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欺君之罪

  六皇子妃已經因為皇長孫的事情被陛下給扣押了，而現在又忽然發現皇長孫是假的，眼下大皇子妃竟是又直接一頭碰死了！

  今日這一次的宮宴，可謂是一波三折，變故是一出兒接著一出兒，生生讓眾人看得應接不暇。

  那眼下大皇子妃已死，卻又不知陛下要如何決斷，還會不會追究大皇子的責任？

  然而此刻的夜傾瑄，卻並沒有考慮景元帝會不會因此而怪罪他，反倒是目光微凝的一直望著大皇子妃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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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沒有想過……

  她會以這樣一種形式死去！

  如果她哭著鬧著的求自己救她，亦或是將自己供出來，那麼想來即便她被父皇賜死，他也不會有絲毫的心軟。

  但是眼下她竟是隻言片語不說，直接一死了事，倒是難得讓他動了些惻隱之心。

  原本他們之間也不是這樣的，雖然從一開始娶她就是抱有目的，但是已經過了這麼久，他對她是有感情的，只不過這感情，終究敵不過他對權勢的嚮往！

  所以……

  琴兒，莫怪吾心狠意冷，一切都是命運使然！

  慕青冉神色微涼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不免略有哀戚。

  香消玉碎佳人絕，粉骨殘軀血染衣……

  奪嫡之路兇險萬分，風刀霜劍避無可避，可是每一個身在局中的主事之人均是安然無憂的活著，或死或傷的皆是這些與此略有牽扯之人。

  從她說出讓墨熙進宮的那一刻起，便註定了要揭穿夜傾瑄矇騙世人的把戲，而他最終會如何應對，她只略略猜到一些，但是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確定。

  但是大皇子妃的結局，或多或少在她的意料之中！

  即便不是今日，那麼之後的某一日，夜傾瑄也定然是要動手的！

  慕青冉不知道他心裡會不會有一絲的愧疚亦或是不忍，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有，也都敵不過他對那把龍椅的嚮往和追求！

  所以他寧肯捨棄髮妻，也要保全自己，因為只有活著，才有機會繼續爭奪下去。

  也或許在他的心中，袁瑋琴從來都不是他的妻，她身處的那個位置，是豐延皇室的大皇子妃，而非是夜傾瑄的結髮之妻！

  事已至此，芳華已逝，多言已是無益。

  大皇子妃身死，這當中曲折想來不用他人言說，錦鄉侯心中也該是明白，自此怕是與大皇子再難安寧。

  不過想來夜傾瑄對此也是不在乎的，畢竟錦鄉侯府如今，已經是家、破、人、亡！

  朝華殿內的眾人大氣也不敢喘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任他們如何料想也沒有猜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死去的大皇子妃、再次暈倒的皇后、以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咽了氣的夜琛！

  可是這個時候，不管夜琛是死了還是活著，都不會有人再去理會他了，畢竟他身為皇長孫的身份是假的，那麼之前享受過多少因為這個身份帶來的榮寵，之後恐怕就要承受多少因此帶來的責難。

  是以慕青冉倒覺得，夜琛像這般直接死去，或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對於這個孩子而言，從他被選中作為假的皇長孫出現在世人的眼中開始，便已經註定了他今日的結局。

  夜傾瑄不會允許他活的太久，而他存在的意義，除了鞏固夜傾瑄在朝中的勢力和地位之外，還有的……只怕就是如今日這般，以性命來達到他們的計劃，將夜傾昱拖下水！

  別人的出生，是為了更好的活著，而夜琛的出生，似乎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他會走到這一步。

  越是長大，他的容貌便會變得越是清晰，一旦被人發現有什麼不對，到了那個時候，即便是大皇子妃如今日這般攬下了所有的罪責，可是夜傾瑄仍然難逃陛下的懷疑。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夜琛這般年紀的時候，便利用他的死對夜傾昱造成最大的攻擊和傷害，這才是夜傾瑄一開始寧願冒著欺君之罪也要讓世人知道「皇長孫」存在的原因！

  而如今……

  他怕是唯有對大皇子妃尚存一絲愧疚之意，對於這個孩子，卻恐一絲也無！

  想到這，慕青冉看向夜琛的眼中，便隱隱划過一抹悲戚之色。

  碧泉草的毒，她此前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所謂的墨熙能夠解毒，也不過是她信口開河而已。

