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金枝玉葉

  「方老爺，小民曾去過鄒家做工，翻修老宅。老爺平日待我們極好，頓頓吃飽，鄒少爺說了我們幾句，還被老爺罵了一頓，臨走時候，老爺還送了我一斤臘肉。」

  「小民的表親，在鄒家當過幾年下人。鄒老爺心善，還教我那表親的幼子認字。」

  「我雖沒見過鄒老爺，但我聽人說起過他，他的確是個好人！」

  ……

  

  方勝雄帶了個頭，下邊的百姓，就紛紛說起鄒長林活著時候的事跡。

  說及感動之處，難免有人紅著眼睛落淚。

  尤其是受過鄒家恩惠的，此刻竟是跪在地上，請願楊雲行刑。

  「施家呢？可有人知道，施老爺平日的為人處世如何？」

  楊雲並不著急，再次發問。

  士紳中，有一中年人，邁步站了出來：「不才包文正，與施進有過幾分交情。施進為人，太過剛正，不知變通。聽到家裡的佃戶說農稅太重，他就跑去跟鄉民核實，鄉民們攛掇幾句，秀才稀里糊塗成了他們的代表，帶著一夥鄉民去府衙請願，結果吃了楊大人一通板子。刁民們害怕，一鬨而散，秀才沒怪罪，反而一心都惦記著他們。我和秀才，就是在府衙公堂上認識的，沒想到，哎……」

  包文正捶胸一嘆，不忍再說。

  人群里，又有人陸續接口，隻言片語，補足了秀才的一生。

  施進平日過生活，很是簡樸，做的好飯，從來都是幫農的佃戶和下人先吃，他們一家就吃些剩飯，秀才平日總說，莊稼人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他是讀書人，不用浪費那麼多吃食。

  鄉民不惦記秀才的好也就算了。

  誰能想到，施老爺最後是死在他幫扶最多的刁民手裡。

  此情此景，可悲可嘆！

  眾人說完，一城百姓，也被一種悲慟的氛圍所感染，各個心懷慍怒：

  「大人，處死那狗屁神使！」

  「好人被他們冤枉，他們這幫蛀蟲，自個霸了人家家產。這種人，千刀萬剮對他們來說，都太過仁慈！」

  「大人，下令吧，大人！」

  ……

  百姓們，紛紛跪地請願，接著是府兵，甚至要行刑的劊子手，都紅了眼睛，跪地讓楊雲早些下令。

  趙神使他們的罪行，已經犯了眾怒，天怒人怨！

  「諸位，靜一靜，先聽我一言！」

  楊雲起身，走過刑場，站在人前，振臂高呼：「諸位鄉親，士紳老爺，你們都是朝廷的棟樑，是朝廷的衣食父母，你們說的，句句在理，然而，我覺得，發生這種慘絕人寰的案子，光光懲治兇手是不夠的。惡人必須伏法，但活著的人，不能忘記今日的悲慟，我建議，行刑之後，在河灣村里起一座紀念堂，以告慰兩家枉死之人的冤魂，也震懾那些別有用心之人！諸位以為呢？」

  「善！」

  方老爺第一個站了出來，當眾點了頭，他還承諾要捐銀子。

  士紳們帶頭，就算過得拮据的百姓，也都紛紛拿些銅板出來。

  楊雲推辭不過，只能讓府兵們收了錢，又鞠躬感謝。

  借一樁大案，團結人心。

  見時機成熟，楊雲大袖一揮，當即喝道：「午時以過，送他們上路！」

  「是！」

  早就迫不及待的劊子手，啐了口吐沫在手心。

  府兵將劉二押著上前。

  劊子手摘了劉二的亡命牌，鬼頭刀一震，直朝劉二的脖頸去了。

  一刀下去，只砍開一道口子，深可見骨，血流如注。

  劉二悽慘哀嚎，劊子手將那鋒利的刀刃，從傷口中拽出來，再下一刀。

  劉二的人頭，這才咕嚕嚕落地。

  恨極了劉二，劊子手故意失手，讓這刁民受了大苦。

  滿場，不管是圍觀的百姓，還是那些士紳老爺，都無一人埋怨劊子手，反倒是齊齊叫好，振臂高呼。

  端坐在椅子上，觀看行刑的楊雲，直念民心可用。

  只可惜，真正掌權的皇帝，韓秀夫等人，卻將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朝廷，的確有愧於百姓！

  砍頭之後，便是凌遲。

  趙神使，還有他的手下，全都被楊雲點名，施以極刑！

  鬼頭木柄刀，一套刀拿出來的時候，要受刑的黃四，就生生暈了過去。

  劊子手輕刀削肉，僅僅一刀下去，黃四就哀嚎，掙扎。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而已。

  一等凌遲，要割滿三千六百刀，才能讓罪人斷氣。

  「嘔！」

  刑場濃重的血腥味，讓周夢月禁不住一聲乾嘔。

  楊雲心善，也不忍多看這殘忍的場面。

  扶著周夢月，楊雲找了個藉口離開，換方勝雄坐刑場監刑。

  「都說你別跟來了，隔夜飯都吐出來了。來，張口，喝點水……」

  將周夢月扶著，到了馬車上。

  楊雲拎著水袋，餵她喝水。

  小公主嘔了兩下，喝了水，面色才稍微好看幾分。

  見她虛弱的模樣，楊雲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那個趙神使，罪大惡極，不看著他們去死，本宮如何對得起枉死的冤魂？只是我沒想到，刑場上居然……」

  周夢月說著話，便慚愧的埋下頭。

  來時義正詞嚴，結果看了一半，就噁心退走，周夢月總覺得，這樣做，對不住那些還信任朝廷的百姓。

  「不瞞您說，我方才差點也沒扛住。幸好月公主比我快了幾分，不然我也會獻醜丟人。」楊雲陪著笑，說了些軟話。

  他堂堂戰神，自不會因為一些血腥味不適。

  楊雲故意這麼說，是給小公主找台階下。

  「早知道，本宮就多忍一會了。」

  周夢月幽怨看了楊雲一眼，心情卻好了幾分。

  「月公主坐穩了，咱們去方老爺府上歇一歇，今個，奴才給您下廚做飯。」

  「是得做頓好飯了，被你忽悠出宮，本宮都瘦了一圈。」

  你那是被忽悠的嗎？

  楊雲腹誹，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千錯萬錯，都是咱家的錯。起駕了，月公主！」

  楊雲賠笑，將馬鞭在空氣中一抽。

  鞭聲一動，馬車立刻向前進發。

  一行，加上小芹，向著方府的方向去了。

  楊雲還在路上。

  方府門口，等著的胡校尉，卻是急得滿頭冒汗，不時朝著路上張望。

  沿河的村里，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