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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王府世子

2024-05-30 07:17:00 作者: 公子無奇

  聽著慕青冉在裡面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喊,慕青珩急得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沈太傅見狀,也是滿心擔憂,卻又半分力也出不得。

  就在眾人皆是在外面驚慌不已的時候,卻是只覺得眼前一陣風颳過,便見到內間產房的大門忽然大敞四開。

  雖是隔著屏風,但是卻仍然可見裡面影影綽綽的一群人圍在床邊。

  緊隨而至的墨刈和墨熙見狀,卻是不免紛紛皺眉,王爺方才進門的時候是不是踉蹌了一下?

  而此刻產房之中,原本注意力都在慕青冉身上的嬤嬤們,忽然見到有人闖了進來,剛要將人趕出去,卻是在見到來人時,猛然一愣。

  這麼大的動靜,紫鳶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下意識的回眸看過去,卻是只見夜傾辰滿臉驚憂的望著床上的慕青冉。

  王爺!

  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王爺……」一旁的嬤嬤們見狀,剛要開口勸說夜傾辰出去,卻是被紫鳶揮手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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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這個時候,便是小姐吩咐,王爺也未必肯出去,更遑論是她們。

  還是不要輕易言語的好,免得惹得王爺不快,到時候究竟會發生什麼,就不是她們能控制的了。

  紫鳶滿心擔憂這些人會惹怒夜傾辰,可是事實上,此刻的他卻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位嬤嬤說的話。

  夜傾辰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了慕青冉一人。

  他只看到他的青冉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她的臉上滿是水光,不知究竟是汗水還是淚水。

  她緊緊的閉著雙眸,素日安靜淡然的眸色此刻竟是不知該何種樣的痛苦不堪。

  一口雪白的貝齒狠狠的咬著自己的唇瓣,卻仍是壓抑不住那一聲聲的嘶喊。

  偏偏臉色越是蒼白,越是襯的她的雙唇艷若滴血。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她的身邊,卻是忽然失去了擁抱她的勇氣。

  這是……他的青冉!

  可是怎麼會,要遭受這樣的磨難,他明明承諾過,要許她一世無憂的。

  「青冉……」夜傾辰的聲音輕柔的不像話,他半蹲在床前,伸手撫過她已經滲出血絲的薄唇,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夜傾辰……

  我好像……聽到你的聲音了。

  「啊!」

  忽然!

  慕青冉猛地大叫了一聲,瞬間將原本便滿臉煞白的夜傾辰驚得血色全無。

  「青冉!」他唯恐她再咬傷自己,便趕忙將手指放到了她的唇邊。

  「王妃,要用力啊!就快要出來了!」一旁的嬤嬤不停的在旁邊說著鼓勵的話,可是慕青冉卻是半點也聽不進去了。

  她如今只感覺到滿身的痛意將她淹沒,痛的似乎已經開始出現了幻覺。

  眼前的人……是夜傾辰嗎?

  他怎麼會露出那樣驚恐的神色,眸中滿是一片赤紅,似乎還有淡淡水光,盈滿了眼眶。

  果然是幻覺,夜傾辰怎麼會哭呢?

  她想看見他笑,看見他得知她育有了他們的孩子時,心滿意足的向著她微笑,那定然是極美的。

  所以,即便是萬般皆難,她也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

  「啊……」越是使力,痛意越是傳來。

  夜傾辰一把握住慕青冉揪著錦被的手,那纖細瘦弱的手腕,讓他連用力都不敢。

  「夜傾辰……我好疼……」待到最後,慕青冉已經是神思游離,只知道心中最後想的便是夜傾辰,似是她唯一的支撐。

  所以她一遍遍的喚著他的名字,一句句的訴說著她的難過與痛苦。

  一旁接生的嬤嬤聞言,卻是更深的壓低了頭顱,只裝作什麼都沒有聽到的樣子。

  這可是靖安王的名諱,誰人敢輕易出口!

  可是瞧著王爺的樣子,倒像是並未覺得有何奇怪之處,只由得王妃喚他,她喚一聲,他便應一聲。

  「青冉,我在。」夜傾辰的手不住的擦著她臉上的汗水,大掌緊緊的握著她,似是給她力量一般。

  如果可以,夜傾辰覺得,他不要她生了!

  不要孩子,誰都不要,他只要她一個人就夠了!

