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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天清月白

2024-05-30 03:44:37 作者: 幹了這碗墨

  十嶺村。

  許默離開已近半年,許雷蓑衣裹身,推開竹門,向小橋而去,沒過一會頭上也是白雪點點,赫然已是寒冬臘月。

  過小橋,村中道路皚皚一片,沒有一個腳印,今日許雷起了個早,雙手籠袖,走過村路,留下的腳印很快被雪重新覆蓋。

  村口處的一戶人家,瓦片縫隙處有炊煙冒出,融化了雪,化成了雨,點點滴落。

  許雷抬頭,看著飛舞的白雪,天色才蒙蒙亮,腳步無聲到窗戶下,身體緩緩離地,約離地半丈後才與窗戶齊平。

  窗戶用黃皮紙擋住,隨著屋中有了熱氣,窗戶上的結冰逐漸霧化,許雷閉上眼睛,意念穿過窗戶。

  透過窗戶,屋中只有十幾平大小,中間做了隔間,裡面是一些家具用品和一張床,外面火爐旁有一張木床。

  爐分三層,下面有明顯燒過的灰燼,中間是一個口子,上面是火苗出來的口,滾滾濃煙似泄氣的山洪充斥著這個屋內。

  

  一個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年蹲在爐灶旁,將已經回潮的柴火搭成塔狀,留部分空間給下面的乾草燃燒,這樣做熱量能將回潮的柴火烤乾。

  「咳,咳,咳。」

  一陣清脆的咳嗽聲從床上傳出,一個小腦袋鑽出被子,眼角有點點晶瑩,顯然被熏得不輕。

  少年又一次確認已經將火搭好,照這樣下去柴火烤乾,燃燒起來就不會再有濃煙,拍了拍手站起身。

  穿著一雙大很多的布鞋,褲子短一些,只能勉強蓋到腳裸,將一個鐵盆放在火爐上,濃煙改變方向從四面八方出來,比較之前似更為兇猛。

  少年嘴裡嘀咕著什麼,走過去將窗戶拉開一條掌寬的縫隙,如濃煙有個出去的地方。

  許雷在少年拉開窗戶時自然的飄開了一些,正巧避開少年視線,滾滾濃煙朝許雷而來,濃煙撫面,許雷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少年走到床邊,伸手從旁邊拿出一雙好看的女鞋,擺好在床下,輕聲問道:「小月,要起來了嗎?」

