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方孝孺朋友
2024-05-30 02:40:01
作者: 烽火重燃
「唉,新政被廢,乃老夫一生之痛。」
范仲淹發出了重重的長嘆。
江逸鄭重地看向他,心情同樣不太好:「先祖所倡導的慶曆新政,其中第一條就是澄清吏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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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時,官吏升遷採用「磨勘」制度,只講資歷年限,不間政績,導致官吏因循苟且,無所作為。」
「無錯,老夫因此提出澄清吏治之策,主張破格提拔政績卓著的官吏,撤換有罪和不稱職的官吏;並規定朝官及郡縣官吏,有人保舉在三年任期屆滿即與磨勘升遷,否則便要等到滿五年之後,方行磨勘。」
范仲淹憧憬道:「若能如此,大宋何嘗不興,百姓何愁不能安樂?」
「再就是抑制僥倖,我大宋自宋初以來,恩蔭制度造成官僚濫進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有任學士以上官職的,在二十年內通過恩蔭,其兄弟子孫出任京官的居然有二十餘人!」
江逸深表贊同:「宋朝的恩蔭制度的確很誇張離譜。」
「後世史書記載,這個制度涉及的範圍非常廣泛,如果家裡有一個人當了官,那么子孫以及其他的親族都可以乘恩受封。」
「因此,在宋朝的官宦場上,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一個十分奇妙的現象。」
江逸心念一動,時空之鏡驟然生成。
一座嶄新的大院映入眼帘,大院裡聚集了許多了青年男子,各個皆穿著吏服,他們坐在院子裡四仰八叉,喝酒放縱,暢談今天又拿了多少金銀珠寶。
「這些都是來源於一個家族的官吏,晚輩認為,宋朝最混亂離譜的地方就是這裡,很多的大臣和詩人、大儒等名人之間都有著血緣關係。」
「他們在朝堂和地方爭來爭去,嚴格來說都屬於親戚吵架,導致宋朝一整個官吏從上到下的氛圍,都更像是幾大家族之間在瓜分天下。」
范仲淹聞言神色更加沉重,他沒想到,最後和自己有著共同見解的,居然會是自己的後輩。
他多想仁宗也能無條件地理解他,支持他啊。
可惜,他終究沒有遇到秦孝公。
敢於無條件地相信變法重臣,用君權給予他最大的支持,這樣的人,翻遍整個歷史都很難找到幾個。
「唉,雖說在大宋之前,恩蔭制度就已經存在了,但大宋對這項制度實在太過推崇。」
范仲淹搖頭嘆息。
江逸深表贊同,漢朝恩蔭針對的基本上都只有基本上就只有同一個母親的親生兄弟和兒子。
這樣的範圍,在封建時代,倒也算是合理。
到了唐朝時,恩蔭制度的範圍就又大了一些,家裡一個人有功的話,那麼他的子孫,甚至是重孫曾孫都可以受到恩惠。
這就是為什麼古人都說光宗耀祖這四個字。
一旦你對國家有功,那真的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整個宗族都跟著你享受天恩,族譜都得給你單開一頁。
封建時代基本都是如此,一榮俱榮,一辱,誅九族。
當然,如果你是方孝孺朋友,那就慘了,很不幸你在十族之內。
恩蔭制度在宋朝可以說是發展到病態級了,一個對國家有功的臣子去世之後,竟然一下子可以推恩二十多號人,可想而知整個宋朝的官吏氛圍。
范仲淹看出了這點,於是他提出了限制中、上級官員的任子特權,防止權貴子弟親屬壟斷官位的做法。
可惜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他這個舉措雖然從一定程度上讓許多優秀的官吏有了更好的晉升之路,但得罪了不少世家貴族。
試想一下,在這樣一個制度已經成型泛濫的時代,在一朝臣子皆為家族掌控的時代,有這麼一個人,敢於為了百姓站出來,去對抗這個時代的洪流,何其可敬?
時空之鏡畫面一轉,出現了慶曆三年(1043年)十月的一幕。
此時,大宋朝廷任命張溫之為河北都轉運按察使、王素為淮南都轉運按察使、沈邀為京東轉運按察使、施昌言為河東都轉運按察使。
范仲淹坐在案桌上,翻閱各路轉運按察使的班簿。
他拿起毛筆,發現有不稱職的,毫不猶豫地在上面打了個「X」。
誇張的是,這裡居然大多數同姓。
旁邊,下臣富弼十分擔憂地說:「你這幾筆一筆勾下去,就會有一家人痛哭啊。」
范仲淹毫不猶豫地說:「一家哭,總好過一個地區的百姓哭!」
「推行新政勢在必行,百姓應當有稱職的父母官,而不是生活在一個家族的統治之下!」
「你不怕得罪人麼?你知道這幾筆下去,可把這家徹底得罪死了?」
「新政推行哪次不是大刀闊斧,若能救百姓和江山於水火之中,我范仲淹死有何憾!」
范仲淹的筆一直沒有停止,他的眼裡沒有什麼世家大族,只有那些不合格的,對百姓不好的惡吏。
「先祖,你真的不怕麼?」江逸好奇地問。
范仲淹撫須笑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何懼之有?」
「百姓不開心,老夫就不開心,老夫的開心和安逸,豈能建立在百姓的水深火熱之上?」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先祖您做到了。」
江逸由衷說道。
「老夫,真的做到了嗎?」范仲淹苦笑。
江逸堅定點頭道:「您當然做到了!」
「您推行的新政中,除去整肅吏治之外,還有富國強兵,其中包括厚農桑,重視農業生產。」
「您主張減輕人民徭役,主要節用、節儉,裁減統治者的奢侈耗費,做到均賦稅、寬徭役,減輕人民負擔。」
「宋代皇帝一般三年一郊祀,照例要大赦天下、免除百姓多年積欠的賦稅,但多未徹底施行,也是您要求取信於民,讓百姓們能夠從重壓之中得以解脫。」
「您,真正做到了在朝為人民,在野系家國。」
「可是,它失敗了,那些奸臣說我私設朋黨,僅過了一年,老夫就被罷去了參知政事,杜衍被罷為尚書左丞,歐陽修罷河北都轉運使,改知滁州,新法根本沒能改變大宋這個國家!」
「不,不是新法沒能改變,而是老夫和其他那些忠於大宋的臣子沒能為百姓多做些事情啊!」
范仲淹眼含熱淚道:「老夫一生都想要讓百姓好過一些,可大宋這臣僚體系,早晚有一日必為大患!」
「如今大宋內憂外患,若再如此下去,如何了得,如何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