  「看見頭了,王妃再加把勁兒啊!」

  「王妃再用力!」

  「哇啊、哇啊……」伴隨著一陣嘹亮的嬰兒啼哭聲,慕青冉卻是直接暈了過去。

  「青冉!」

  一直注意著慕青冉情況的夜傾辰見此,卻是瞬間而起,猛地一把扯過紫鳶,幾乎是要殺人一般的說道,「快點救她!」

  不可以!

  青冉不能出事的,你明明答應過我了!

  夜傾辰這般近乎是要殺人的神色,便是連紫鳶也被嚇了一跳。

  「王妃只是累的暈過去了,稍後便會醒來……」

  如果不是紫鳶會醫術,也一直陪著慕青冉,知道她並沒有難產的情況發生,只是見著夜傾辰這樣的舉動,只怕還真的以為慕青冉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了。

  「為何會這樣?」突然就暈倒了,怎麼會沒什麼事呢?

  「只是生產累極,休息一下就沒事了,奴婢不敢有所欺瞞。」

  聞言,夜傾辰方才不再追問,卻是不顧旁邊的嬤嬤在為慕青冉清理身子,只滿心心疼的坐在一邊守著她。

  「恭喜王爺、王妃,是一位小世子!」那接生的嬤嬤將剛出生的孩子清洗乾淨之後,又用被子包好,方才抱給一旁的奶娘,紛紛跪倒在地,向主人家賀喜。

  可是誰知,夜傾辰竟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只安靜的望著慕青冉的睡顏,手一下下的輕輕梳理著她散落在臉側的髮絲。

  見狀,紫鳶便微微示意她們起身,引著她們都出了屋子。

  這個時候,哪怕說小姐生了個小世子,就算是生了個龍鳳胎,王爺也未必見得會有反應。

  只怕他此刻除了小姐,旁的人誰也容不下了。

  沈太傅他們方才便在外面聽到了嬰兒嘹亮的哭聲,原本要問墨熙他們怎麼會突然回來的話,也是忘到了腦後。

  見奶娘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出來,眾人頓時便圍了上去。

  「大姐姐如何?」一見到有人出來,慕青珩瞬間便跑了過去,張口便問道。

  「回珩少爺的話,王妃無礙,只累得極了,便昏睡了過去。」

  聽聞奶娘這般一說,屋中的幾人方才鬆了一口大氣。

  聞言,沈太傅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一直高懸著的心,才算是落下。

  「恭喜太傅大人,是位小世子呢。」奶娘將懷中的孩子遞到沈太傅的手中,滿眼歡喜的對他說道。

  「是、是、是,是該恭喜!」沈太傅懷抱著軟軟小小的孩子,激動的連話也是說的亂七八糟。

  可是任誰聽著,都不難聽出那語氣中滿含的驚喜和開心之意。

  這是他的重孫兒!

  剛剛出生的孩子,五官尚且未長開,也瞧不出到底長的好看如何。

  可或許是自家人看自家的孩子,均是會有這般心理,沈太傅只覺得這孩子長得與青冉相像,極為漂亮惹人疼愛。

  方才出生,只哭鬧了幾聲,他便窩在沈太傅的懷中沉沉的睡去。

  見狀,奶娘忙伸手接過,慕青珩因著身子不高,並不能完全見到孩子的容貌,便一直墊著腳看過去,卻是不想被身後的墨熙一把抱起,瞬間便高了別人不止一星半點。

  慕青珩看著在奶娘的懷中睡的安穩的孩子,卻是不僅一愣。

  因著剛剛才出生的緣故,孩子在羊水中泡了許久,身上的膚色白中透著淡淡的粉色。

  慕青珩覺得……這孩子倒也沒有多漂亮啊。

  怎地這幫人將他夸的什麼似的!

  相比大姐姐和王爺姐夫的長相,怎麼著這孩子也應該是貌美天成才對啊。

  而如今這般,卻是實在有些普通了。

  只是慕青珩的這句話,在這孩子長大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覺得自己實在是斷言過早。

  墨錦見著一群人其樂融融的看著孩子,微微退到最後,吩咐人將一早準備好的賞錢拿來,一一交到那些嬤嬤的手中。

  不僅是在房中伺候的人,整個靖安王府上下,人人有賞。

  這邊忙完,他淡笑著退出了房中,天色已經破曉,還是要趕快進宮給陛下報喜才是。

  王妃既是誕下了男胎,想來之後王爺斷然是不會再讓她有孕了,這位小主子說不準今日便會被陛下封了世子之位。

  而事實證明,墨錦所料果然是沒錯,出了皇宮的時候,他自己還輕笑不已。

  他這卦算的也實在太准了些!

