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丹陽城

  上午時分，丹陽城，李家校場。

  李安將回道劍門，李家人和秦家人為他送行。

  待李安和他爹娘、爺爺奶奶訴了情、告了別，秦然將他拉到一邊，給他做一些交待：

  「你結丹還沒幾年，雖然戰力不錯，但回道劍門，其實沒那麼穩妥。現在的道劍門不比之前，現在的道劍門湧起了很多天資縱橫的天才……都不遜色於你。

  「只是，你們李家想要在接下來的歷史大變局中穩住權勢，那就需要有人在道劍門身處重要位置。而這個人，必須是你。

  「你需要在道劍門內，參與道劍門的發展過程。因為沒有共同經歷過苦難，你之後再去，你就是外人，不會跟你享受榮耀。」

  

  兩人沿著校場慢慢走，秦然在前面，李安垂首，作乖巧狀，跟在後面。

  李家的基因確實強大，如今已然成年的李安長得也是又高又帥，健碩體魄不遜色他父親當年……也比秦然高了大半個腦袋。至於實力，更是李詩文拍馬也比不上。

  當然了，他再壯再強，也有人收拾他。

  他可以不怕他老爹，但不能不怕他小姑。畢竟老爹揍他一頓，不痛不癢，小姑揍他一頓……險象環生。

  他甚至可以在他爺爺李戰面前嬉皮笑臉，但在他姑爺面前（是不是前面又搞錯稱呼了？如果是他爸爸的姐姐，叫姑父；如果是妹妹，該叫姑爺？），卻也得放低姿態。因為他越長大，越知道姑爺的恐怖。

  「你爹如今已經是玄秦駐北楚的大將軍了，算是在凡間站穩了腳步。但光是這樣還不夠，還得修行界、也就是道劍門站穩腳步。兩隻腳走路，才走得穩。」

  秦然說道，「不久之後，玄秦會發生大變革，到時候，天地更易，有官職，就有修為。

  「但那種修為是憑空灌輸的，遠不如修煉得來的。所以，你將是李家的戰力保障，李家的靠山。

  「我說的，你明不明白？」

  「明白。」李安乖巧應道。

  「你要去道劍門做什麼，明不明白？」秦然問道。

  「明白。」

  「說一遍。」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修行，要利用道劍門的資源，進境到更高修為。修為才是一切的基礎。」

  李安一邊說，一邊從後面偷看秦然的反應，見秦然沒有反對，才繼續說道，

  「我之前是丹峰弟子，此次回去也是去丹峰。明正言順，我還有丹峰的身份令牌。

  「正好，姑爺你說過，丹峰缺少高端戰力，我可以彌補丹峰的戰力。我可以以戰力在丹峰站穩腳步，而後以丹峰為基本盤，在道劍門內闖出聲名。」

  秦然聞言點頭，是個聰明的孩子，他說道：「敵人和朋友，你已經分得清了，要怎麼走，你也有大概的想法。我這裡只有一點幫你補充，那就是獨木不成林。

  「你一個人強，是沒有用的，守不住丹峰。你回到丹峰，跟張君異搞好關係後，需要著手培養丹峰自己的戰力。陣法師、劍修，是你們可以培育的。

  「陣法，我留有典籍在丹峰，你據此教導弟子；劍道，你姑姑怎麼教你的，你就怎麼教他們。」

  李安聞言打了個冷顫。

  秦然告誡道：「張君異之前是值得信任的，但十幾年過去了，他又是丹峰首座，權力和資源很容易腐化一個人。人心易變。你再去，千萬要小心他，多加試探，值得信任了，再做進一步的規劃。」

  他說著，回頭看了李安一眼，「你的一大弱點就是輕信。太容易相信別人，很容易死。這次出去，你是一個人，這一點要格外注意。」

  「是。」李安應下。

  「出門在外，不比家裡。」秦然再道，「家人不會對你產生敵意，但外人就不一定了。記住，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你的敵人，只要利益足夠大。」

