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血濃於水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眾人也算是明白了，這慕青藍瘋瘋傻傻的一番話，錦鄉侯便當了真，還以此來問罪靖安王妃，好在如今真相大白了。

  初七見鬧了這麼大的一圈，慕青冉竟然還是安然無恙的坐在那，一時間心下滿是憤懣不平。

  他剛想繼續開口說話，卻是感覺到夜傾瑄微眯著眼瞪著他，目光有些陰寒，讓他生生住了口。

  夜傾瑄倒不是想要好心救他，而是事已至此，再多說什麼也不會有人相信，反倒是覺得有刻意污衊慕青冉的嫌疑，到時候萬一哪句話被她抓住了把柄，難免不會惹得他一身的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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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既是有污衊王妃之意、殘害人命之嫌，就應交由靖安王府自行處置！」夜傾辰的聲音清冷的響起，說的話卻是讓一旁的初七生生打了一個哆嗦。

  將他交由靖安王府？！

  那他豈還有命活下去！

  若然如此，那他倒是寧願被關入牢中，至少能暫時保住這條性命。

  而夜傾瑄聽聞夜傾辰的話，心下也是不覺一驚。

  初七若是果真落到了夜傾辰的手裡，只怕是不出半日，就會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

  旁的他倒是不怕，只是萬一初七將那人也供出來，怕是憑慕青冉的頭腦一定會猜測出他的身份，到時候只怕會後患無窮。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沉默了一晚上，夜傾睿方才在夜傾瑄的暗示下開了口。

  左右慕青冉如今未有什麼損傷，那他也實在不能讓大皇兄再受累，初七絕對不能落到夜傾辰的手上！

  「因為幾句閒言碎語便當眾劍指一品王妃，這便是合規矩了？」夜傾辰的眸光很是陰冷，如果不是因著青冉想自己解決這件事情，何須這般麻煩，只將殿內的幾人拖到地宮中，不出半日，就均是會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你！」夜傾睿本就因著自己這般搖擺不定的心態而略顯焦灼，如今見夜傾辰態度這般強硬，一時間也是有些火大。

