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試探

  原本嫻妃有孕的這件事情算是一件喜事，可是偏偏宮宴這一日發生的事情卻鬧得人心惶惶，愣是讓眾人險些忘了原本這場宴會的意義。

  這般來看，似乎不管是大皇子還是六皇子，都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討到半點的好處！

  大皇子妃身死，六皇子妃被扣押……

  想到這，不免有人覺得心下奇怪，既然這皇長孫都是假的，那想來六皇子妃謀害的事情便也是不成立的。

  但是卻有旁的人覺得，這事也不過就是歪打正著而已，倘或這皇長孫若不是假的，那六皇子妃的計謀便也就真的得逞了！

  

  是以宮宴過後的朝中，便出現了這樣的局勢，一方覺得六皇子妃罪不至死，不應該再多加計較，而另一方便卻認為她就是有害人之意，其心昭昭，應該直接問罪。

  而這當中，夜傾昱卻隻言片語未曾幫著六皇子妃求情，只是整日的告假在家，已有多日未曾上朝了。

  他這般舉動反倒在朝中引起了一片讚嘆之聲，只道這六皇子是個守法識禮的，並不曾仗著自己皇子的身份便為所欲為。

  但是想來六皇子妃畢竟是他的髮妻，說到底這般鐵面無私原該還是有些心下不忍的吧！

  聽聞夜傾昱的這般舉措之後，慕青冉卻不禁輕笑，若論心機沉穩，豐延皇室之中夜傾昱稱第二，卻是無人敢稱第一！

  夜傾瑄已經被陛下禁足在了大皇子府，朝中一應相關事務也均是被停了職，這般大好的時機下，夜傾昱竟然還能急流勇退，不知他是看清了如今的局勢，還是本身性格使然。

  楚鸞看著笑得溫軟恬靜的慕青冉，不禁心下一跳，青冉如今真是越來越沉靜了！

  若然不是她自己說出口，只怕誰也猜不到她心中所想。

  哎……

  她要是也有這般聰明的頭腦和不動聲色的性格便好了！

  忽然想起了什麼，楚鸞的神色一變，趕忙朝著慕青冉說道，「青冉、青冉，我有件事情忘了同你說了！」

  「嗯？何事？」

  聞言，慕青冉轉頭看向楚鸞，心下倒是有些奇怪，難得瞧見她這般正經的樣子，難道還真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不成！

  「我之前……見到過宋祁，我覺得他身邊有高手在！」想到那日她跟蹤宋祁被他發現的事情，楚鸞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可是慕青冉聽完楚鸞的話之後，卻不禁一愣。

  宋祁！

  鸞兒怎麼會認識宋祁？！

  見慕青冉神色略有些驚詫的望著自己，楚鸞卻有些不明其意。

  「你幾時認識了宋祁？」

  他們兩人……根本不像是有交集的樣子啊！

  即便是在宮宴之上有機會見面，可是父王為了避免鸞兒的身份尷尬，幾乎從不帶著她進宮，每次都是她與夜傾辰進宮之後，他們父女倆便到處去閒逛，這麼來看，他們二人根本就沒有相識的機會啊！