  折騰了這一夜,總算是事事大吉,孩子平安出事,慕青冉也沒有大礙。

  奶娘抱著孩子下去餵奶之後,沈太傅便也帶著慕青珩也回了院中休息,吩咐人等慕青冉醒來,再去喚他們。

  *

  房中。

  夜傾辰一直坐在慕青冉的床邊,連姿勢似乎都沒有變過一般。

  房中仍舊還有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自然是聞到了,沒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什麼味道。

  他無法形容方才回來推門而入時見到眼前的景象,以及他心中所受到的震撼。

  青冉那麼無力的躺著床上,一旁的下人一盆一盆的端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血水,耳中充斥著她難耐的嘶喊,夜傾辰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是不是他再來晚一步,就見不到這麼脆弱的她?

  是不是等到他凱旋而歸的時候,她只是抱著他們的孩子,溫婉恬靜的朝著他笑,卻是隻字不提曾經經歷的痛苦與無助。

  好在……他回來了!

  即便是無能為力的陪在她身邊,可是至少,他見到了青冉對他的心意。

  第一次,夜傾辰覺得自己這般無用!

  明明她那麼痛苦,可是偏偏他束手無策。

  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千瘡百孔,也不願她有半分的不適,可是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他帶給她的。

  夜傾辰的眼眸中,漸漸開始泛紅,他的手緊緊的拉著慕青冉的,唯恐眨眼之間,她便會消失不見。

  她似是不舒服極了,便是睡夢之中,也是雙眉緊蹙,很是不安的樣子。

  見狀,夜傾辰伸過手將她輕輕的擁著,一下下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手指也慢慢的撫過她的眉心,似是要撫平她緊蹙的眉頭一般。

  她怎麼會……這麼讓他心疼!

  明明育有身孕,卻是唯恐他擔憂,隻字不提。

  如今便是臨盆,她也是咬牙挺過,實在疼痛難忍,她只一句一句的喚著他的名字,卻是讓他更加揪心不已。

  她或許不知道,他從前最是喜歡聽她喚他的名字,溫溫軟軟的聲音,讓他只是聽著她說話,便心中欣喜難耐。

  可是今日,那每一句「夜傾辰」,都像是直接敲擊在他的心口,一下又一下,陪著她痛著、受著。

  原來,他早已成了她心中最有力的支撐!

  「青冉……」薄唇輕柔的在她的眉間落下一吻,夜傾辰的眸光,映著房中的燭光,閃閃發亮。

  慕青冉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晌午時分,方才醒來。

  而她睡了多久,夜傾辰便在旁邊守了多久。

  中間偶有婢女過來為慕青冉清理身子,夜傾辰也是不假他人之手,親力親為,寸步不離。

  倒是那些婢女見此,紛紛恐懼的不行,均是恨不得將頭埋到地下去。

  這可是堂堂一國王爺啊!

  便是尋常百姓家的人,怕是也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反觀夜傾辰自己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麼,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其實大多女子生產之後,都是不會讓自己的夫君近身。

  一則是身上帶著一些血腥之氣,味道不好,二則便是,方才生產完,要排清惡露,身子自然難得乾淨,這般情況下自然是避免夫君瞧見,否則的話,怕是會影響以後的閨房生活。

  所以即便是身邊的嬤嬤不說,自己也是不會讓人近身的。

  可是誰知這王妃眼下昏睡著,王爺竟是毫不嫌棄的親自服侍她,若非是親眼所見,她們斷或是不敢相信的。

  等到一切都弄好,眾人也都退下之後,夜傾辰仍舊靜坐在床邊,安靜的看著床上的人。

  慕青冉醒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一雙微微發紅的眼圈,素來清冷的眸色,此刻卻滿含擔憂。