  「那王妃身邊這武藝高強的丫鬟卻又作何解釋？」夜傾漓微眯著細長的狐狸眼，語氣中充滿懷疑的問道。

  這丫頭的武功深不可測，而且看她方才對上大皇兄身邊的護衛，也是招式凌厲，步步皆是殺招，怎麼看也不像是尋常的婢女。

  「是本王命墨刈傳授她武功，以保王妃平安。」

  「她身手這般凌厲，豈是在王府短短數月便能練就的！」夜傾辰這話明顯就是在撒謊！

  那丫頭的武功路數他從未見過，而且那般身手，即便是有墨刈從旁指點，這麼短的時日若是能練就到這般地步，那豈非人人都成了蓋世高手！

  「這丫頭天生骨骼驚奇，練武一點即通，想來八皇子是體會不到的！」夜傾辰清清冷冷的一番話，卻是瞬間將夜傾漓氣的臉色發青。

  夜傾辰這是什麼意思，是說他資質平庸嗎？！

  「她只經墨刈調教了幾月便能打敗大皇子身邊的護衛，還不足以證明本王所言非虛嘛！」夜傾辰這話說的就實在是太毒了，既抬了流鳶，又貶低了夜傾瑄的人。

  流鳶只是初初經過墨刈的指點，便能輕而易舉的打敗堂堂皇子身邊的護衛，那只能說明這護衛的段數實在是太低了些。

  「夜傾辰！」

  「行了，便依靖安王所言！」景元帝見兩人隱隱有愈吵愈凶的架勢，不禁出言制止道。

  對於夜傾辰的行事風格，景元帝實在是再了解不過了，左右就算是如今不答應他，事後他定然也是會帶著人將初七從牢中帶走，還不如一早就順了他的意。

  見景元帝都發了話，夜傾漓也不好再繼續爭辯什麼，若說的過多，倒是會讓父皇疑心。

  他微微轉頭與夜傾瑄一對視，兩人皆是在對方的眼中見到了不謀而合的一抹殺意，既是這般，那初七就絕不能活著進到靖安王府！

  景元帝的目光慢慢滑過殿中央跪著的三人身上，一時間竟是覺得有些難以決斷。

  若說她們有污衊慕青冉的嫌疑，可是方才那男孩所言又是句句偏幫慕青冉，可若說她們就是純心幫助慕青冉，卻又難免讓人覺得她們心機不單純。

  慕青冉見景元帝的視線停駐在慕青珩三人的身上，心下明白他這是對他們的處置頗有些發難。

  「啟稟陛下，這三人既是青冉的弟妹，能否請陛下恩准，讓青冉將他們帶回王府，何況二妹妹如今的這般情況，我也著實放心不下。」

  慕青冉的這一番話，無疑是給了景元帝一個由頭，讓他順水推舟的將這個人情給了她。

  可是慕青藍一聽到要隨著慕青冉前去靖安王府的時候，瞬間心下一震，只覺得慕青冉定然是準備報復她。

  一旦入了靖安王府，那可就全然是慕青冉的天下了，到時候她豈會有好日子過！

  「既然如此，便按你說的辦吧！」說完，景元帝見鬧了這麼一出兒，這宴會自然也就到這裡了，眾人也是皆沒有心思再玩樂下去。

  只略坐了一坐，景元帝便起駕回宮了。

  景元帝這一走，其他的眾位大臣見此，便也紛紛告辭，原本熱熱鬧鬧的宴會，結束的時候眾人只覺得收場無比的慘澹。

  慕青冉起身緩步走到她們三人的面前，略頓了頓，方才開口說道，「隨我出來！」

  這裡畢竟是大皇子府上，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話還是出了這裡再說。

  聞言，慕青珩半點未曾猶豫，起身便跟了上去，慕青歡見了，有糾結的回眸看向依舊在那邊一動不動的慕青藍，最終她還是上前拉住慕青藍的手，將她一起拉了出去。

  左右還是要聽聽大姐姐怎麼說，慕青歡倒是不像慕青藍那般覺得慕青冉要加害她們，若是果然如此，當初在臨水的時候，何苦還要麻煩沈太傅大費周章的將她們救出去，直接讓她們在牢中自生自滅豈不是更好！

  出了大皇子府的門口，夜傾辰心知她有話要對她們講，便先行上了馬車。

  「慕青冉，你別以為你裝模作樣的說要帶我們回王府，我們便會傻傻的跟你去！你別做夢了！」剛剛站定，慕青藍就氣急敗壞的張口說道。

  本以為今日計劃的這般萬無一失，一定能夠藉此機會扳倒慕青冉，誰曾想竟還是讓她好好的站在這，反倒是她們，成了騙子一般的人，這叫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二妹妹身在大皇子府上，錦衣玉食，綾羅綢緞，享用不盡，自然是不屑與我回王府的！」

  慕青冉的眸光淡淡掃過慕青藍塗著鮮紅豆蔻的指甲，唇邊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身上穿戴均是這般落魄狼狽，唯獨這一雙手，依舊是細嫩白皙，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全然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實在是與這一身打扮太過矛盾。

  再加上她今日是經錦鄉侯引薦進殿，可錦鄉侯向來是與夜傾瑄一個鼻孔出氣的，那想必早前夜傾瑄就是知道了她的存在。

  但是如今錦鄉侯世子遭難，錦鄉侯自己尚且還百般為難，如何還有閒工夫管她！

  況且今日殿上這一出兒之後，她們便再無可利用之處，可慕青藍仍是這般有恃無恐的樣子，那麼結果究竟是怎樣的，慕青冉大致便能推斷出了。

  「你……」慕青藍不敢置信一般的瞪大雙眼看著慕青冉，不明白她是怎麼知道的。

  「多謝大……王妃的美意，不過草民心領了。」慕青珩微微欠身拱手說道，原本便欲脫口而出的「大姐姐」，卻是生生的變成了疏離客套的「靖安王妃」。

  其實慕青珩心下是有些矛盾的，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慕青冉。

  原本她是他心中最為完美無缺的大姐姐，他愛她、敬她，可是卻不曾想，她生生害的他家破人亡！

  初時得知事情的真相時，他心下對她是有怨的，只不過後來柳姨娘在彌留之際，將所有的事情均是告訴了他，他方才明白，原來夾雜在他和大姐姐之間的，竟是還有上一代人的恩怨是非。

