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富可敵國

  「袁公子，本官接密告，說是這裡有人私藏羅斛香，所以前來搜查一番。」

  方庭盛的話說的還算是較為客氣，一來他不確定這信的內容究竟是真是假，二來即便不顧及錦鄉侯，可端是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他也不能讓袁逸太過難堪。

  「羅斛香？！」聞言，袁逸的眉頭緊緊的皺起，總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哪裡跑出來的羅斛香啊！

  「是，還望袁公子行個方便。」

  

  「……方大人請！」雖是不知道這事情是怎麼回事，不過袁逸還是較為客氣的配合著方庭盛。

  左右他這不過是在調製安息香，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他要搜便搜。

  之所以此前搞得這般神神秘秘，也不過是為了防止慕青冉和袁徽知道了會在暗中使壞，如今他已經大致要弄完了，也不怕他們知道了。

  「想來這般，方大人定然是會安心了。」見那些官差均是空手而歸，袁逸不禁輕鬆說道。

  這些香料從開始調製到最後的封裝，他均是全程看著的，哪裡會有什麼羅斛香！

  「這院子各處倒是沒有什麼異處，只是這香料……」仔仔細細的好一番查探，卻也是未見羅斛香的影子，不過那些已經封裝好的香料卻是未曾查驗。

  看著滿屋子的瓶瓶罐罐均是裝著安息香，方庭盛的眼中划過一絲訝然，這麼多的安息香，錦鄉侯府還真是大手筆啊！

  「大人的意思是？」

  「只怕是要一一查驗了！」今日若是別的原因倒還好說些，可是事關羅斛香，便是有一萬個膽子，他也是不敢含糊的。

  方庭盛的言外之意便是，這羅斛香若是藏在這些安息香中，卻又當如何！

  「方大人這般，卻是有些與我為難了。」聞言，袁逸的臉色瞬間變得很是難看，這些是好不容易完工的香料，若是每個都經過他們拆封查驗，卻不知要檢查到何年何月了。

  「本官職責所在，還望袁公子體諒則個。」

  見方庭盛並不與他行方便，袁逸一時間也是有些惱火。

  他無緣無故的便跑來仗著一封匿名舉報信便要搜查他的別莊，他沒有與他計較已是大人大量，現下竟是還要得寸進尺的檢查香料，這他如何能答應！

  「方大人此言，未免有些托大了！」他倒要看看，區區一個京兆府尹，竟是要翻天不成！

  二人一時間爭執不下，最後便鬧到了景元帝的跟前。

  即便是進了宮，袁逸也是不怕的，左右這些安息香最後也是要進獻給景元帝和華婕妤，只不過原本是想要經過大皇子的手，如今是由他直接面見聖上，說不定效果會更好。

  可袁逸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進宮的時候，豐鄰城中再起流言！

  袁徽聽著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卻是兀自躲在房中偷笑不已。

  那封匿名信是他派人送到方庭盛手中的，為的便是讓京兆府的人去查驗，從而打亂袁逸將那些安息香呈給陛下的計劃。

  他也是左思右想的考慮了許久，方才決定了這個辦法。

  一來，他不能讓袁逸順利的將這些東西進獻給陛下，二來，他又不能將整個侯府都牽累進去，萬般無奈之下他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原本他以為方庭盛定然會強行查驗那些安息香，卻未曾想兩人直接鬧到了宮裡，這個局面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稍稍有些偏離了原本設計的軌道，不過也沒有關係，他既然是走了這步棋，自然便還有後招！

  可是令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袁徽的後招還未曾使出來，從出事開始便一直沉寂的靖安王府，此刻終於有了反應。

  先是百香閣的掌柜出面，將百姓購買香料的銀錢全數退還，接著又是王府的管家墨錦出面說明了情況，言明這安息香的制香秘方是來自錦鄉侯府，卻不知為何會成了假的。

  據聞當日錦鄉侯帶著袁逸到靖安王府提親下聘之時，不僅是給了幾處香料鋪子，為表誠意，竟是連安息香的配製秘方也一併交給了靖安王。

  可是這番說辭，有的人相信，有的人卻是不信的。

  錦鄉侯府素來是靠香料發家，如今將制香的秘方給了旁人，這豈非是自斷財路！

  不過恰恰是這種疑問，才令人想到如今出現假香料的情況。

  原來錦鄉侯是打的這個算計，既想奉承了靖安王，假意將制香的秘方拱手相贈，實則卻是用假的來誆騙王爺王妃！

  一時間，原本百姓對夜傾辰和慕青冉的憎惡之意也均是轉移到了錦鄉侯的身上。

  靖安王府之內琴聲悠揚，湖心亭中的女子一身湖藍色掐金色柳絮碎長裙，映著亭外盈盈碧水，愈發襯的整個人清麗絕倫，秀華無雙。

  空靈純淨的琴音在她的指尖流溢而出，借著湖面的水音兒，不禁讓人心馳神往。

  一曲方罷，慕青冉看向在亭外候著的墨錦，輕聲說道，「都處理好了？」

  「回王妃的話，已經解決好了，所有買到假香料的百姓均是已經退還了銀錢。」

  「錦鄉侯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袁逸已經和方大人鬧進了宮，錦鄉侯如今還未有何舉措。」

