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縱虎歸山
2024-05-30 07:19:19
作者: 公子無奇
出了皇宮坐上馬車之後,慕青冉卻見到楚鸞笑嘻嘻的站在車下面並沒有上來,反倒是朝著已經上了馬的夜傾辰走去。
他們一人騎在馬上,一人站在馬下,就這樣互相瞪著,似乎誰先開口說話,誰就是輸了。
老王爺看著這幼稚的兄妹倆,一時間不禁搖頭失笑,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好像辰兒的性子比之前好了許多,不會再動不動就殺人了。
想來也是因為青冉那丫頭吧!
而這邊楚鸞毫不顧忌的抬頭望著夜傾辰,接著又掃了掃他身下的這匹馬,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早前便聽墨音提起過,夜傾辰有一匹良駒,名喚絕影,乃是素來同他出生入死的戰馬。
她之前雖是見過,但卻沒有騎過,今日剛巧他不願自己與青冉一同乘車,那便將他的絕影借她試試唄!
墨音說夜傾辰從不許別人騎他的馬,也只有此前皇家圍獵的時候,他帶著青冉共騎過一次,此後再無旁人。
若是此前楚鸞聽說了這話,那她即便想的心癢難耐,她也不會去同夜傾辰提這個要求。
但是今日進宮之前慕青冉同她說的那一番話,以及之後夜傾辰狀若為她撐腰的話,讓楚鸞徹徹底底的有了一個覺悟,那就是……她這個娘家人和婆家人都當定了!
既是父王親自幫她求得的郡主之名,那她自然要好生珍惜著。
夜傾辰嘛……
自然也從之前的妹夫變成了兄長,那她說起話、做起事來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啊!
「兄長大人,小妹可是在成人之美呢!」他來時不是眼巴眼望的想要同青冉一起乘車的嗎?
楚鸞的聲音聽起來賤兮兮的,再配上她臉上滿是算計的笑容,讓夜傾辰不禁眉頭一皺。
如果不是因為青冉的關係,真的想將這人丟出王府,讓她自生自滅算了!
見夜傾辰只神色冷然的望著她,卻並不說話,楚鸞一時間只得又試探著說道,「青冉可是還在車上等著呢!」
將青冉都搬出來了,她就不信他不動心!
「想騎馬?」
忽然!
夜傾辰的聲音清冷的響起,可是話中的內容卻讓楚鸞覺得無比的動聽。
這就是有同意的跡象啊!
「嗯!」
聞言,楚鸞雙手合十抵在自己的下顎處,眸中滿是祈求的望著夜傾辰,不住的點著頭。
「看中了本王的絕影?」
「就素……想要騎一下……」她又不是打算密下,不過騎一下而已嘛!
聽著這兄妹二人的對話,老王爺甚至都要忍不住插嘴,讓夜傾辰讓著楚鸞一些,不過是一匹馬而已,再是寶貝,給她騎一下也無妨。
可是想到自己在這個兒子心中的分量,到嘴兒邊的話,卻是又咽了回去。
估計青冉那丫頭開口的話,他還會聽一些,自己若是去說,那不過是自討沒趣罷了。
「就騎一下?」夜傾辰的聲音透著淡淡的疑惑,像是在懷疑楚鸞話中的真實性。
「就一下!我保證!」像是很怕夜傾辰反悔一般,楚鸞趕忙連聲保證。
「呵呵……」
誰料楚鸞沒有等來夜傾辰的答應,竟見他忽然輕笑了一下,其實那本是一個艷光四射的笑容,令周圍方才準備離開的眾人都不禁看呆了神色,可是楚鸞看在眼中,卻只覺得心下「咯噔」一下,後背好像有一陣陰風吹過!
「做夢!」乾脆利落的丟下這兩個字之後,夜傾辰便身手敏捷的翻身下馬,「墨刈,將你的馬給她!」
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直接鑽進了馬車中。
徒留下楚鸞一個人傻愣愣的站在那,耳邊一直迴蕩著那兩個字。
做夢……
果然那所謂的兄長光環就是那天邊的浮雲!
老王爺看著被夜傾辰氣的鼓鼓的楚鸞,雖然心下覺得好笑,但是到底不會眼看著,便又親口許諾了楚鸞好些好東西,這父女倆才歡歡喜喜的駕馬前行。
而夜傾辰回到馬車中之後,看到慕青冉頗為無奈的望著他,卻絲毫不知羞的任她仔細瞧著。
就是不給她騎,看她能怎樣樣!
平日便總是喜歡黏著青冉,如今竟是連他的馬都打上了主意,再過幾日是不是王府都要被她鳩占鵲巢了!
