀,夜傾睿不禁有些奇怪。
「以往總是見大皇兄和八弟同你一起,不想今日不見竟一時有些不適應……」
不過瞧著他過來的方向,倒像是去了朝陽宮,想來是去找皇后了吧!
聞言,夜傾睿的眼中卻不免閃過了一抹異色。
六皇兄這話是在諷刺他嗎?
他們兄弟三人素日形影不離,同進同出,如今竟只剩下他獨自一人,確然是少見了一些。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外面走去,不料在走出宮門的時候,忽然見到一匹驚了的馬直奔著夜傾睿而來!
一旁的宮人都嚇傻了,侍衛們匆忙趕過來相攔卻是已經來不及。
忽然!
夜傾睿只感覺到身邊傳來一道極大的力量,將自己推到了旁邊,他回身間便見到了夜傾昱堪堪躲過的身影。
剎那間,只覺得心頭一震!
六皇兄……
救了他!
一旁的侍衛見了,趕忙合力制住了那匹馬,而一旁的宮人也匆匆上前扶起了夜傾睿。
好在兩位殿下皆是有驚無險,否則的話,怕是將他們都殺了也擔待不起。
「多謝六皇兄出手相救!」夜傾睿走到夜傾昱的面前,竟是難得語氣真摯的朝著他一拜。
他不知道夜傾昱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思推了他那一下,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倘或他早有預謀,那定然不會出手救他,一切不過是他的本能罷了。
即便今日換成大皇兄在此處,面對這般境地,夜傾睿覺得,夜傾昱也會動手推那一把的。
只因為那一刻人的反應是最直觀的,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算計什麼,只是覺得,救人要緊!
「舉手之勞!」說完,夜傾昱朝著夜傾睿略一拱手,便直接抬腳離開了。
直到上了馬車之後,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卻不禁搖頭苦笑。
若是不推那一下,想來此刻的夜傾睿不死也是重傷!
可到底……
本能快於想法!
或許有朝一日,他會派暗衛去刺殺夜傾睿,直接取他性命。
但是眼下,他卻無法看著他因為意外死在自己的面前,即便現在心下覺得後悔救了他,可若是再重來一次,他想結果還是不會變的。
這便是身為皇族子弟,最為無奈,也最是殘酷的地方。
而此刻的夜傾睿站在宮門口的位置,遙遙望著六皇子府漸漸遠去的馬車,眸中莫名的染上了一抹悲戚。
倘或不是托生在帝王之家,或許他們也會是一片兄友弟恭的場面,不會落到同現在這般。
想到這,夜傾睿的眼睛不禁緊緊的閉上。
可是今生無奈,已經託付帝王家,不管是爭是奪,都是自己選的路,縱然萬般荊棘也要毅然決然的跨過去。
當年鐵馬游沙漠,萬里歸來會二龍。
周氏君臣空守信,漢家兄弟不相容。
只知奉璽傳三讓,豈料遊魂隔九重。
天上武皇亦灑淚,世間骨肉可相逢。
今生怕是無緣骨肉親情,縱是有,也不過如方才一般,剎那之間而已。
輕輕拂了拂自己身上若有似無的灰塵之後,夜傾睿方才抬腳向前走去。
已經走到了這般地步,多思無益,還是且先顧好眼下吧!
只要皇后那邊沒有什麼問題,接下來,就看他的了!
……
承乾殿的偏殿之中,皇后神色恭謹的坐在一邊,看著景元帝沉沉的臉色,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左思右想了好一番,想起睿兒同自己說的話,皇后方才終於斟酌著用詞,望向了景元帝。
「瑄兒的府上一直沒個人管著,若是長此以往,於子嗣上也是不利。」
一邊說著,皇后的眼睛一邊不住的打量著景元帝的神色,唯恐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反倒招來他的不悅。
聞言,景元帝臉色未變,好似連看都沒有看向皇后,便直接應道,「皇后有何打算?」
「臣妾想著……是不是要給瑄兒儘快再選一位正妃……」見景元帝並無不悅,皇后便趕忙趁熱打鐵的說道。
前大皇子妃袁瑋琴歿了也有一段時日了,若是瑄兒再不娶一位正妃的話,將來難保這皇長孫的位置就出在別的府上了!
「這事倒是提的有理,皇后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了?」到底是一國皇子,一直沒有正妃卻是成何體統!