  聞言，慕青冉眸光淡淡的望向湖面，湖水之上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可是偶有風絲拂過，便能漾起層層漣漪。

  她一早便知道慕青歡給她的秘方是假的！

  一來，正如慕青歡自己所言，她根本接觸不到侯府這般重要的機密之事，所有的制香之法若是這般容易的便能叫一個外人知道，那錦鄉侯府的香鋪只怕早就黃了。

  二來，依照慕青歡的心性，即便是她能拿到真正調製安息香的方法，她也未必就會告訴自己。

  既然一開始便確定了這些事情，那後面發生的便皆是在意料之中了。

  她刻意隱晦的將自己要安息香調製秘方的事情並不全部告知慕青歡，只有這樣遮遮掩掩的狀態才會更加讓慕青歡信以為真。

  而至於景元帝將宮中的安息香都送到了華婕妤的宮中這件事情，雖是知道的人不少，但是了解內情的人卻是不多。

  內務府總管的香料本就有限，加之安息香又這般名貴，是以宮中也並不十分多，可是這事情袁逸和慕青歡是不得而知的。

  即便錦鄉侯知道，可是袁逸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他根本就不敢將自己私自調製安息香的事情說出去，單等著都準備完全再到錦鄉侯的面前邀功。

  這些事情，自然也皆是在慕青冉的算計之中，因為她知道，雖然兩個兒子皆是庶出，可是錦鄉侯明顯更加偏疼袁徽。

  正是因此，不到最後一刻，袁逸絕不會將自己籌劃的事情先行告知錦鄉侯。

  再後來，她暗中命人偷偷將袁逸的行蹤透露給袁徽知道，接下來的戲，即便不用她插手，他們兄弟二人便會自相殘殺！

  至於慕青歡給她的假秘方，她自然也是不會浪費，依舊照著開始計劃的一般，研製出安息香賣給眾人。

  不過這當中有個癥結便是，來買香料的人一部分是普通百姓，一部分是達官貴人。

  若是尋常百姓買了假的香料，知道這香鋪背後的主事是靖安王府，估計大部分都只會當成是吃了個啞巴虧，不了了之。

  即便是一些官宦之家，自然是巴結夜傾辰都來不及，更不用說這幾個銀子，只怕就是假的，他們也會在外人面前吹捧成真的！

  她能想到這一點，慕青歡定然是也想到了的，為防沒有人將事情鬧大，慕青歡一定會提前準備好引頭的人。

  所以慕青冉一早便命墨錦嚴加注意那些去百香閣購買香料的人，事後證明，她的猜想是對的，買香料的人與來鬧事的人果然不是同一批人！

  那群百姓之中混雜了太多的乞丐，為的不過就是壯大他們的聲勢，以求更多的人加入。

  慕青歡的這一手算盤打的實在是精，如果不是慕青冉先行布下這局，引著他們上鉤，只怕現下也是不明真相。

  不過如今就不一樣了，袁徽代她出手，即便事後袁逸要追查什麼，也是找不到她的身上。

  更何況，估計錦鄉侯他們也是沒時間理會她的，畢竟眼下的情況，還是要應付陛下更為麻煩一些。

  畢竟連宮中都有限的安息香，怎地到了錦鄉侯府竟是俯首可拾！

  難道區區一個侯府，竟是比的上皇帝的國庫嘛！

  從一開始，慕青冉打的便是這個主意！

  錦鄉侯府即便是素善制香，可是擅長制香與滿府香料這是兩回事。

  正常情況下即便是侯府有些安息香這也沒什麼，可是一有就是這麼一大堆，這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再加上聯想到前些時候袁逸迎娶慕青歡，那可是一箱子、一箱子的聘禮往靖安王府搬，這般大手筆，想來那些安息香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前前後後種種事情加在一起，眾人不約而同便得出一個結論，錦鄉侯府只怕是富可敵國啊！

  想到如今滿城風雨鬧得沸沸揚揚的關於侯府之事，慕青冉不禁淡淡笑開。

  她等的便是這個時機，要在錦鄉侯府成為眾人眼中焦點的時候，再站出來澄清假香料一事，這個時機下，效果才是最佳的。

  因為如果一開始便將事情推到他們的身上，無憑無據，想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可是如今就不一樣了，人們根本不會去關注所謂的證據。