  夜傾辰……

  真的是他!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並沒有以為是真的。

  「夜傾辰……」因著之前生產的時候喊的太過用力,此刻慕青冉的聲音有些微的暗啞。

  見到一直安靜的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夜傾辰幾乎是驚喜的不知該如何才好。

  沒有人知道他一直安靜的坐在這,其實心裡有多驚慌,他多怕青冉就這樣沉沉的睡去,再也不醒來。

  他有好幾次都試探的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又不放心的一直將手搭在她的脈上。

  眼下見她終是清醒,還聽她喚著自己的名字,他才算是真的放下心來。

  「青冉……我害怕了……」

  害怕你就這樣永遠閉著眼睛,再也不用那般溫軟含情的眸光望著我。

  害怕你未留下隻言片語,就不在萬家炊煙裊裊之時,手捧一盞熱茶等我回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

  夜傾辰俯身抱住她,將頭深深的埋在慕青冉的肩窩處,似是在給她呵護,又似在尋求她的慰藉。

  聞言,慕青冉卻是不禁一愣,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卻是只覺得眸中一熱,似是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夜傾辰,我很想你……」慕青冉的聲音輕輕的響在他的耳邊,卻是讓夜傾辰不禁身子一僵。

  她說……她很想他!

  這還是慕青冉第一次這般主動的向他表達思念之情,可便是只這一次,卻威力無窮。

  慕青冉感覺到自己的頸間有些濕意,腦中忽然閃過之前生產時的過程,她以為的幻覺,其實是真的。

  那夜傾辰真的哭了?!

  即便之前沒有哭,那現在……

  慕青冉慢慢從被中伸出手,雙手捧著他的臉,與他面對面相視而望。

  他的臉上有些青色的胡茬,髮髻也有一絲半縷散落而下,全然不復往日的清冷俊朗。

  他怎麼會這麼狼狽!

  「孩子呢?」想起她努力生下了他們的孩子,慕青冉的語氣中便滿是欣慰之意。

  誰知夜傾辰聞言,卻是忽然一愣。

  孩子?!

  對呀!

  孩子呢?

  聽慕青冉這般一說,他方才想起,從她生產完到現在,他好像都沒有見到孩子。

  「來人,將孩子抱過來。」見慕青冉一直望著自己,夜傾辰忽然覺得有些語塞。

  他怎麼能告訴她,她費盡千般苦、萬般難生下的孩子,就這麼被他無視了!

  直到奶娘將孩子抱給夜傾辰,他才算是第一次見到屬於他和青冉的孩子。

  只覺得懷中抱著的小人兒軟軟小小的一團,正在沉沉的昏睡,臉還是皺在一起,並未長開。

  可奇怪的是,夜傾辰卻並不覺得難看,只覺得心裡一陣暖流划過,莫名滿足。

  這是他們的孩子呢……

  慕青冉尚未能完全起身,便只微微側頭看著夜傾辰懷中抱著的孩子,眉眼之間滿是溫婉的笑意。

  幸好!

  她與孩子均是平安康健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們一家三口,才會這般幸福的在一起。

  「是男孩還是女孩?」當時生產之後她便直接昏迷了,是以也並不知道這孩子的性別。

  可是誰知她這般一問,卻是只見夜傾辰還是一愣,隨後看向一旁的奶娘。

  「回王妃的話,是位小世子。」奶娘也是有些心下奇怪,這王妃暈過去了,不知道正常,這怎地王爺也不知道呢?

  可是這奶娘哪裡知道,當時夜傾辰滿心都是在擔憂慕青冉,哪裡還有心思去管別的。

  見到夜傾辰的反應,慕青冉大致也能猜出,自己昏過去之後,這人只怕是真的被嚇到了。

  一時間,也說不上心下是感動多一點,還是好笑多一點。

  「孩子的名字,要叫什麼?」她雖是原本就打算讓他來想,可是到底覺得時間來不及,便準備要麻煩外祖父了,不曾想他竟是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名字?

  的確,這孩子出生怎麼能沒有名字呢。

  「青冉來起吧。」這個孩子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自然是她想喚什麼便是什麼。

  「我?」聞言,慕青冉卻是不禁有些怔愣。

  「嗯,青冉說什麼,便喚什麼。」

  聽他這般說,慕青冉心下微思,隨後方才輕聲說道,「安寧靜好,桃蹊柳陌……便叫夜安陌,可好?」

  「好。」既是青冉起的名字,自然極好。

  更好的,是她言辭之間的期翼。

  她希望現世安穩,山河秀麗,他自然會為她做到。

  見慕青冉眼中似有疲憊之色,夜傾辰將孩子交給奶娘之後,便依舊守在她的身邊,不管她如何勸說,仍是不肯離開。

  待到房中只剩下他們倆人,慕青冉的手被他握在掌中,最終敵不過倦意,再次昏昏沉沉的睡去。

  而就在她閉上眼睛的瞬間,夜傾辰的臉色卻是忽然一變!