  「是。」李安化作一個無情的應答機器。

  「在修行界行走，有敵人是很正常的事。道劍門掌門、丹峰首座、丹峰弟子、你最好的朋友、昨晚跟你上床的女人，他們都有可能是敵人。

  「但，不論誰是敵人，記住一點，永遠不要慌亂，只有冷靜才能讓你活下來。」秦然表情嚴肅，道，「同時，永遠不要讓你的敵人知道你在想什麼。」

  「是。」

  秦然回過身，與李安最後說道：「男孩到男人，不在於強壯與否，不在於上沒上過女人，而是責任。需要你的時候，你能站出來，就是男人。現在，李家需要你去道劍門提前落子，布局仙遺之地的未來。」

  「你……」他盯著李安問，「是男人嗎？！」

  李安凌然，眼神堅定，向秦然重重點頭，回道：「是！」

  秦然笑起來，抬手揉了揉李安的頭髮，道：「好孩子。」

  沿著校場走一圈，秦然事無巨細的與李安交待，從人生哲學，到詩詞歌賦，從天下宏觀，到丹峰內部格局，從此局目的，到具體步驟，都說給李安聽了。

  一圈走完，回到原處，秦然將李安交給李家人，他則回到李詩音邊上。

  「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李詩音悄聲問。

  「教他怎麼追女孩。」秦然挑眉道。

  李詩音拍他一下，嘲笑道：「你教他？他教你還差不多。他跟他爹一個德性，風流濫情的大種 馬。」

  「這也瞞不過你？」秦然驚奇。

  「哼！」李詩音得意。

  那邊一家人再哭完，李安過來，從李詩音肩頭抱下追風，笑道：「風哥，這次回去，不混個人樣我就不回來了。」

  追風反身一跳，跳出李安的懷抱，伸出爪子，單是爪子變大，一巴掌把李安扇飛，沒好氣道：「你風哥是虎，人樣不人樣，關我屁事。」

  末了，他又追著李安喊，「打架打贏了，別忘了報你風哥的名頭。但要是輸了，你別說認識我！」

  「好！」李安御劍飛遠，聲音從很遠地方傳回。

  追風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李安此去道劍門，又是怎樣的少年熱血故事，又是怎樣的風流浪子桃花，卻又是另外一部修仙小說了。

  送完李安，秦然他們順便在李家吃了飯，然後才回自己家去。

  從丹峰駕虎西去後，秦然和李詩音就來丹陽定居了，一住就是十幾年。

  ……他們自然不能一直住在李家了。所以在丹陽城的偏僻地界，買了間小宅子。大隱隱於市。

  踏著夕陽，夫妻倆如同凡人夫妻一樣，牽著手，往家裡走去。

  「李安這孩子嬌生慣養的，太過單純，沒有心機，此去道劍門，我還是很擔心他。」李詩音嘆道。

  什么小姑濾鏡啊？儘管她打李安最多，卻始終覺得那是個孩子，調皮搗蛋而已。

  「單純？哈哈哈……」秦然由是大笑不止，末了，才說道，「他還穿著開襠褲的時候，就跟著追風到處坑蒙拐騙、打家劫舍。那可不是個單純孩子。」

  變成小貓的追風蹲在秦然肩頭，舉起爪子「喵喵喵」幾聲，表示抗議。

  但沒有人理他。

  李詩音搖頭道：「那不一樣，江湖之中的小打小鬧跟宗門、國家間的博弈不一樣。我怕他傻乎乎的鑽進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放心，他很聰明的，不會出事。」秦然道，「退一萬步講，道劍門還有我看著呢……」