  所以後來，他很是茫然了一段時間，並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怪誰。

  怪大姐姐嗎？

  不！

  她只是在為她已故的娘親討回公道，平心而論，換作是他，他也會這般做的。

  思來想去，慕青珩竟是不知道這事情究竟該怨誰、該恨誰，一切都不過是造化弄人罷了。

  柳姨娘害死了她的娘親，而她當初也是眼睜睜的看著柳姨娘病入膏肓，冷眼旁觀，未施以援手，一切都不過是一報還一報。

  慕青珩雖是心下想的明白，可是再次見到慕青冉，他到底該怎樣來看待她呢？

  她一邊設計坑害了他的爹娘，一邊卻又是細心謀劃為他求一條生路。

  是到如今地步，慕青珩才明白慕青冉當時對他說的那番話，她說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所做之事，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她還曾問過他，若是有一日發現她並不如他想像中那般美好，他待如何？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他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是他的大姐姐！

  回想起那些話，慕青珩的心底不禁微微揪痛，眼底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王妃當日的救命之恩，青珩沒齒難忘，只是柳姨娘之死，父親深陷牢獄之災，卻也是心頭之痛，無法言說，萬望王妃體諒。」

  其實慕青珩心裡明白，慕青冉即便是有心設計尚書府中的人，但是對他，她從來都是未曾作偽，未有一絲的欺騙之意，反而是事事為他謀了後路。

  可越是這樣，他的心裡就越是彆扭！

  王妃……

  聞言，慕青冉不覺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竟是連一聲大姐姐也不願喚她，原來他的心裡竟是這般怨恨她！

  慕青藍聽聞慕青珩的一番話，一時間眼角眉梢均是譏諷的笑意。

  哼！當了王妃又如何，還不是眾叛親離！

  到底珩弟與她才是同胞姐弟，慕青冉算什麼！

  「今日一事，原是我們受奸人矇騙，還要多謝方才王妃出言相救……」頓了頓，慕青珩的聲音似乎微微有些顫抖，「不過今日過後，往事成煙，從此江湖路遠，你我不必再見！」

  「啪」地一聲，在場的幾人見此，均是紛紛愣住，任是誰也沒有想到，素日溫婉恬靜的慕青冉，竟然是會忽然動手打了慕青珩一巴掌！

  「大姐姐！」見此，慕青歡忍不住的驚呼出聲。

  慕青珩神情微愣的抬頭看著慕青冉，呆愣愣的模樣竟是與從前還在尚書府時無異，「大姐姐……」

  「大姐姐？怎地不喚我王妃了？！」慕青冉眸光清潤的望著慕青珩，只是眼底隱隱的怒氣卻是任誰都能感覺到的。

  見慕青冉竟是動了怒氣，一時間，慕青珩竟是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近乎是有些膽怯的抬眼望了慕青冉一眼，睫毛上還掛著方才堪堪滑落的淚水，被慕青冉打過的一側臉頰微微發紅，看起來好不可憐。

  「我費盡心機救你出來，就是為了聽你與我說這一句江湖路遠，不再相見？」看著慕青珩這般樣子，其實慕青冉心下也是有些心疼，只是到底還是要將話與他說清楚，否則這孩子年紀尚幼，若是因此鑽了牛角尖，倒是白費她的一番苦心。

  「我……」不知是不是慕青冉忽然發火的原因，慕青珩竟是像羞愧一般的低下了頭，一副等著被教訓的模樣。

  「如今這般局勢，大皇子一黨定然是容不下你們的，若然你仍是執意要走，我也不會橫加阻撓，不過我還是會命人一路保護於你，定然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

  「是因為……你答應過姨娘嗎？」他曾聽姨娘說起，大姐姐親口承諾過，待姨娘身死，她定會護他周全。

  「即便沒有承諾過柳姨娘，血濃於水，我便會對你置之不理嗎？！」

  話一出口，慕青珩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大姐姐對他的好，他如何不知，可他偏生說出這樣的話，只怕她是要寒心的。

  「大姐姐……是珩兒說錯了……」說完，慕青珩竟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慕青冉見此，原本心下還有些怒氣，如今卻只剩下滿心的不忍。

  他到底還只是一個未長大的孩子，在外人面前再是裝的不露分毫，想來心下也是極為脆弱的。

  「好了，莫要再哭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說著話，慕青冉從袖中抽出一方素色的繡帕，動作輕柔的將慕青珩臉上的淚水拭去。

  可她越是擦拭，慕青珩的眼淚卻越是掉的凶。

  就算是被沈太傅接出牢中，與二姐姐和三姐姐生活在鄉下的那段時日，每每想起柳姨娘或是尚書府，他都不曾這般哭泣過，可是不知為何，看著慕青冉滿眼心疼的為他擦著眼淚，他的眼睛就是止不住的發酸。

