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玲瓏坊
2024-05-30 07:19:00
作者: 公子無奇
玲瓏環佩擁霓裳,繡扇錦屏玉琳琅。
據聞這是玲瓏坊當年名揚天下的時候,世人皆會傳頌的一句詩。
不過說是當年,其實也並非是多遠的事情,不過就是在慕青冉嫁來豐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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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玲瓏坊方才在豐鄰城中紮根,但已經名動天下,便是她身在臨水,也對此多有耳聞。
而且她初嫁來王府的時候,那一身艷華嫁衣,便是出自玲瓏坊的手藝。
一路走著,慕青冉的腦中一直在想著有關玲瓏坊的事情,墨錦將娟娘帶去了花廳,是以不曾回到浮風院,她便直接帶著紫鳶過去了。
方才邁進門口,慕青冉便見到了在房中央靜靜站著的女子。
墨錦應當不會讓她這般拘束才是,那一直在此站立靜候,便是她自己的主意了!
怪不得能夠成為玲瓏坊的管事之人,倒是十分的有眼色!
「民婦參見王妃!」忽然聽聞門外有小丫鬟的問安聲音,娟娘回身間便見到一名女子身著湖藍色掐金色錦綾鳳仙裙款款而來。
只回身間粗粗瞟了一眼,娟娘便趕忙低下了頭,聲音中充滿了恭敬之意。
聞言,慕青冉的眸光不覺一閃,可是向屋中走著的腳步卻是未停。
民婦?!
這女子竟是已經嫁了人了!
在上首落座之後,慕青冉的目光方才轉到了娟娘的身上,眸光溫潤的細細打量著她。
「起身吧!」
直到聽見一道溫柔清潤的聲音響起,娟娘方才起身站直,雙手規規矩矩的交疊在身前,一言一行皆是十分的有禮。
依照慕青冉的眼光而言,娟娘的相貌並不如何出眾,算是中等姿色,倒是她的年齡令她有些驚訝!
她本以為她會是一個三四十歲的婦人,雷霆手段,方才將偌大的玲瓏坊打理的井井有條。
可是今日一見,竟發現這女子也不過就是剛過雙十年華,卻不想這般有手腕!
雖然之前便與玲瓏坊之中的繡娘有些接觸,但都是墨錦在與她們接洽,似是如今日這般慕青冉親自出面倒是頭一遭。
「賜座,上茶!」
話落,便有小丫鬟進來恭恭敬敬的奉上香茶,未因娟娘只是普通百姓便有所怠慢。
聽聞慕青冉說「賜座」,娟娘也不敢貿然拒絕,只神色愈發恭謹的等著她的後話。
「玲瓏坊的繡藝天下聞名,本妃早有耳聞,是以如今便有事相托。」
慕青冉這話,實在是說的很客氣了!
她是王妃,自然是她吩咐什麼,旁人便要去做什麼,卻又哪裡有託付這麼一說呢!
「王妃折煞民婦了!」聞言,娟娘的臉上不禁閃現了一抹愧色,似是覺得當不起慕青冉的這句話。
「近日恰逢陛下生辰,我想在玲瓏坊定製一幅刺繡,以為幾日後陛下的生辰賀禮。」
若是普通的刺繡,想來也沒什麼稀奇的,只是玲瓏坊的繡藝,再加上她此前備下的圖案,想來陛下會喜歡的。
幾日後?!
娟娘臉上的神色因為慕青冉說起的這個期限而稍顯凝滯,但卻依舊聲音平淡的應道,「不知王妃要繡一幅什麼圖?」
總還是要看看這畫作到底要多大,方才能有結論。
畢竟這刺繡的工藝,素來都是慢工出細活,這麼幾日的時間,若然是一幅過大的畫作,那只怕就算將整個玲瓏坊的繡娘都叫了來,恐也是完不成的!
「紫鳶,去將我前幾日繪好的『江山萬年圖』拿來!」
一聽聞這個名字,娟娘只覺得腦袋都「嗡」地一下!
江山萬年圖……
單是聽這名字便可見其大氣磅礴,更遑論是親眼見到那幅畫作!
素日都聽聞靖安王妃是個極為和善的人,可是何以要這般為難於她們?
直到見到紫鳶手捧著那幅畫回到了房中,娟娘臉上的表情便是一變,心道果然同她想的一樣!
那幅畫僅憑紫鳶一人根本無法展開,還是一旁過來了兩名小丫鬟,三人一同方才將其展現在了娟娘的面前。
隨著畫軸的展開,畫面之上的景象也隨之浮現在娟娘的眼前,卻瞬間將她驚艷在了原地。
那是一幅意境高於技藝的畫作,峰迴路轉之間,傳出了豐延江山的氣勢恢弘,江海無際,道出了山河的廣袤無垠!