  從孔太醫說出碧泉草開始，她心中便隱隱有一種猜想，這毒怕是必然無解！

  夜傾瑄既然已經準備利用夜琛的死來打擊夜傾昱，那麼他就定然不會給夜琛下一種旁人能夠解開的毒藥，否則的話，這一切就都白費了。

  如果夜琛死了，那麼就再也沒有人會知道假皇長孫的這個秘密了，一切都會隨著這個孩子的死亡而深埋地下。

  而夜傾瑄也會成功的利用他的死，對夜傾昱一黨的人造成最致命的打擊！

  從她說出墨熙能夠解毒開始，墨音便已經先陛下的人一步回了王府去通知墨熙，是以他進宮之後，才會胡編亂造一通。

  取心頭之血藉機謀害夜傾瑄是假，想要讓他因此在眾人面前失了人心也是假的，唯有滴血驗親……才是真的！

  她並沒有在事先計劃好在今日戳穿夜傾瑄的謊言，一切都不過是順著事情的發生，才有了方才的決定。

  而事到如今，便端看陛下要如何決斷了，是依舊命人嚴查此事，還是順著大皇子妃的說辭，將這件事情含糊帶過，這就不是她能夠左右的了。

  想到這，慕青冉看向景元帝的眼中便滿是深思之色。

  陛下究竟會如何決斷呢？

  「大皇子妃欺君罔上，罪無可恕，念其已畏罪而亡，不予家人連坐！」

  景元帝目光微沉的望著倒在地上的女子和一旁的錦鄉侯，隨後方才接著說道，「大皇子娶妻不賢，皇子府波折不斷，近日便好好在府中安歇吧！」

  話落，夜傾瑄未曾猶豫半分，直接接旨謝了恩。

  眾人見狀，心下不禁覺得，陛下到底還是心有懷疑了，否則的話，斷或是不會變相將大皇子禁足的。

  但是事實上，這對於夜傾瑄來講，已經是最輕的責罰了，畢竟如果是欺君之罪的話，只怕日後這殿中再無他的一席之地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到這裡都有了一個結果，偏偏對於那具幼小的屍體，並無人問津。

  最後還是蔡青在慕青冉的暗示下，命小太監將其抬了出去，並未有事先請求景元帝的命令。

  看著景元帝極度陰鬱的臉色，慕青冉覺得，其實夜傾瑄走的這步棋是沒錯的，如果不是自己在中間橫插了一手，那麼現在被懲處的人便是夜傾昱了！

  景元帝對這位皇長孫的喜愛，慕青冉不知道有幾分真心，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心裡定然是有他的位置的。

  一個對自己的侄兒都會這般疼寵的人，即便他身為帝王，想必也不會做到絕對的沒有真心。

  之所以不會像對待夜傾辰這般去對待其他的皇子，是因為他不敢！

  如果哪位皇子得了夜傾辰如今這般獨寵，但是對於沒有自保能力的他們來講，那無疑是滅頂之災！

  所以他如今對每一位皇子都儘量一碗水端平，唯有如此，才能將朝中的勢力達到最終的平衡。

  就像今日這般，他其實本可以直接對夜傾瑄問罪，可是一旦夜傾瑄垮了台，那麼就意味著在朝中再無人可以與夜傾昱分庭抗禮。

  若然夜傾昱能夠一直安穩的身居皇子之位倒還好，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沒有了競爭對手，他便會想要向上爬，成為太子，之後……問鼎皇位！

  是以景元帝不會走到這一步，在他有心退位之前，絕不能讓這樣的局面發生。

  「陛下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忽然！

  一道柔柔的聲音響起，讓眾人下意識的聞聲望了過去。

  嫻妃娘娘！

  聞言，景元帝的臉色似乎略微緩和了一些，他微微收斂了周身的怒氣才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女子。

  目光掃過她的小腹時，景元帝的眼中明顯閃過了一絲笑意。

  她的小腹雖然未見隆起，但那裡面的的確確是有著他們的孩子！

  想到這，景元帝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女子輕快的笑聲，「我們有孩子了！」

  華兒……我們有孩子了……

  「陛下……」見景元帝一直盯著自己的肚子卻並沒有說話，嫻妃一時間有些奇怪的輕聲喚道。

  「朕的確是有些乏了，眾位卿家也散了吧！」說著，景元帝不覺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看著他滿面愁容，一時間讓人覺得他當真是累極。

  想想也是，不過一頓飯的功夫便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換作是任何人都不免有些心力交瘁的。

  皇后因為暈倒的緣故，已經先一步被人送回了朝陽宮，而此刻眾人眼見景元帝帶著嫻妃直接離開，他們便也紛紛準備散了。

  或許是因為跪在地上的時間有些久，夜傾瑄起身的時候，身子不禁一晃，幸而夜傾睿在旁邊扶了他一把，他才算是站了起來。

  看著殿內之人漸漸散盡，夜傾瑄方才走到慕青冉的身邊，手指著一旁的那個被墨熙融化了解藥的碗盞說道，「那裡根本就不是解藥，對嗎？」

  聞言，慕青冉卻淡然一笑，聲音輕柔的說道，「對！」

  「他也根本就解不了碧泉草的毒，對嗎？」說完，夜傾瑄的手換了一個方向，直接指向了夜傾辰身後站著的墨熙說道。

  「對！」

  「你從很早就開始懷疑夜琛的身世了！」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都對！」

  慕青冉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淺笑，讓人看著便覺得心情舒爽，可是偏偏她每回答一個字，夜傾瑄臉上的神情便難看一分。

