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可憐之人

  李大壯下意識用手去遮擋臉上的傷痕，臉色有些蒼白，「這是……這是我家那婆娘抓傷的！」

  沈青黛勾了勾唇角，「是嗎？敢問是何時何地抓傷的？」

  李大壯麵上瞬間閃過窘色，沒答。

  沈青黛上前兩步，走至李大壯麵前，上下審視一番，又問。

  

  「李公子是不是平日腰間繫著玉佩？」

  李大壯眼神閃躲，往後退了兩步，「不……曾。」

  「你這個狗娘養的混蛋！你撒謊！」宋大娘破口大罵，「沈姑娘，我記得他就是腰間經常系玉佩。聽說那玉佩還是他家祖傳的！」

  宋大娘說完，看向李大壯腰間，果然掃視一圈也沒看到那枚玉佩。

  「我說沒帶就是沒有帶！周隨不是我殺害的！」李大壯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咬定殺害周隨的人不是他，就不信這個沈姑娘能嚴刑逼供。

  他沒想到沈姑娘會把案子破的這麼快。

  原本來到這兒故作鎮定，就是為了幫自己洗脫嫌疑。

  誰知道……

  沈青黛知道他這是急了，微挑眉稍，「李公子，這玉佩既然是祖傳的，想必你是把它放到家裡的某一處藏起來了吧！」

  李大壯臉色變了又變，急促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宋大娘見沈青黛一直說玉佩，「沈姑娘，我夫君的死和玉佩有什麼關係？」

  「大伯手掌心有勒痕，看那痕跡，極有可能是懸掛玉佩的系帶勒成。」沈青黛解釋。

  她一開始也不是很肯定，眼下看李大壯的反應，看來她的猜測是對的。

  「死者的死因並非自縊，而是被勒死的，作案工具就是那根粗麻繩。這個案子很粗糙，明顯兇手沒有經驗。

  除卻我剛才說的幾點外，那根粗麻繩也是漏洞百出。仔細檢查不難發現，繩上有兩處血跡。我剛才比對了一下，一道是兇手勒死者時留下的，另一道則是懸掛屍體時留下的。」

  沈青黛哂笑一聲，「李公子，即便你現在不承認，宋大娘只需告到衙門，我相信半柱香的時間，真相也會水落石出。至於證據，到你家搜索一下，玉佩，以及他換下的衣服，還有目睹李大壯來找死者的那個姑娘，都能證明。」

  沈青黛眼神略過李大壯，在宋大娘身上稍作停頓，「宋大娘，如若他還不承認，您去報官吧。」

  「不用麻煩了……是我殺的周隨！」李大壯像是被針扎破的皮球，瞬間泄了氣。

  「是他該死！」

  李大壯表情驀的猙獰。

  「該死？我看該死的人是你吧！」宋大娘恨得咬牙切齒，「就因為五十兩白銀！你竟然……」

  李大壯打斷，咆哮道，「你知道什麼！」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三番兩次來找你們要帳，可你們呢？一拖再拖。不是周隨要買書卷，就是家裡窮的揭不開鍋。」

  李大壯嘲諷的笑了笑，「今早我來找周隨要錢，他竟然還威脅我！說我再來找你們夫妻倆要錢，就把我去紅塵苑找小翠歡好的事告訴我家婆娘！你說可笑不可笑？究竟是誰欠誰錢？」

  李大壯看向沈青黛，「你說的都對，是我勒死了周隨，然後把他屍體懸掛了起來。不過有一點，我臉上的抓痕，是我家婆娘抓的，周隨抓傷的是胳膊……」

  他把左邊的衣袖撩起，胳膊上的傷痕露了出來。

  「一個個的都只會為難我！我家婆娘嫌我不爭氣，要債的人天天到我家門口要債！就連欠我債的人，都對我指手畫腳，威脅我！沒錯，我一氣之下，用那根粗麻繩把他勒死了！宋春霞你不知道吧，周隨臨死前想的人都是你！」

  「他說希望我轉告你，他死後，你一定要嫁一個能讓你衣食無憂的人，好好過完下輩子！呵……」

  李大壯說完最後一句，宋大娘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你這個……這個混蛋！」人氣的險些栽倒在地。

  沈青黛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倒沒說什麼。

  一個人壓抑的久了，遲早是要宣洩的。

  這世上，豁達的人終歸是少數。

  -

  「來兩串糖葫蘆！」沈青黛含笑揚聲。

  身後的素荷連忙給小販遞銀兩。

  小販接過錢後，笑著取下兩串糖葫蘆給沈青黛，「我們家的糖葫蘆，又酸又甜味道好！姑娘拿好，慢走。」

  沈青黛唇角帶著笑，點頭道謝，把其中一串給素荷，「還別說，這糖葫蘆挺別致。」

  「謝謝小姐。」素荷含笑接過，咬了一口糖葫蘆，支支吾吾道，「小姐，其實……李大壯挺可憐的。」

  綏陽的主街上，一如今早的喧譁。

  沈青黛抿了抿唇，淡聲道，「有什麼可憐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一直在留意街邊的小販，難得出來一次，理應多買些什麼。

  見前面有家客棧，來往行人絡繹不絕，看樣子好不熱鬧。

  「走，去這家客棧用午飯。」沈青黛興致盎然。

  她話落，邁著腿就往前面的客棧走去，半天沒聽到後面有聲響，回頭一看，素荷站在原地，苦著一張臉，憤憤的看著她。

  沈青黛挑了挑眉稍，杏眼含笑，嘆了聲氣，走到她面前。

  「你這是在替李大壯抱不平？」

  「沒有，我就是覺得小姐有點……」素荷話說一半，把頭埋得低低的。

  「覺得我有點無情？」沈青黛替她把話補充完整。

  素荷沒再說話，不過顯然是默認了。

  沈青黛哂笑，「小姑娘，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難，況且，對他人的同情，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李大壯承認人是他殺的沒多久，縣衙里的官差就趕了過來把人帶走了。

  按照北齊律例，殺人者以命抵命。

  沈青黛的工作就是找到兇手，至於後續，她沒再理會，拉著素荷悄悄溜了出來。

  沈青黛話說完轉身往客棧走去，揚唇道，「快跟上！你再使小脾氣，下次出來我就帶似錦了。」

  素荷氣得眼睛瞪的渾圓，又在那兒站了一會兒，轉念一想，自家小姐說的也對。

  同情確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不行，小姐下次還要帶我！」素荷喊。

  一路小跑過去，態度誠懇道，「小姐我錯了，剛才不應該那樣說你。」

  沈青黛佯裝生氣。

  「知道就好，下次記得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