其中飛瀑鳴泉、長松修竹皆是悠然恬淡之景,可是目光微移便可見亭台樓閣、舞榭歌台的輝煌壯闊。
雄偉壯觀的山脈與江淮一帶蒼茫的水勢和曲折的灣流融合為一體,群山涌動,恰似蒼龍滾地;江河流淌,如同平鏡映天。
長橋臥波、松濤藏扉、柳浪漁家,高台望月、平沙泊舟等,皆以留白點綴,頗為鮮明,如平江待渡、亭橋觀流、輕舟蕩漾、江上漁隱等,卻又皆是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之境!
畫卷的最左側書寫著兩行大氣磅礴的字體,與整個畫卷都交相輝映。
揮毫潑墨,江山萬年永安圖;
執筆抒情,乾坤共享盛世歌。
看完這整幅畫的時候,娟娘只覺得自己內心好像都有著無盡的澎湃激情,卻又一時驚嘆這樣的巨作是何人所繪?
眼見娟娘的神色之間皆是讚嘆之意,慕青冉唇邊的笑意不禁變得更加的醉人。
「娟娘覺得如何?」
「回王妃的話,這畫當真是舉世無雙,就是不知,是何人所繪?」方才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娟娘便有些後悔了,她原不該這般多話才是!
可是慕青冉聞言,卻並未因此怪罪於她,只是微微淡笑著沒有回答。
倒是一旁的紫鳶見了,方才對著娟娘輕笑道,「既是為陛下準備的賀禮,自然是王妃親手所繪!」
聞言,娟娘整個人都不禁一愣。
王妃!
這畫竟然是她親手所繪?!
如果說在來王府之前,娟娘便對眼前的這位女子多有耳聞的話,那她現在只能說,百聞不如一見!
縱是她再時常聽人提起這女子的種種傳奇,可是未得見其真容,到底是難有想像。
但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這樣大氣磅礴的畫作,竟然會出自這樣一個絕色女子之手,可見其心中大有丘壑。
「啟稟王妃,恕民婦直言,這畫作雖好,可是要在幾日之內便完工,卻實乃天方夜譚!」即便是集坊中繡娘全力,怕是也絕難完成這這般大作的!
不過令娟娘也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既是早已知曉陛下的生辰,為何王妃現如今才開始著手準備?
「無妨,你只管帶了去,能繡完多少便是多少,不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怪罪於你便是。」聽聞娟娘的話,慕青冉好似也並未如何在意,只依舊淡笑著同她說道。
聞言,娟娘只得點頭應是,不敢再多說什麼。
要說娟娘方才說的那句話,可謂當真是冒著一死說出來的。
畢竟人家貴為王妃,已經吩咐了命她們幾日之後完工,但是她心下卻十分的清楚,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倘或她現在不言明情況,萬一將來到了期限她交不出這繡活,豈非會為坊中的姐妹們帶來災禍!
是以她方才寧願拼著一死也要將事情說明,何況她瞧著靖安王妃溫溫柔柔,也不像是不通情理的樣子,所以才會由此一言。
眼下聽她這般一說,娟娘也不好再拒絕,既是無關身家性命,那她自然便敢接下這樁事,一切權且從心,盡力而為罷了。
命人將那幅畫作仔細的收好之後,紫鳶方才交到了娟娘的手上,叮囑她務必要好生保管,待到刺繡完成後,這畫作是要收回的。
即便紫鳶不說這話,娟娘心中也有此打算,這樣精貴的物件,她哪裡敢隨意輕視!
命人將其送走之後,紫鳶卻見到慕青冉依舊眸色淡淡的望著門口的方向,不知她心裡在想著些什麼。
玲瓏坊之中的事情,慕青冉並不是十分的了解,不過偶爾聽到墨錦說上一兩句而已。
是以她並不知道眾人口中紛紛讚嘆的鐵娘子,竟然是這般年輕的小婦人!
鐵娘子呢……
看來於這商門之上沉浮,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這般一個無助女子能走到今日,不知背後又付出了多少辛酸。
對於豐延之地而言,倒是不曾有禁止女子經商的事情,只是這般在外拋頭露面,也不是每個男子都能容忍的。
「娟娘的夫家是何人?」不知想到了什麼,慕青冉略微疑惑的朝著紫鳶問道。
「奴婢曾偶然聽人說起,似是原在北境之地的一處商戶,後來因著娟娘一直無所出,便被休離家了。」
這些事情也不過是紫鳶聽王府中的人偶有傳言,卻未曾仔細打聽過,是以也並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今日一見,她倒覺得這傳言未必儘是虛的,畢竟瞧著那女子一身的沉穩氣質,倒像是見過些風浪的。
聞言,慕青冉不禁有些錯愕,她沒有想到這女子竟會是這般命運。
她一直以為素以江南之地多出繡娘,未想到北境之地的繡藝竟會這般精湛!