「臣妾看……」聽聞景元帝問起,皇后方才要直接開口回話,卻猛然間想起之前睿兒叮囑她的話,到了嘴邊的話,卻生生變了一個意思。
「這事還是要陛下做主,臣妾不敢胡亂言語。」雖然心中早有想法,但是想到睿兒特意囑咐自己的話,皇后卻生生忍著不曾出口。
睿兒同她說了,瑄兒能不能就此被陛下解了禁足令,便全在她了!
聞言,景元帝略有些奇怪的看了皇后一眼,他怎地覺得她今日這般懂規矩,說話也是頗有分寸的樣子,倒是與往日不同,也不知是終於開了竅還是這些時日接連發生的事情,終於將她的性子磨礪的沉穩得體了一些。
「你貴為皇后,又是瑄兒的母后,他的婚事你自然可以言語,無妨,你且說來聽聽。」
聽景元帝這話一出,皇后隱隱覺得這般時機便是剛好該說出睿兒教她的話。
「臣妾聽聞,夏家三房的小姐夏柔,是個品貌周全的人兒,不過卻也只是聽說而已。」說著話,皇后的神色略有些緊張的望著景元帝,不知道他聽到夏家會是什麼反應。
「夏家三房……」
聞言,景元帝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半晌都沒有再說話。
他素日對夏家的了解,多是聽聞大房夏輝和夏韜的事情多一些,這三房他倒是並未如何注意。
倘或不是夏家大房父子皆亡,二房的夏桀也癱瘓在床的話,怕是世人也不會過多的注意到他們。
見景元帝一直沒有說話,皇后也不敢再貿然開口,面上雖是瞧著穩穩噹噹的坐在那,可是事實上,她的手心都急的冒汗了。
她每說一句話,都是按照睿兒的叮囑,不敢說錯一句,唯恐會因此害瑄兒的境地更加艱難。
「既是如此,那過幾日便將其召進宮中,皇后瞧瞧到底如何!」百聞不如一見,還是瞧見了真人再加以評價。
「臣妾遵旨!」聽聞景元帝如此一說,皇后臉上的笑容竟難得的自然了一些。
從進到承乾殿開始,她便隱隱覺得有些壓力,總覺得陛下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審視,威壓撲面而來!
直到回到朝陽宮之後,皇后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娘娘怎地瞧著這般疲累?」陶女官在一旁伺候著,看著皇后近乎疲乏的神情,不禁有些奇怪。
不過就是去了一趟承乾殿而已,也未見得是多遠的路程,何以娘娘會這般乏累?
「哎……無礙……」
說著,皇后的手輕輕的按了一下額角,隨後方才接著說道,「你去傳本宮的話,召夏家的小姐們後日進宮賞花。」
「是!」陶女官看著皇后的臉色,不覺微微皺眉。
皇后的身子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自從襄陽侯府出事之後,她一股急火攻心,身子便一直病病歪歪的不見好。
如今殿下又被禁足在府,想來娘娘也是因此才會更加的憂心忡忡。
眼下便只祈禱,希望七殿下能夠有辦法扭轉如今的局勢,將大殿下放出來才是。
……
這一日下了朝之後,溫逸然方才出了宮門口,還未上馬車便被人攔了下來。
「溫大人留步!」
聞言,溫逸然駐足望去,卻只見夜傾睿含笑的向他走來,一雙桃花眼中滿是風流無邊。
「七殿下!」雖是心下疑惑,不知他叫住自己是為了何事,但溫逸然的面上卻仍舊是一副溫然謙和的樣子。
「溫大人是要回府?」目光掃了掃溫逸然身後的馬車,夜傾睿不覺語氣熟稔的問道。
「正是。」
瞧著溫逸然這般事無上心的樣子,夜傾睿甚至都要懷疑是不是他查到的事情是假的了。
怎麼看這人的性子都實在有些太過溫淡了,不像是會做出什麼過激行為的樣子。
「不知殿下叫住臣有何事?」城兒恐是還等著他回去呢!