  「嗯……」沒料到慕青冉會忽然問她這個問題，楚鸞偏頭想了想方才答道，「好像是剛到豐鄰城的那一日……」

  她來王府之前，先在街上逛了逛，然後就在天香居偷了宋祁的銀子，那次是初見！

  「那麼早？！」聞言，便是連慕青冉素日這般淡定的人也不免有些驚訝，「你為何沒有與我說起呢？」

  「誒，你也沒有問過我呀！」楚鸞的語氣聽起來極為無辜，不過慕青冉也心知她素日便是這個德行，素來極少有事情讓她特別上心。

  只除了吃、喝、玩、樂之事！

  「那之後呢？」聽她話中的語氣，總覺得不像是只與宋祁有過一面之緣而已，這當中原該還有故事。

  聽她問起，楚鸞便將她幾次見到宋祁，與他之間的恩恩怨怨仔仔細細的講了一遍，可是慕青冉越聽下去，卻越覺得有些驚訝。

  他們二人竟是早已相熟！

  鸞兒素日性子便有些大大咧咧，與宋祁即便是多有來往這也沒什麼，可她覺得奇怪的是宋祁！

  他如今既是身在大皇子的身邊，那想來行事當差皆是萬分注意，怎地會與鸞兒多有往來，他難道不怕招來夜傾瑄的懷疑嗎？

  「你方才說……覺得他身邊有高手在？」慕青冉的眉頭微微蹙起，不知心中在想著什麼，眼眸之中華光一閃。

  「嗯，雖不十分確定，但是我心下有些懷疑。」雖說她武功未有如何登峰造極，但是對付宋祁這樣的文弱書生，合該是綽綽有餘，怎麼說都不該被他發現才是！

  「既是如此，那你下次再見到他的時候……」慕青冉的聲音淡淡的響起，她一字一句的將心中的謀算說與楚鸞，只見對面之人連眼神都亮了起來。

  「哈哈……青冉，你好聰明啊！」一把摟住慕青冉的脖子使勁蹭了蹭，楚鸞方才大笑著跑開了。

  要快些跑，否則被某個不通人情的王爺見到了，只怕又是一頓鬧！

  而楚鸞離開之後，慕青冉唇邊的笑意卻漸漸的落了下來。

  宋祁……

  究竟是打算做什麼呢？

  另外一邊，楚鸞在將所有的事情都說與慕青冉之後，她的心中也好像有了主心骨一般，覺得任何想不通的事情，好像只要說與青冉知道，那就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是以時隔幾日，當她再次去到那個偏僻的小院時，果然又在那裡見到了宋祁！

  他依舊是在那裡教一些小孩子讀書習字，他們都圍前圍後的喚他夫子，好像他真的不過就是一個私塾的教書先生一般。

  其實上次之後，宋祁曾經和楚鸞說起過，讓她不要再到這裡來，可是雖然話是說了，但她到底聽不聽，那就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了。

  看著楚鸞岔開雙腿，毫無形象可言的騎坐在牆頭上，宋祁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她哪裡有一點姑娘家該有的自覺，竟是就這般大喇喇的跨坐在牆頭上，她是不知道這有多不雅觀是嘛！

  「郡主還是下來吧！」他不過就是方才沒有給她開門罷了，至於就這般騎坐在牆頭上不下來嗎！

  待會兒若是引得周邊的人都過來圍觀，那便實在有些不好看了！

  「誒，我騎我的土龍，與你何干！」說著，楚鸞還不禁拿眼瞪了他一下，眼神之中滿是得意之色。

  方才不給她開門，現下知道求她了！

  「方才是在下的不是，還望郡主大人有大量……」宋祁的話雖是說的極為客氣，但是語氣之中的彆扭之意，楚鸞卻聽得一清二楚！

  見已經將他為難的這般，楚鸞便也就不再貪玩，只側過一條腿後，便直接從高高的牆頭上蹦了下來。

  雖說是高，但是到底她身負武藝，這點高度在她眼裡還不算什麼，可是巧就巧在牆根下面剛好有一個盤根錯節的枯樹根，地面並不是十分的平整，是以楚鸞著地的時候，竟一時沒有站穩腳跟，直接撲到了宋祁的身上。

  而一直在旁邊站著的宋祁也見到了這般危急情況，下意識的便伸手去拉她，卻沒有想到沒有拉住楚鸞不說，竟還被她牽累的也摔倒在了地上。

  明明已經做好了摔得淤青的準備，但是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反倒是身下的感覺有些軟軟的，還有就是……

  楚鸞的目光慢慢下移，看著環在自己的腰間的手掌時，整個人都不禁愣了一下，隨後臉色便微微有些泛紅。

  她雖然素日性子不拘小節了一些，但到底還是個未出閨閣的姑娘家，活春宮倒是看了不少，但是真的自己上陣，倒還從來沒有過。

  其實這般近距離的與男子接觸，楚鸞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軍營的時候，她也時常與他們勾肩搭背，但卻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心……跳的有些過快了！

  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一直沒有動作，宋祁不禁奇怪的朝她看了過去，卻只見素日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女子，此刻面色緋紅，雙唇欲滴，便是連往日張揚的眼眉都盡顯嫵媚之色。

  直到一旁傳來孩子低低的竊笑聲，他方才猛然回神，匆忙扶起楚鸞之後，便臉色泛紅的回了房中。

  楚鸞原本還有些心下羞澀，但是忽然見到宋祁變得這般模樣，她兀自站在院中愣了片刻，隨後便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她一個姑娘家還未曾說什麼，怎地倒是他先害羞起來了！

  不過方才……

  她怎麼覺得他抱著自己的時候，越來越用力呢？

  而一邊回了房中的宋祁卻有些止不住的臉紅心跳，要說這靖敏君主也不是什麼天香國色，他怎地竟會覺得方才有些不能自持呢！

  想到這，宋祁便不覺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只覺得眼下那顆心也還依舊在跳個不停。

  此前大皇子甚至還曾暗示他，要賞賜他一些美貌姬妾，但都被他不動聲色的回絕了。

  照他來看，若然男子不可忠於自己的髮妻，那麼於夫妻姻緣之上，怕是難得周全。

  他希望自己也能像父親或是靖安王一般，一生只得這一個女子，旁人再難得一見也均是難入其眼。

  可是如今，他竟是因為不小心抱了郡主便心下略有遐思，這……

  難道他心中對她動了情？！

  這個想法一出來，宋祁的臉色頓時便是一白！

  雖說自古皆言成家立業，便是成家方可立業，可是在他看來，卻總覺得男兒頂天立地，若未立業，既便成家怕是也難得立事！

  是以他心中一直想著，若是將來大業得成，他方可成家，眼下卻實在不是最佳的時機。

  「夫子，郡主走了！」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宋祁回神間，便見到原本在院中嬉鬧的小孩子圍在了自己的身邊。