  「時候也不早了，有什麼話，我們回王府再說。」說完，慕青冉眸光淡淡的掃過一旁的慕青歡，「三妹妹是要與二妹妹一起留在大皇子府嗎？」

  「我……」聞言，慕青歡面上滿是膽怯糾結之意，一邊是大姐姐和珩弟，一邊是二姐姐，她實在是不知該作何抉擇啊！

  「好啊！你們……你們竟是都要棄我於不顧，我們才是一母所出的姐妹！為什麼你們都要向著她？！」見慕青歡支支吾吾的猶豫不決，慕青藍卻是瞬間暴跳如雷。

  她們竟是都要棄她而去，便是如此，那便都去投靠慕青冉吧！

  早晚有一日，她們會哭著回來求她收留的！

  「二姐姐……」

  見慕青藍說完便抬腳欲走，慕青冉忽然出聲喚道，「二妹妹留步！」

  「大皇子妃素來是個手段的，你若是想在大皇子府安穩度日，勸你還是別計劃著去爭那些虛無縹緲的寵愛！」

  姐妹一場，她還是有幾句話要叮囑她一番的，只不過聽不聽得進去，就是慕青藍自己的事情了。

  夜傾瑄那樣的人，對他後院的女子，怎會有一點真心呢！

  即便是大皇子妃，想來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只是那女子尚且有值得利用的價值，而慕青藍，今日過後，她已然成為一顆棄子，一顆毫無用處的棋子，還妄圖在皇子府中攪弄風雲的話，夜傾瑄又豈會容她！

  誰知慕青藍聽完慕青冉的話，竟是毫不猶豫的氣沖沖的進了大皇子府，還命下人立刻關上了府門！

  見狀，慕青冉的眸光漸漸變得幽深，她言盡於此，究竟是如何結果，端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回到靖安王府後，墨熙等人看著忽然多出的人，一時間只覺得驚奇不已。

  王府最近是怎麼了？

  竟是一波接著一波的來人，方才送走了一個，未曾想又是來了兩個！

  因著時辰不早，慕青冉便直接讓紫鳶帶著她們去客院休息了。

  折騰了這半日，她也著實是有些乏了，看出她眼底的疲憊之色，方才行至浮風院的門口，夜傾辰竟是忽然一把抱起了她，旁若無人的向正房而去。

  慕青冉因著他的動作，臉頰迅速的閃過一抹緋紅，不過心知他這般做了便不會改變，也就由得他去，只安心的窩在他懷中，微微閉目養神。

  待到夜傾辰將慕青冉輕輕放在床榻上之時，她似乎是已經微微有些睡意。

  忽然！

  空氣中似有異動，夜傾辰眸光一閃，隨即輕手輕腳的為她拉過一旁的錦被蓋上，方才悄無聲息的出了屋子。

  「何事？」夜傾辰的眸光漆黑一片，他負手站在廊下，聲音清冷含翠。

  「啟稟王爺，初七死了！」身後，是墨刈素來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死因！」

  「中毒！」

  聞言，夜傾辰微微眯眼，眸中寒光一閃。

  死的這般湊巧……夜傾瑄出手倒是快！

  待夜傾辰重新回到房中的時候，卻見慕青冉已經醒了，她靠坐在床邊，見他進來，便開口問道，「可是初七出了事？」

  「嗯！」

  「定是夜傾瑄所為！」除了他不作他想，她一早便覺得，夜傾瑄絕對不會容初七活在這世上，因為只要他活著，就代表著今日的事情早晚有一日會被人知道，這樣的險他根本不會冒！

  「你知道夜傾瑄背後之人是誰嗎？」從設計抓捕外祖父，再到初七與舅父的容貌相似，最後引出珩兒，慕青冉總覺得即便是夜傾瑄派人查了她，卻也絕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了解的這般徹底。

  最有可能的便是，他身後有別人，在幫著他謀劃，而這個人，對她有一定的了解！

  「早前便派人去查了，現下有些眉目。」他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知夜傾瑄的背後之人究竟是誰，本打算處置好了再告訴她的，卻不想她也有所察覺。

  聞言，慕青冉方才淡淡點頭，看來他們想到一處去了。

  想到夜傾瑄背後之人可能是誰，慕青冉的背脊就不覺陣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