不過想來也是,方才從見到她的時候開始,慕青冉便覺得那女子是個懂禮守矩的,一言一行皆是有些官家小姐出身的態勢,想來也曾經生活在大戶人家。
而且她方才瞧見那幅「江山萬年圖」的時候,整個人的眼神便是一亮,這自然是她看出了其中的精髓,方才會有此神色,再聽她之言,也是對此多有了解,不似尋常的商賈之家。
「奴婢還聽說,玲瓏坊的許多繡娘大多是孤苦無依之人,娟娘收留了她們,教給她們刺繡的手藝,讓她們以此謀求生路。」
這樣的傳聞在豐鄰城中隨處打聽便可知曉,好像玲瓏坊中還有幾名女子曾經是風塵出身,為自己贖了身之後,方才得到了娟娘的收留和庇護。
越聽紫鳶說下去,慕青冉便越覺得那女子很是不簡單。
在豐鄰城經營這樣大的一樁生意,莫要說是一名年輕女子,便是如錦鄉侯這樣的老狐狸,不也還是一夜之間便栽了跟頭!
聽說她成親之日所穿的喜服,便是娟娘一人繡織的,倒是可見其繡藝的精湛和功底深厚。
怪道此前豐鄰城中有人稱頌娟娘的繡藝,只道是「繡成安向春園裡,引得黃鶯下柳條……」
如今想來,倒真的很是貼切呢!
想到紫鳶方才說起她如今孤身一人的原因,慕青冉的眼眸之中不禁隱隱帶了一絲的涼意。
因為無所出而被休離家,這是世間最殘酷的事情!
明明無子已經是女子一生無法言說的痛,偏還沒有得到夫君的呵護,竟被無情的拋棄!
好在娟娘被休之後,並沒有自甘墮落,反倒是重梳蟬鬢,美掃蛾眉,巧逞窈窕之姿,這般狀態倒是極好。
既是與她夫君一別兩寬,那從今往後便各自歡喜也不錯!
紫鳶看著慕青冉的神色漸漸發生了變化,心知她定然是想著娟娘的事情,便也不再打擾她,只靜默的候在一邊。
待到兩人再次回到浮風院的時候,慕青冉便徑直走回了書案之後,執筆便洋洋灑灑的寫了一篇的字。
芙蓉城中雨紛紛,
漫看手捻繡花針。
綾羅錦緞裁幾寸,
借問韶華緣幾分。
楓葉花深稻香村,
青絲纏繞千萬根。
孤影形單聞回聲,
佳人倚欄盼歸程。
明月照盡邊關外,
殘陽映血伊人來。
蜀繡千絲牡丹開,
夏雨秋風春不再。
錦書繡刻刀千刃,
情針意線泣墨痕。
繽紛已盡化為塵,
莫道人間枉斷魂。
直到慕青冉停下筆之後,紫鳶方才走到近前去看了看,可是方才掃了一眼,便只覺得滿心震撼!
小姐這是……
「待到娟娘將事情辦妥之後,你便將此交於她。」說完,慕青冉便將方才寫完的這首詩仔細折好之後交給了紫鳶。
「是!」聽聞慕青冉這般吩咐,紫鳶心下不禁猜想,不知小姐這是何意?
……
慕青冉將娟娘召進靖安王府的事情,很快便在豐鄰城中傳了開來。
不過眾人倒是未曾覺得有何奇怪,畢竟這玲瓏坊的繡藝可是舉世無雙的,靖安王妃便是召她們繡織一些衣物也是正常。
可有的人卻是不這般想,消息通過宋祁傳到大皇子耳中的時候,夜傾瑄的第一反應便是慕青冉有所計劃。
倒也不是他太過草木皆兵,實在是這女子心機太過深沉,倘或不對她的一言一行萬分留心的話,只怕他早就死在她的手上了!
若然只是要繡織一些衣物,大有王府的管家在,何須親自將一個繡娘召進王府這般慎重!
而且他聽聞,娟娘離開的時候,王府的侍衛還親自抬了什麼與她一道回了玲瓏坊,這一點也讓他略微有些疑心。
怪只怪他如今行動並不方便,很多事情得知的很慢,唯恐他要有動作的時候,對方都已經挖好了陷阱!
不過好在……
也不是沒有好消息傳回來!
聽聞這幾日朝中有大臣聯名上書保住了衛菡的性命,最後父皇還派了人親自將其送回了六皇子府上。
他也是這幾日被禁足的時候方才想明白這件事情,老六既是這般不待見這位正妃,他就偏要將她送回去礙他的眼!
怪不得之前在宮宴上,他寧可被父皇認為謀害皇長孫也不願替衛菡求情,原是一開始就打算趁機丟棄她!
可是他怎麼能讓他如願呢!
如今衛菡被重新送回了六皇子府,想來老六又要頭痛了。
他的這位表妹,夜傾瑄雖然並不與她十分的親近,但是兩人畢竟是從小長大的表兄妹,他自然對她的性格多有了解。
既是在她深陷困境的時候未曾得到夜傾昱的幫助,那麼眼下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怕是有的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