  「嗯，繼續看書去吧！」

  聽聞楚鸞走了，不知為何，宋祁竟好像輕鬆了一些似的。

  將這群孩子帶到一旁的學堂之後，他方才繼續心無旁騖的教他們學習。

  直至晚膳時分，所有的孩子都去用膳，宋祁方才再次回了房中，打開地道之後，慢慢走了進去。

  方才進到暗室之中，他便見到了等候在那裡的人，還未開口說話，卻見到那人忽然起身走到了他的身邊。

  「公子？！」宋祁的聲音中隱隱帶著一絲疑惑，不知眼前之人是要做什麼。

  「不想子策也難過美人關……」對面之人一身黑袍，語氣之中滿是打趣之意。

  聞言，宋祁卻不禁一愣，隨後看到他從自己的腰間取下一物，頓時臉色一變。

  這是……

  那人從他的腰間取下那個小香袋之後，目光朝著宋祁身後的方向望了望，果然見到有淡淡的一路光彩。

  宋祁順著他的目光回望過去，不禁心下一跳。

  這香袋裡裝的……

  竟然是磷粉！

  怪不得會在地上留下一路淡淡的痕跡，若然不是他得了公子的提點仔細看去，只怕還是難以發現。

  可是這東西怎地會在他的身上？！

  這個疑問方才出現在宋祁的腦中，他忽然想起方才公子說的話，整個人便是一驚！

  郡主！

  竟然是她！

  「看來靖安王妃是開始懷疑你了？」那人將那包磷粉在手上掂了掂，隨後便直接丟到了牆角處。

  「是我大意了！」說話的時候，宋祁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因為他並沒有想到楚鸞會有這般心機。

  或者說，他有防備著楚鸞，但是並沒有考慮到她身後的慕青冉！

  若然依照防備楚鸞的心思去防備慕青冉，那只怕宋祁的算盤就有些打錯了！

  「怨不得你，是那女子心思太狡黠了，非是一般人可比。」

  「那如今……」他們可是要採取什麼行動嗎？

  萬一真的因此而被人發現了什麼，豈非功虧一簣！

  「靜觀其變吧！」

  聞言，宋祁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慢慢看向一旁角落裡的一包磷粉，眸色漸漸暗了下來。

  當他再次出現在小院中的時候，月亮已經漸漸升了起來，皎潔的月光之下，從院中至屋內，蜿蜒曲折的泛著淡淡光芒，這般月華之下，倒並不是十分的明顯，但若是心有準備的特意去尋，卻是可以看到一些痕跡。

  見狀，他不禁扯出一抹苦笑，未想到自己竟被她算計了一把！

  等到宋祁從這裡離開的時候，那小院之中已經恢復如常，未見絲毫異樣。

  方才走到主街之上，宋祁不想卻忽然見到楚鸞蹦蹦跳跳的從天香居中出來，一路奔著靖安王府的方向而回。

  他駐足看了一會兒，直到瞧不見她的影子，方才轉身回了宋府。

  ……

  靖安王府

  「青冉，我看了，我放在他身上的磷粉不見了！」楚鸞糾結著一張臉蛋，表情很是不甘心。

  她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東西放到他的身上，可是怎麼就不見了呢？！

  她本以為就此機會就能發現宋祁的秘密了呢！

  難得她故意顯得笨手笨腳的跌倒，藉機將那包磷粉放到他的身上，可誰想到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

  誰知慕青冉聞言，卻淡淡的笑了起來，「這不是剛好嘛……」

  「嗯？」聽慕青冉這般回答，楚鸞不禁心下奇怪。

  她們的計劃都失敗了，青冉怎地還在笑？

  「磷粉不見了，才能證明他背後果真有人！」

  宋祁不過是一介書生，怎麼會熟知江湖上慣用的伎倆！

  更何況她讓鸞兒帶著的，本就不是效果異常明顯的磷粉，倘或只是尋常之人，定然不會輕易發現的。

  即便是發現身上多了一包東西，可是那小院中被清理的乾乾淨淨，毫無一絲的痕跡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她讓鸞兒將磷粉放到他的身上，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為了要弄清他的去向！

  她想要知道的，不過就是他背後到底有無高人而已，至於這人是誰……她大可以自己慢慢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