  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他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後栽倒。

  暗處的墨音等人見狀,趕忙紛紛現身,方才要將夜傾辰扶到外間去,卻是只見他的手緊緊的握著慕青冉的。

  唯恐驚擾了王妃,墨音趕忙去喚墨熙進來。

  好好的,王爺怎麼會忽然吐血暈倒?!

  墨熙進了裡間之後,一眼便看到夜傾辰唇邊帶血的倒在床榻前,他趕忙加快腳步走至床邊,將手搭在了夜傾辰的脈上,片刻之後,墨熙臉上的焦急之色方才褪去。

  「無礙,只是急火攻心,方會如此。」

  聽墨熙這般一說,幾人才算是放下心來,可是隨即看著地上的那一灘血跡,頓時便又是奇怪。

  到底是怎樣的一番情急難耐,方才會如此呢。

  這些別人不知道,墨熙和墨刈卻是知道的。

  從王爺得知王妃有孕開始,他便開始計劃著要趕回豐鄰城。

  所以,夜傾辰刻意對外放出消息,只道他並不在軍中,這樣半真半假的消息散出去,旁人叫不准事情的真相,自然不敢貿然出手。

  而素日軍中跟他的人也都知道他做事向來不向任何人報備,都是自己想做什麼,便直接去做。

  常常隻身一人便深入敵營,攪得一番天翻地覆,這事情他也不是沒做過。

  因此他此次消失不見,還特意召集了軍中的主將,將消息提前告知了他們,但是具體是什麼計劃卻是隻字未提。

  當北朐那邊傳來消息,北朐皇室均是被斬殺之後,這天下所有的人都以為是夜傾辰親手所為。

  可是事實上,他根本從未去過北朐,從一開始,他的目標便是直奔豐鄰城。

  墨刈和墨熙一路隨著他直奔豐延而回,而墨炎等人被他派去北朐,務必取北帝性命。

  他這般做的舉動,一則是為了給世人一個障眼法,讓他們都以為自己去了北朐,為的是進一步的作戰計劃;二則,便是為了給青冉報仇。

  他們既是敢在青冉有孕之時,故意設計拿他來說事兒讓青冉不得安寧,那他們便都不要消停!

  如今倒是還剩下一個北朐的公主,不過已經被夜傾昱的人收拾了,倒是便宜了她。

  雖是計劃的十分周全,但是因著王爺並不確定王妃到底懷胎幾月了,是以他們便拼著命的趕路。

  每每到驛館之時,他們均是連口水都不喝,只換了馬匹便急忙繼續趕路。

  昨晚連夜趕回王府的時候,方才到了府門前,連日奔波的馬兒都直接轟然倒地。

  其實這段時日趕路,墨熙隱隱有一種當日從江南趕回豐鄰城的感覺,當時王爺身中劇毒,尚且是不遺餘力的趕路,更何況如今他身體康健,自然更是不要命一般的趕回來。

  方才回來了,卻是剛好逢至王妃生產,忽然被這般情況一驚,尋常人倒是還好,可是王爺素來都是拿王妃當成自己的命一般護著,這擔憂恐懼自然不是旁人可比。

  連日的勞累不得休息,回來之後又守了王妃這麼久,墨熙覺得王爺的身體已經是到了極限。

  再加上他一直憂心王妃因此出事,剛剛好不容易見到她醒來,心裡一直緊繃著的弦一松,這才吐出了這口心頭血。

  幾人本是打算將夜傾辰安置在外間休息的,可是看著他緊緊握著慕青冉的手,便也只能湊合著將他安放在王妃的身邊,想來待會兒他一醒來便見到王妃,也會很開心的。

  *

  再說另一邊的宮中,從墨錦進宮給景元帝報喜開始,一直到他離開,景元帝臉上的表情就沒有變過。

  直到他已經走了許久,蔡青才實在忍不住的出言提醒道,「陛下,該傳膳了。」

  便是再因為王爺有後而開心雀躍,卻也不能連飯都不吃了不是。

  聞言,景元帝才恍然回神,可是想的,卻是與蔡青截然不同。

  這孩子既是出世了,那這名字也不知是起了沒有?