  而且王府已經賠了錢給他們，已經平息了他們的怒氣，冷靜下來之後再看待這件事情，他們不僅不會怨怪靖安王府，反而會幫著他們說話，因為她和夜傾辰是被錦鄉侯矇騙了！

  再一則，墨錦說著假香料的來源是錦鄉侯府，想來定是遭到侯府中人的否認。

  但是這種事情，即便是否認了，拿不出確鑿的證據證明也是無濟於事。

  至於百姓會相信誰的，那就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

  況且這假香料的來源若果真是錦鄉侯府，那是不是說明此前侯府的安息香也有可能是假的？！

  當然這些也只是一些傳言，誰都沒有實際的證據去佐證這些。

  可是三人成虎的道理，大家都懂得，若是不能趁這個機會證明侯府的清白，只怕日後會影響了老招牌。

  而要想證明這一點，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公開安息香的調製秘方！

  想到這一步，慕青冉的眸光不禁染上了絲絲笑意。

  這樣的說法需要一個領頭人，慕青歡懂得利用百姓的流言和群威，她自然也懂得。

  而此刻的慕青歡，上一刻還在等著袁逸的好消息回來，可是誰料到，好消息沒等到，竟是傳來了一大堆的壞消息！

  先是說袁逸私下調製安息香的別院被人發現，京兆府尹還帶著人前去搜查羅斛香。

  慕青歡即便是對香料一無所知，也是聽說過這種香料等，那是禁香啊！

  袁逸怎麼會私藏那種東西？！

  只略想了想，她便明白了過來，他這是著了別人的道了。

  就是不知，布局之人到底是袁徽還是慕青冉！

  即便是這樣，慕青歡也並未擔心什麼，她倒是和袁逸想到一塊去了，左右這香料也是進獻給陛下的，就算是鬧到了宮中，他們也是不怕的。

  可是他們不怕，不代表錦鄉侯不怕！

  他聽著小廝從外面打聽回來的消息，臉都要氣青了！

  這個不孝的糊塗東西，他沒事調製那麼多的安息香做什麼？！

  錦鄉侯並不清楚前因，可是他卻十分明白後果。

  此刻外面謠傳的什麼他誆騙靖安王夫婦、什麼百香閣的假香料，他均是不在乎了，他如今滿腦子都是全城都在傳言的一句話，錦鄉候府富可敵國！

  這可是比任何事情都要嚴重的，一個侯府之中的財力竟然能夠比擬一個國家，這是多駭人聽聞的事情，又會在陛下的心中形成怎樣的想法！

  這一次，他可是被這個孽子害慘了！

  而這件事情的半個始作俑者袁徽，此刻卻也是全然不知道發愁的縮在自己的院中，單等著自己下一步計劃的實行。

  夜傾瑄聽聞這件事情的時候，袁逸和方庭盛已經進宮了，那就意味著，他和錦鄉侯同樣擔心的事情，已經不可避免的會傳到父皇的耳中。

  他目光微沉的盯著眼前的書案，眸中一片晦澀。

  這件事情，實在是發生的太突然了，根本就是讓人措手不及，他派去截住袁逸的人竟是只差一步，眼睜睜的看著他與方庭盛進了承乾殿。

  若是他如今進宮去阻攔，反倒是顯得欲蓋彌彰。

  可是他不明白，好端端的，袁逸怎麼會想要去調製那麼多的安息香呢？！

  雖然這件事情從始至終靖安王府看似都沒有摻和進來，可是夜傾瑄總覺得，這事情與慕青冉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而此刻在宮中的袁逸已經全然失去了初時的樂觀心態，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幸辛苦苦籌備了這麼久的事情，沒有得到想像中的回報也就罷了，竟是還為錦鄉侯府招來了這麼大的禍患！

  ……

  雖說流言止於智者，可是這世間真的能參透這句話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喜歡人云亦云，以訛傳訛。

  就比如眼下發生的錦鄉侯府的事情，明明是一群不明真相的百姓，可是他們仍然會交頭接耳的議論這件事情，慢慢宣揚的大街小巷人盡皆知。

  以至於如今有太多的人甚至已經認定，錦鄉侯府的安息香一直都是用假的香料在糊弄世人！

  這樣的紛紛流言之下，想要證明侯府的清白，似乎只有公開香料秘方這一個法子。

  可是一旦這麼做了，就代表著侯府失了這一道買賣，而且也變相的得罪了其他的行家。

  但是眼下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的錦鄉侯府實在是不宜再歷經任何風浪了，萬般無奈之下，錦鄉侯也唯有出此下策。

  其實若是換作平時，他一定能想出更加合適的解決辦法，只是眼下，他卻是實在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周旋。

  畢竟這事情一直宣揚不止，一來會影響侯府香料的生意，二來便會讓陛下覺得他們是犯了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