  他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慕青冉竟然會在這件事情上坑了他一把！

  因為心知這是關乎性命的大事，他做的十分的隱蔽，甚至連七弟和八弟都知道的不是十分清楚！

  那她究竟是怎麼猜出來的？

  而他身後的夜傾睿和夜傾漓聞言，卻不免對慕青冉的話感到震驚非常。

  原來今日這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嗎？！

  「殿下會否覺得……自己這一局敗的很奇怪？」慕青冉的聲音淡淡的響起，唇邊掛著的一抹淡笑明明明媚又醉人，可偏偏看在夜傾瑄的眼中，卻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她心裡該是在嘲笑他的無能吧！

  「這便是殿下識人不明了，臨水之人……怎麼可能盡心盡力的扶持豐延的皇子奪嫡呢！」

  話落，卻只見夜傾瑄雙目猙獰的瞪向了她！

  可是慕青冉好像根本沒有見到他驟變的臉色一般，依舊眸色淡淡的望著他說道，「寄人籬下，自然是要先確保自己的安危才行。」

  狸貓換太子的事情，只怕多半是楚軒為夜傾瑄出的主意！

  方才夜傾瑄的一番表現，更是證明了這一點，楚軒才是真正在幕後為他出謀劃策的人！

  聽聞慕青冉的話，夜傾瑄忽然上前一步，可是還未走到她的身邊，便被一旁的夜傾辰給攔了下來。

  見狀，夜傾瑄的目光轉向了面前的人，聲音愈發陰沉的說道，「辰弟真是娶了一位賢內助啊！」

  話雖是這般說，但是語氣中的嘲諷任是何人都能聽得出來。

  「不勞費心！」

  話落，夜傾辰便直接拉著慕青冉準備離開，可是後者在經過夜傾瑄身邊的時候，不覺聲音輕柔的說了一句，「殿下若是有空與我在此閒話，莫不如好好的將大皇子妃的屍身收殮了……」

  說完，便隨著夜傾辰直接出了朝華殿，此時殿外已經夜幕沉沉，天上月亮圓的剛好，灑下銀色的月華，映照一地的清冷之色。

  儘管已經成功設計了夜傾瑄，但是慕青冉的心中，此刻卻不免在想著另外一件事情。

  既是皇長孫都是假的，那麼因為謀害皇長孫而被陛下扣押的六皇子妃也應該是無罪的才是。

  即便旁的人想不到這一點，可是夜傾昱身為衛菡的夫君卻不該想不到才是！

  更何況……

  若然不能將六皇子妃平安的放回來，那就意味著他們六皇子府應下了這份罪責！

  但是她想不通的是，夜傾昱為何要這樣做？！

  即便心下再是不喜六皇子妃，可是為了他自己的名聲著想，他也合該是要救她一救的。

  依照當時的情況而言，若是他能開口說話，再加上其他幾位大臣的幫腔，想來陛下應該是會同意的。

  直到出了宮門準備坐上回王府的車駕之後，慕青冉才在那裡見到了一直等候在側的夜傾昱。

  「今日多謝王妃解圍，本殿不勝感激！」說著，夜傾昱竟朝著慕青冉略微拱手，臉上滿是邪魅笑意。

  「舉手之勞……」何況，她本也是有私心的，並不完全是為了幫他！

  「六殿下……這是要直接回府了？」看來是真的不打算管衛菡的死活了，到底是什麼樣的理由，讓他冒這樣的風險？

  聽出了慕青冉的言外之意，夜傾昱卻忽然一笑，隨後聲音微微壓低說道，「本殿說的解圍，並非是大皇兄之事，而是……衛菡！」

  聞言，慕青冉的眸光卻倏然一凝。

  他是故意的！

  當時在殿中的那種情況，倘或他有心幫助衛菡脫困，便不會這般袖手旁觀，裝作束手無策的樣子。

  他是想要藉助夜傾瑄的手，除掉衛菡！

  似乎是看出了慕青冉心中的疑惑，不知是為了感激她的幫忙還是如何，夜傾昱竟毫不避諱的直接說道，「雲飛雨散，舒心為好，王妃無需糾結過去之事。」

  說完，他便含笑著直接離開了，而聽聞他話中之言的慕青冉卻不免一愣。

  雲飛雨散，舒心為好……

  原來……

  這才是他今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