  辰兒遠在邊關,依照青冉那丫頭的性子,應是不會自己拿主意的,既是如此,他作為皇爺爺,自然最是有資格賜名的。

  「蔡青,傳旨!」

  蔡青聞言,卻是不禁一愣。

  方才讓墨管家帶了旨意而去,直接封了那孩子的世子之位,怎地又要傳旨?

  隨即想到什麼,蔡青卻是狀似無奈的發笑,陛下竟是急著要賜名了。

  「陛下,王爺尚且不在,於此時傳旨,是不是……」到底還是要問問王爺的意見,這事若是換了旁人,御賜的名字,自然是代表著無尚的榮耀。

  可是這位主子到底比不得旁人,誰知道他心裡究竟會怎麼想呢。

  這既是靖安王府的第一個孩子,難保王爺不會想要自己親自為他起名呢。

  蔡青的話雖是並未說全,但是景元帝卻已經會意。

  這倒也是,這孩子畢竟是辰兒的第一個骨肉,難保他自己會有些想法。

  左右連他的名字已是自己比照皇子起的,這個孩子,還是留給他自己吧。

  「倒是你想的周全,是朕心急了……」說完,景元帝淡笑著搖了搖頭。

  雖是皇長孫出世的時候,他心下也是開心,但是比之辰兒的孩子,到底還是差了一些。

  倒不是他如何冷血薄情,對待自己親生的兒子如何不好,只是他們雖是他的兒子,卻也是這豐延的皇子,從一出生就註定了要失去很多。

  皇家的孩子,從出生開始,就有一半是為了死。

  所以,他才會對辰兒那般寬容,幾乎是將他對所有孩子不可表達的心意都放到了他的身上,如今得知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自然是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陛下只是太過開心了。」蔡青說著,眸光卻是漸漸浮現回憶之色。

  有多少年了,陛下沒有這般喜形於色過,似乎是自從容嘉貴妃仙逝之後,陛下便是連笑,也都不再出自真心了。

  「是啊!開心!給朕研磨,朕要快些將這個消息告訴焯弟!」既是他都當了皇爺爺,那他這個正牌爺爺,更加是有權利得知這個消息。

  「老奴遵旨。」

  承乾殿因為這個消息,全宮上下均是喜氣洋洋,陛下開心,他們下人自然也是放心許多。

  可是消息傳到朝陽宮的時候,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砰」地一聲,皇后狠狠的推翻了眼前的矮几,眸中滿是不敢置信。

  慕青冉居然真的生下了一個男胎!

  雖然此前太后宮中便偶有傳聞,只道靖安王妃腹中懷的是一個男胎,可是到底這世間並沒有這般未卜先知的醫術,皇后也就沒有太過在意,可是誰知到了如今,竟是真的!

  她也不是沒有動過什麼念頭,想要暗中做些手腳,除掉慕青冉的這個孩子。

  可是一來靖安王府被人治理的太過嚴密,根本無從下手,二來瑄兒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對慕青冉出手,她便也唯有忍耐至今。

  雖是不能大張旗鼓的對慕青冉如何,但是暗中,她卻是日日在朝陽宮中焚香祝禱,期望著慕青冉生下一個女胎,或是直接難產,死了便一了百了。

  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今日竟是聽到了這般消息,讓她如何能靜下心來!

  「皇后娘娘息怒。」殿中的宮女見狀,趕忙紛紛拜倒,唯恐皇后的怒氣殃及到自身。

  「母后想開些吧,眼下已經如此,便是再氣,也不能如何了。」袁瑋琴的聲音沒什麼情緒的響起,嘴上說著安慰的話,眸中的情緒卻是半分未變。

  袁徽早在幾月之前,便被陛下下旨處斬,錦鄉侯整日纏綿病榻,大有一病不起的態勢。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錦鄉侯府敗落已經是遲早的事情,而她這個大皇子妃的位置,也不知還能做到幾時。

  她素來便是個通透之人,便是嘴上再不願承認,但是她心裡卻是明白,慕青冉較之她,實在是要幸福的太多太多。

  夜傾辰對她獨一無二的寵愛,身體平安康健的孩子,一切的一切……

  慕青冉有的,她看似都有,卻實則不過是鏡花水月,一片虛妄罷了。

  「琴兒,瑄兒便就這麼打算眼睜睜的看著?」一旦夜傾辰有了孩子,只怕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又要更重一些。