  李詩音想到秦然在道劍門內還留有一道元神分身，終於放下心來。

  「你可要注意他一點。」她又囑咐道，「老李家可就他一個孩子了。」

  「你擔心什麼？」秦然調笑道，「等玄秦轉化成功，你哥哥、爹娘，都變成修士，壽命自然變長。

  「到時候，李詩文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生孩子。說不得你爹娘還給你生個弟弟妹妹什麼的。」

  「去你的！」李詩音啐一口秦然，「沒個正經。」

  但她又擔憂道，「不知道玄秦還需要多久，我怕我爹娘等不急。」

  「凡間已經統一，只看玄秦的內政手段了；道劍門也已經起勢，很難阻擋了。接下來只有將『緣』組織趕出去這一件事而已，不會太久。」

  秦然安慰道，「而且，你忘了，我還有長生丹。」

  李詩音眼睛一亮，急聲問道：「長生丹成功了？」

  「差不多了。」秦然得意笑道。

  李詩音很高興，親了秦然一口，又想起一事，問道：「你爹娘那邊你是怎麼安排的？」

  「他們你無需擔心，我都有安排。」秦然道。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走到家門前。

  他們到家的時候，幾個鄰居家的小孩在那邊蹴鞠，有個小孩一腳把球踢到他們這邊來了。

  「小心！」小孩們大聲提醒道，「球來了！」

  但球還在空中，李詩音就轉身過來，乾淨利落，一腳踢起，輕鬆一個空中一字馬，將球截住，停在足尖。

  竹條、毛皮製作的蹴鞠還在她足尖滴溜溜轉。

  「哇！」一眾小孩睜大眼睛。

  李詩音腳尖一點，又讓球自由落下，以另一隻腳接力，將球踢起。

  而後，她以肩、以胸、以膝、以足花式玩弄蹴鞠，動作華麗且漂亮，甚至是誇張。很多動作連小孩子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都想像不出來。

  末了，她將球穩穩停下，輕輕踩在腳底。

  一番操作之後，她還和秦然牽著手。

  幾個小孩看得呆了，好一會才醒過來，都紛紛鼓掌，有外向的小孩大喊道：「詩音阿姨教我們踢球。」

  李詩音得意極了，但一腳把球踢回給他們，笑道：「下次一定！」

  「上次說教要我們練武，也是下次一定……」有小子嘀咕道，「詩音阿姨是賴皮！」

  「嘿嘿！」李詩音回身，向秦然調皮的吐舌頭，只當聽不到小孩子們的抱怨。

  「幾十歲的人了，還裝可愛！」秦然點了點她，又笑道，「又喜歡顯擺，又不教人家。」

  「是你說要低調的嘛！」李詩音總是有理。

  秦然沒有回答，推門進院子，關了門，才問道：「你很喜歡小孩子？」

  「當然了！小孩子多可愛呀！」李詩音點頭道。

  「那好……」秦然把肩頭的追風提起，一把丟出院牆外去，然後把李詩音抱起來，大笑道，「給我生個兒子吧！」

  臥室房門一關一合，裡面便是一場場昏天黑地的大戰。

  院外，追風大王瀟灑落地，撇嘴道：「要瑟瑟就瑟瑟，搞得那麼神秘，好像誰稀罕似的。」

  「追風大王，來我們踢球！」那邊小孩大喊道。

  「喵~~~」追風大王、化神大妖叫一聲，高高興興加入了小孩群。

  夫妻倆鏖戰月余，李詩音肚子裡終於有了種子，又過十月，種子發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秦然為他取名秦路。

  正如每一個名字都包含父母對孩子的殷勤期望，路之一字，便是秦然對他兒子的期望了。

  路，是道路的路，願他此生一路平坦；路，是大道的路，願他修行直到大道；路，是……是跑路的路。

  又十六年，小秦路十六歲。

  這一年，動盪的仙遺之地迎來了終局之戰。

  那一天，秦路看到總吹牛說自己是天上地下第一劍仙的娘親，真的提著一道星辰銀河，飛出丹陽城，向城外敵人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