「原來你不同流鳶置氣,是因為如今有了鸞兒嗎?」慕青冉的聲音中隱隱帶著一絲疑惑,她就說他現在怎地極少與流鳶衝突,原來是因為出現了一個更讓他看不上的。
「明明是她和我過不去!」聽慕青冉這般一說,夜傾辰竟好像極為委屈一般的開口說道。
從出了王府的時候開始,她就在向他挑釁,方才要回去的時候也是這般,偏青冉只說他一人的不是!
「那便是你們兄妹之間的事情了……」說著,慕青冉的唇邊便忍不住的微笑,言下之意便是,卻不與我相干了。
聞言,夜傾辰先是一愣,隨後方才若無其事的伸手,將夜安陌從慕青冉的懷中接過之後,他方才忽然傾身向前,目標明確的朝著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而慕青冉這邊方才反應過來,還未等她說什麼,卻只見夜傾辰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目光微凝的望著自己懷中的小人。
看著夜安陌的小嘴緊緊的貼在了夜傾辰的臉上,慕青冉忍了一下,最終卻還是掩唇輕笑了起來。
嗯……
有其父便有其子,這該叫做一物降一物呢,還是叫做一報還一報呢?
眼見慕青冉笑的愈加開心,夜傾辰的眸光卻漸漸微冷,他微微將夜安陌抱離了自己一些,方才準備用眼神好生同他交流一番,卻見到這孩子忽然朝著他揚起了一抹大大的微笑。
見狀,只一瞬間,夜傾辰便覺得,心裡的某一處好像忽然就柔軟了。
「陌兒將來長大,必然會十分崇拜王爺!」慕青冉動作輕柔的拿著繡帕將夜傾辰臉上沾染到的夜安陌的口水擦去,她的聲音淡淡的響起。
「為何?」依照他看,這孩子會更加親近青冉才是。
不過也不止是陌兒,似乎所有與她有過多一些接觸的人,都會不自覺地被她吸引,不管是朋友,亦或是敵人。
比如他,比如楚鸞,比如……夜傾睿!
「因為你是我們的英雄啊!」說這話的時候,慕青冉的眼睛一直神色溫軟的望著夜傾辰,眸光中的專注令他有一種地老天荒的感覺。
這話倒不是她在刻意說出來哄騙他,而是她心中本就是這般想的。
對於她而言,夜傾辰這三個字,代表了太多的意義,是知己、是夫君、是摯愛,更是她獨一無二的英雄!
儘管是慕青冉無意間說出來的話,可是聽在夜傾辰的耳中,卻只覺得無比的順耳,心情也較之方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一時間,只因為慕青冉短短的一句話,馬車中的氣氛便變得異常的和諧。
「你是故意放走楚軒的?」忽然想起了方才在殿中發生的事情,夜傾辰便略有疑惑的問道。
青冉既是已經設計好了這一切,沒道理會在最後棋局收關的時候留下這樣大的漏洞,唯一的解釋便是……她是故意這樣做的!
聞言,慕青冉淡笑著點了點頭。
她的確是故意為之!
楚軒雖是會些武藝,但不過是一些防身之術,碰上尋常之人或許尚且能夠應付的來,但若是較之暗衛,卻是小巫見大巫。
「可是有何打算?」如果不是有了進一步的計劃,她應當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將一個刀鋒之下的禍害又縱虎歸山。
「王爺覺得楚軒所求為何?」提起那個人的名字時,慕青冉並沒有如何的神色激動,但是她眸光隱隱的厭惡之意,卻不禁令夜傾辰有些驚訝。
他極少見青冉這般明顯的去討厭一個人,楚軒想來是第一個吧!
「名利!」除了這兩個字,夜傾辰想不出其他的。
之前在臨水的時候,楚軒便在其他幾位皇子紛紛退縮的時候,他毅然決然的站了出來,成為了整個臨水百姓心中的大人物。
儘管最後仍舊是戰敗,可是自此,「楚軒」這兩個字卻從一位籍籍無名的皇子殿下,變成了百姓口耳相傳的大英雄!
這樣來看,不管是身前還是死後,他都極注意自己的名聲,這樣的人詐死以後如果不是為了重獲新生得到自由,那便是想要改頭換面,再立一番事業。
很明顯,楚軒是後面的那種情況!
「可是他現在所擁有的,非但不是名利,而是多方人馬的追殺!」宮中的人自是不必說了,陛下定然會派人嚴加搜查他的下落。
而在楚軒的心中,想來要防備的,還不僅僅是陛下的人!
他可能也在擔憂靖安王府的人會對他不利,甚至還有大皇子府的人!
這對於一向對自己謀略頗有信心的楚軒而言,想來是一個非常大的打擊。
他或許原本打算將夜傾瑄送上皇位,那樣他便也成了肱骨之臣,到時候封官加爵自然少不了他。
可是如今莫要說是幫助夜傾瑄,他若能不牽連到他,便已經算是幸事了。
而慕青冉之所以會選擇不直接將楚軒趕盡殺絕,則是因為她要利用他的不僅僅是眼下的這一點!