  「哥,我不想起來。」

  隨著窗戶打開,屋裡的濃煙散了很多,小女孩回道,被子裹緊了幾分。

  少年溫柔笑道:「那你再睡會,我去林間瞧瞧,有沒有被凍死的野兔野雞。」

  「嗯。」

  女孩乖巧的答應,露出兩個眼睛看著少年。

  少年又把火爐翻了一下,加了幾根大一些的柴火,到牆上取下一件寬大的素色棉衣,棉衣成年人穿也能拖到腿彎處,在少年人身上更是已齊腳裸。

  火爐旁不遠有個較大的桌子,像個門板,上面放了很多東西,鍋碗瓢盆皆有,在桌角下拿起一把彎刀,別在身後。

  天只是蒙蒙亮,屋裡還是有些黑暗,猶豫一番,床邊的油燈終究沒捨得吹滅,妹妹怕黑。

  出門前,寒風從門低縫隙而來,涼了少年的腳裸,猶豫片刻轉身進了裡屋,出來時穿上了一條棉褲,棉褲也極大,折了幾個圈才露出布鞋。

  「快睡覺,醒了我就回來了,聽話點。」

  「好,你快點回來,哥哥。」

  少年快速拉開木門,又開始掩上,開門關門速度都很快,但還是吹進了一絲寒風與幾片雪花,出門後的少年有些自責,恨沒能再快一些,還是讓風雪進了屋,冷著了女孩。

  手壟進棉衣衣袖裡,兩手交叉抱於腹部,頭搖了搖讓衣領遮著脖頸,向許雷來時的方向走去,不多時已走遠,風雪中少年逐漸變小,直致成了一個黑點,留下的腳印很快被大雪掩埋。

  看著已至自家門前橋處的少年,許雷腦袋裡出現了許默的樣子,低語道:「這個冬天,是否會壓垮少年的風骨?」

  腳步起,許雷踏步虛空如履平地,一步跨出已是十丈開外,幾步已至少年頭頂,就在百丈高空默默跟隨。

  村中去許雷竹屋處是一條分路,過了小橋是許雷的竹屋,順著小路向上則是一條山路,路兩旁的灌木已經承受不住雪的重量,被壓彎了腰,擋了路。

  從小橋邊過,少年看了一眼竹屋,心裡想著這個明明是中年模樣,爺爺卻非讓自己叫許爺爺,這個怪人應該還沒起床!

  直視前方,十幾步外就有灌木攔路,往手心哈了口氣,把彎刀取下,舉步而行。

  一刀拍在樹上,積雪悼落,灌木直起腰身,讓開了路,少年想著剛來時的秋,路邊的小樹極為好看,砍掉多可惜!

  雞鳴犬吠炊煙起。

  回頭看去,村中已經陸續有人家生火,代表新的一天到來,離春又近了些。

  一邊拍打被雪壓彎的樹枝,心裡想著:「等過了冬,去城裡做些工,養一些雞崽子,來年冬天妹妹就能喝上一口熱乎的雞湯。」

  許雷在身體四周立起透明的保護罩,讓雪落不到自己身上,只是在這一刻,突然覺得雪並沒有這麼好看了。

  秋。

  十月里。

  一個瘸腿的中年男子站在十嶺村口,一個半大少年,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

  「我把你兄妹兩人送到這裡,也是報了將軍以前的救命之恩,見到你爺爺別多說什麼。」

  「冬白,你父親死了,你要照顧好秋月,你也別怪周叔,周叔把你們救出來已經得罪了一些權貴,周叔還有家人在京,你在老家好好長大,平平安安就好。」

  瘸腿中年唉嘆一聲,轉身往回走,背上有幾條泛紅的傷口。

  「謝謝周叔。」

  少年對男子背影深深行禮,待看不見男子身影才直起聲,拉起女孩的小手,深吸一口氣,走上石橋。

  石橋上,小女孩東張西望,緊緊靠著少年,兩人空無一物,沒有包裹行囊,少年身著學宮學服,女孩身穿大紅色袖裙。

  深秋漸冷,橋上堆滿了黃色落葉,也沒了玩耍的孩童,少年拉著女孩朝沒回過幾次的老家而去。

  敲響木門,一個戴著羊毛帽的老人開了門,手裡端了個碗,還冒著熱氣,幾息後老人才記起,驚訝的看著門前的一大一小。

  秋風帶落不知何處的枯葉,吹起落下,在地上滑出沙沙聲。

  老人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已經昏花的雙眼看向少年,複雜無比,極力控制好端碗的手,聲音沙啞:「冬白。」

  「爺爺。」

  少年面色不變,眼神稍微示意老人,就在少年喊出爺爺時,旁邊的女孩也是喊道:「爺爺。」

  「哎,快進來,好孩子,回家了。」

  老人神手攬著女孩的肩膀,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少年接過老人的手裡的熱茶,跟著進門後關上了房門。