「呵呵……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不過就是早前偶然間聽到了一些傳聞,想要同溫大人核實一下。」
說著話,夜傾睿的眼睛不覺仔細的看著溫逸然,眼神微轉間,滿是桃花流水風流之意。
「願聞其詳。」聽聞夜傾睿的話,溫逸然的神色依舊未變,只淡淡應道。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換一處!」說完,夜傾睿便先行上了馬車。
身後,是溫逸然眸色微暗的一張臉,不明悲喜。
馬車一路直奔天香居而去,夜傾睿直接帶著溫逸然進了包間,將房中伺候的人都揮退之後,方才伸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駙馬自從娶了四皇姐之後,倒是瞧著整個人更加的溫潤和善了!」
不知為何,夜傾睿開口的話,竟並非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反倒是忽然提起了夜傾城和溫逸然的婚事,倒是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話若是換作別人聽,或許會有些不明白,可是看著夜傾睿滿是笑意的桃花眼,溫逸然的心卻猛地震了一下。
駙馬!
從方才遇見開始,他便一直稱呼自己「溫大人」,眼下四下沒有了人,他卻忽然叫自己「駙馬」,著實是有些奇怪。
而且他大費周章的請自己過來,原不該只是談論他與城兒的婚事才對!
「殿下說笑了……」儘管心下百轉千回,但是溫逸然的面上看起來,卻依舊風姿淡雅,溫潤如玉。
「不過這樣正好,畢竟四皇姐的性格,剛好堪配駙馬這般溫潤如玉的人。」
說著,夜傾睿竟是忽然輕笑了一下,「說起來,不知溫大人可記得,父皇曾經為四皇姐選的第一任駙馬,便也是這般朗朗君子……」
話落,果然見到溫逸然的臉色驀然一變!
似是沒有瞧見溫逸然忽然大變的臉色,夜傾睿依舊含笑的回憶道,「本殿記得……那人好像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名喚離墨亭。」
「不知溫大人可還記得?」想了半晌,夜傾睿卻忽然轉頭向溫逸然問道。
「記得……」
溫逸然的聲音很輕,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眼前的茶盞,眸光中的溫潤之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
他怎麼可能會忘了那個人!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最初的最初,陛下便是將城兒指婚給他,這在世人的眼中著實是一對兒天造地設的人。
一個是皇室溫婉端莊的尊貴公主,一個是尚書府翩翩佳公子,怎麼看都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兒!
事實上,倘或離墨亭當真如外人傳言的那般好也就罷了,可在溫逸然看來,那人也不過就是一個偽君子而已。
溫逸然與他本不相熟,只是在一次偶然間同席而坐,離墨亭發起了一個酒令,只言要帶出悲、愁、喜、樂四字,還要說出「女兒」來,並要註明這四字原故,酒面要唱一個新鮮時樣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風一樣東西,或古詩、舊對、《四書》、《五經》中的成語。
眾人都沒有說過這樣的酒令,不過單是聽著,便也覺得十分的妙,是以都躍躍欲試。
只單聽這酒令的要求,便可見離墨亭想法新奇風雅,也可見必然是個中老手!
是從那時候開始,溫逸然便隱隱覺得,這位世人眼中的謙謙公子,怕是並沒有那麼簡單。
而當離墨亭的酒令一說出口,溫逸然便更加確定了他心中的猜想。
他猶記得當時離墨亭說的是,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女兒喜,對鏡晨妝顏色美;女兒樂,鞦韆架上春衫薄。
隨後便聽曲中唱道,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咽不下玉粒金蓴噎滿喉,照不見菱花鏡里形容瘦;展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更漏;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最後的酒底便只見他拿起了桌上的一片梨說道,雨打梨花深閉門!
話落,頓時便贏得了滿堂的喝彩!
也是因著這一次,溫逸然對這位原本不甚了解的尚書府公子有了新的認識。
離墨亭固然是文采斐然,可是這樣的酒令說出來,未免顯得風流了些。
此後,他便一直暗中留意著離墨亭的動向,初時只是見他偶爾同三五好友小聚,去的也不過是一些茶樓而已。
但是後來慢慢的,溫逸然就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每一次離墨亭他們那伙人小聚,召的唱曲之人皆是不同,倘或是因為有新的較為有名氣的歌姬也就罷了,但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未免有些令人感到奇怪。
一般而言,這些世家公子小聚,皆是會固定的請一班小戲,即便是圖個新鮮,卻也不會這樣頻繁的換人。
直到溫逸然暗中派人細細查探之後,才終於發現,所謂飲酒對詩、所謂聽戲唱曲,其實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
離墨亭真正要做的,是在不損害自己名聲的前提下,做盡一切風流之事!
不僅如此,他還要占著君子的名頭和准駙馬的身份,這才是溫逸然最不能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