  今日才得了消息,陛下竟是直接下旨將那襁褓中的嬰兒封為世子,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嘛。

  「殿下已有應對之策,母后稍安勿躁就好。」這也正是她今日進宮的目的,殿下恐皇后太過沉不住氣,才讓她特意進宮與她開解一番。

  「真的?他打算怎麼做?」皇后聞言,卻是瞬間驚喜的連眼神都亮了一分。

  「臣媳自然是不敢欺騙母后的,只是至於殿下打算如何做,這臣媳卻是不知。」這種事情,夜傾瑄怎麼可能會讓她知道!

  「嗯,有辦法便好。」最怕的便是一味的退讓,適當的時候,也是要讓他們瞧瞧厲害的。

  「你素日進宮,便也應該多帶著琛兒才是,你父皇也是極喜愛他的呢。」說著話,皇后似是有些不滿的看了袁瑋琴一眼,這十天半月的也不見她將她的寶貝孫兒帶進宮來給她瞧瞧。

  「是,臣媳記住了。」聽皇后提起皇長孫,袁瑋琴的臉色卻是忽然一僵,眸中轉瞬之間划過一抹暗光,隨後方才若無其事的說道。

  皇后打的主意,她如何不知,大抵是想著要利用皇長孫來威脅靖安王府世子的地位。

  想到這,袁瑋琴卻是不免心下嗤笑,若然真的是得父皇寵愛,何須如此。

  相比朝陽宮的怒氣滔天,昭仁貴妃的月華宮卻是實在溫馨的可以。

  夜傾昱和夜傾羽都陪在昭仁貴妃的身邊,比之皇后的滔滔怒意,他們卻是溫風和煦。

  慕青冉這一胎,雖然是個男孩,可是這又如何,只要夜傾辰沒有爭奪皇位之心,便是再來一個男孩,於他們也是無礙的。

  這件事情,端看個人怎麼想、怎麼看了。

  憑著夜傾昱對夜傾辰的了解,若然是他想要這皇位,即便他沒有孩子,即便他不得父皇的寵愛,便是拼著亂臣賊子之名,他也定是會起兵造反的。

  所以靖安王府有後,於他而言,其實無甚不好的影響,相反的,還會對他助益良多。

  而只有夜傾昱好了,昭仁貴妃和夜傾羽才會活的更自由,這都是一衣帶水的關係,斬不斷的。

  從月華宮出來之後,夜傾昱直接上了馬車一路回到六皇子府中,進了書房之後,卻是見到雲舒一臉平靜的坐在書案之後,手中拿著一本兵書,看的津津有味。

  「你如今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竟是就這般明晃晃的坐在他的書房中,卻哪裡還有半分婢女的樣子。

  「殿下說笑,雲舒萬萬不敢。」話雖是這般說著,她卻是半點準備起身的意思也無,「是殿下吩咐,讓雲舒私下自由隨意些便好,奴婢不過是遵從主命罷了。」

  聞言,夜傾昱也不與她逞口舌之快,知道她素日便是個牙尖嘴利的,怕是同她理論也占不了上風,便只沉默的走到一邊坐下。

  「方才那人來過。」

  「說了什麼?」夜傾昱方才送到嘴邊的茶盞,聽聞雲舒的話,卻是忽然頓住。

  「夜傾辰回來了。」想到那人說起的話,雲舒便覺得有些驚訝,可卻又覺得似乎本該如此。

  什麼?!

  夜傾昱聞言,卻是不禁一愣。

  夜傾辰回來了?

  「而且,夜傾瑄怕是也得到了些什麼消息。」

  即便不敢確定,但是單單只是得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夜傾瑄便也會順藤摸瓜證實這件事情。

  所以,夜傾瑄是打算對靖安王府發難嗎?

  略想了想,夜傾昱的手慢慢轉動著手上的扳指,嘴邊不禁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方才還說靖安王府的喜事對他而言有所助益,可巧這助益不就來了。

  夜傾瑄既是要為難他們,他偏就要幫著他們!

  倒時出了事,看看父皇會不會與他善罷甘休。

  雲舒在一旁冷眼看著夜傾昱臉上的笑容,不覺抖了抖肩膀,好好的又這樣笑,定是又在算計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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