  第二天,老人臥床,村里人來探望,少年只說是冬至感染風寒,並無大礙。

  兩天後,老人帶著兩個孩子挨家拜訪,向村里人介紹兩個孩子,村頭到村尾,一家一鞠躬。

  最後去了許雷那裡,兩孩子見面叫叫伯伯,老人改正道:「要叫許爺爺。」

  女孩年幼,心有想便有問:「爺爺,我們為什麼要叫許伯伯叫爺爺呢?」

  「傻丫頭。」

  老人只是寵溺,沒有回答女孩,讓少年帶著女孩到紫林中玩耍。

  少年會頻頻望向正襟而坐的中年男人,中年人身上的那種氣息,和父親見面要行禮的那些人有些像。

  老人與許雷對坐,在這裡呆了半天,老人在講著什麼,許雷認真的聽著,故事就是故去的事,轟轟烈烈平平淡淡皆是。

  抿茶間笑言間,一個故事完,一人一生完。

  臨走時老人對許雷鞠躬道:「雷子,我是不行了,我這孫子孫女你要多幫我照看,拜託了。」

  許雷緊走兩步扶住老人,笑道:「放心吧,老楊,有我在。」

  黃昏下,這一幕在少年眼中定格。

  老人帶著少年到了山腳,熟悉山路,到了田間,熟悉自家的田地,教少年熟悉村中一些事務,少年都默默記下。

  十天後,老人逝去。

  少年如大人一般在村里人的幫助下安葬了老人,村中有好心人提出讓少年帶女孩一起同住,看少年貧苦,都想接濟少年,都被少年禮貌回拒。

  秋去冬來。

  孑然一身的少年用老人不多的銀兩,步行四個時辰進城給妹妹買了一身好看的大紅色棉衣,帶了十斤麵食,到家時已是深夜。

  冬至深,大雪紛飛,老人準備過冬的乾草和柴都燒得差不多,老人種來過冬的青菜也所剩不多。

  少年每天都會早起,生好火後去後山看看,有時能碰到被凍時的野味,就算沒有也能撿些柴回去,中午的時候,少年會把自己知道的字用炭灰寫下,一個個教女孩,晚上會煮一些麵食,加上青菜就是兄妹倆的晚餐。

  少年在雪地里找了半天,並沒有看到想找的東西,無奈找了處灌木叢,打落覆蓋的雪,從深處拉出大小不一的樹枝,又找根藤條背在身後,按來時的路返回。

  推開門,少年將柴火取下,放在牆角,女孩已經起來,坐在木凳子上烤火,少年搓了搓手放在爐上。

  女孩穿得很厚也很乾淨,像個紅色的小精靈,少年坐下時一碗熱水遞了過來。

  春節近,十嶺村也熱鬧起來,有一些年輕人選擇回家過年。

  屋內。

  女孩蜷縮在被子裡,神智已經有些模糊,少年端著薑湯,小口的餵進女孩嘴裡。

  女孩搖搖頭,表示不想喝了,聲音虛弱道:「哥哥,我一會熱一會冷,我好難受啊。」

  「別怕,月兒,等會哥去給你買藥。」

  少年思緒萬千,臉色也沒有了從容,一時間只能如是說道,真的準備跨越百里為女孩買藥。

  「哥,我知道我是中了風寒,而且家裡只有三兩錢了,你怎麼買藥啊。你不要去城裡了,我一個人害怕。」

  「你去找許爺爺吧,哥,我想多陪陪你,我聽宋婆婆她們說過,他是神仙,肯定能幫我們的。」

  「月兒,我..」

  關上門,少年抬頭,村中鄉路上有了一些玩耍的孩童,家家戶戶門上貼上了春聯,再看看自家門戶,再看看孩童身上的棉衣,又看看自己。

  「唉,世間事難,一道門罷了。」

  少年低頭自語,不管怎樣轉移思想,腦袋裡京城中發生的一切依然揮之不去,這一切使一個少年變得成熟,變得小心翼翼,變得牴觸善意。

  一路小跑過橋,竹屋圍欄木門沒關,一眼就能看到院中揮筆書寫的男子,風雪沒能壓垮少年的風骨,但有的人比風骨更重要,少年院外跪地一拜:「先生。」

  許雷最後一筆落下,仔細檢查自己的作品,仿佛沒看到少年,桌上赫然是一副春聯。

  上聯:「濁世侵染冬白雪。」

  下聯:「深山易修秋明月。」

  橫幅:「天清月白。」

  少年名叫「楊冬白。女孩名叫「楊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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