只要他一日不死,陛下的人就會日復一日的搜捕他歸案,而夜傾瑄今日犯下的過錯便也會同樣的被人一次次的提起。
這樣來看,似乎他不死帶來的效果,要比他死了好的多。
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如果他不死,說不定他會主動去聯繫夜傾瑄,那麼也許……
不知想到了什麼,慕青冉的眸光忽然暗了下來,讓一旁的夜傾辰不覺跟著微微皺眉。
見狀,她卻只朝著他淡淡笑了笑,並沒有再去過多的想這件事情。
……
宮中
宮宴散場之後,蔡青手捧著靖安王妃呈上來的畫作,慢慢的跟在景元帝的身後走著。
若是往日這般情形,陛下都是直接去了嫻妃娘娘處的,可是今日,他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便徑直起身離開了。
只是這樣一個不經意的舉動,想來眼下宮中私下裡都會在傳言,嫻妃娘娘要失寵了吧!
蔡青也不清楚陛下的意圖到底是什麼,不過他心中唯一清楚的事情便是,後宮女子從來就沒有能夠一直尊享獨寵之人!
因為唯一有這樣資格的女子,已於多年之前便芳花凋零了。
此後不管再有何人如何得寵,不過都是沾著她的光而已。
這宮中之人全都當容嘉貴妃是一個禁忌,所有人都不敢在陛下的面前輕易提起她,好像只要事關那女子的事情,便會引起陛下的勃然大怒一般。
然而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蔡青本身也極少在景元帝的面前提起那段陳年往事,但是他不提,不是因為他害怕,而是因為心疼陛下!
這位受萬人敬仰,眾生愛戴的賢王,究竟夜深人靜之時有多自苦,想來也只有他略知一二。
景元帝好似漫無目的向前走著,那是一條很長的深宮之路,宮牆上掛著的燈籠照著地面,泛著微弱的光芒,讓人覺得心下無比的淒涼。
他記得從前通往雲華宮的路……
不是這般的!
那女子會手持一盞宮燈,靜靜的站在宮門前,一眼……便好似望進了他的眼中。
雖然未言一語,可是她一個眼神,他便會覺得滿心雀躍,通往這條宮門的路,都讓人覺得景致美了幾分。
他此前總將她比作桃花,只道是「花開不張口,含羞又低頭。擬似玉人笑,深情暗自流……」
可是後來桃花依舊,佳人卻已芳影無尋!
推開那扇老舊的宮門,不顧一旁蔡青的欲言又止,景元帝直接抬腳便走了進去。
自從華兒離世之後,他便極少來這裡了,一來是為了掩人耳目,二來是他恐自己會睹物思人。
院中雖是雜草叢生,但是推開殿門的時候,裡面卻陳設依舊,雖是有著很厚的灰塵,但是較之外面的破敗,已經算是好很多了。
景元帝的手隨意的撫過一旁的桌椅,眼前好像見到了那女子活化在自己眼前一般。
繞指柔情頓,剎那芳華瞬,徒留一曲相思恨,孤身無憑任……
將蔡青止步在外面之後,景元帝方才獨自一人進到了內間。
放下帘子的那一瞬,景元帝好似一個孩子一般忽然啜泣起來。
他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布滿灰塵的床榻,明明淚水將視線都變得模糊,可他卻仍是執意要看清這屋中的景象,眼淚卻愈發的控制不住。
他像個孩子一般哭的無措,壓抑的抽泣聲低低的迴蕩在空曠的房間,卻是淚落無人拭。
華兒……
為何我這麼聽你的話,可是你卻一直都不肯來見我!
景元帝慢慢的躺在床榻上,不顧那上面滿是灰塵,他像是感覺到她還在自己身邊一樣。
想起他們的訣別,她面帶微笑的倚在床榻上,他神色冷然的站在門口,周圍是一群面目可憎的惡人。
他一字一句的對她說著惡毒斥責的話,心裡卻仿若插著無數把尖刀一般,痛的鑽心刺骨。
東風惡,歡情薄。
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明明從最初的最初,他是想要將她好好守護在身邊疼愛才對,可是最後,竟然是他的寵愛,成為了傷害她的利刃!
而自從華兒離世之後,他的人生便像嚴冬一般,一直寒到無盡的絕望中去。
華兒,很快……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就可以把我們的孩子扶上皇位。
我會交給他一個盛世江山,讓他不會為了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煩憂,只要好好守住這江山就可以了。
他可以愛他想愛的女子,不會再受到任何的阻礙和制止。
不會像他們一樣,若非生離,便是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