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玖大哥能鬆口，是瞧在咱們親戚的份上。

  卻說薛姨媽帶著同喜同貴兩人，在慌慌張張之下，疾步回到梨香院。

  進了院門之後，廊下的一位薛家婆子滿臉古怪之色，有心想要笑著恭喜幾句太太，卻又因為大爺尚且還不知道在哪間大牢里，那名婆子彼時臉色憋得通紅。

  薛姨媽心思不在這裡，倒也沒有留意到婆子難受的臉色。

  「太太，恭喜恭喜！恭喜太太喜得佳婿。」另一旁，那名婆子當家的男人，卻是很沒眼色地恭喜起來。

  「你莫不是喝多了，還是白日撞客了？」薛姨媽急邁的腳步，聞言頓時一怔，不由得駐下足來，目光帶冷瞥向那名薛家老人。

  

  聽了太太如此寒冷的語氣，薛家奴僕夫婦登時跪了下去，婆子急聲替當家的解釋一句：「回太太的話，適才太太離開後，禮部那邊著了人過來送信。

  說是姑爺那邊點了頭，讓姑娘在家中等著納采的日子哩，我當家的見姑爺是東府的那位玖大爺，便心急替太太道聲恭喜，我當家的忘記大爺尚…我替我渾家向太太道惱。」

  薛姨媽初初一聽，孽子那邊出了事情，乖囡這邊又定了下來，身子便輕輕搖晃了下，好在被身後的同喜同貴攙扶了一把。

  最後，薛姨媽聽清是東府的玖大爺要娶自己家的乖囡，呼吸一促，急急問了一聲確認。

  得到那兩位下人點著頭確定，薛姨媽富貴臉登時轉怒為喜，對著同喜大聲說道：「賞，好好替太太賞他們兩個，滿院子的人都有賞銀。」

  說著，薛姨媽一把甩開同喜同貴的手，急走便穿過抄手遊廊，來到寶釵的廂房。

  卻說薛寶釵，早前在聽了妹妹寶琴的話，她原是想借著拿畫稿前往東府尋玖大哥一趟。

  藉機與玖大哥提一嘴，哥哥文龍被關之所，以及，能不能幫忙想個法子相救出來。

  後從鶯兒的嘴中得知，自己未來的夫婿竟是玖大哥之後，寶釵反而猶豫了。

  如是這般，自己委實不再方便過府，去請見玖大哥。

  薛姨媽風風火火闖進寶釵閨房，直接脫口而出。

  「乖囡，我在外面聽那下人說，禮部遭了人過來傳信，那人便是東府的玖哥兒？這事，是真的？」

  「伯娘，是的呢，剛讓門子那邊，給了送差的人賞了銀子，那差使已經回去了。」薛寶琴從椅子上面起身，把大伯娘迎進門來。

  寶釵臉色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來，這還是在媽的面前，第一次說著她未來夫婿的事情。

  「我剛從大姑娘的口中得知，你那哥哥在弈吟居一事，所經辦之人便是繡衣衛，經歷繡衣衛之人正是玖哥兒。

  乖囡，快，你馬上收拾妝扮一下，一會去東府尋玖哥兒一遭。

  問一問他，能不能馬上將你哥哥從牢中提將出來。」薛姨媽直接來到坑上，喜不自禁地一把捉住寶釵的手，高興地問著話。

  寶釵一聽哥哥被收押的地方正是繡衣衛，娥眉頓時蹙了起來。

  想了想，寶釵一面勸著媽落座，一面說道：「媽，你且坐下，這件事情比較複雜，女兒與媽詳細說來。」

  薛姨媽聽了，疑惑頓生，遂抬首望向乖囡，見她神色認真，最終還是聽話地落了座。

  「媽，咱們從禮部那邊得知，他…玖大哥與我經由禮部訂了親，咱們薛家與他已經算是有了婚約在身。

  如是再找玖大哥出面相幫哥哥的話，玖大哥遭別人閒話是小事，如若害玖大哥遭到朝臣的攻訐，便是咱們薛家的罪過了。」薛寶釵忍著心中的羞澀，硬著頭皮與媽敘說其中的利害關係。

  雖說當著媽的臉面，親口說出他人與自己的親事，讓薛寶釵害羞不已。

  然而她沉吟過後，認為有些話，還是需要與媽說明才行。

  「那按乖囡的意思？你哥哥便解救不了？由著你哥哥在牢里吃盡苦頭？」薛姨媽心頭一驚，眼淚馬上便如泉眼般洶湧而出。

  如是這般，那怕這個女婿再怎麼顯赫，也換不來一個親兒子哇。

  「媽，你先別著急，且容兒女好好想一想。」寶釵瞧見媽如此傷心難過，她的心頭也難受得緊。

  寶琴一面輕聲安慰著大伯娘，一面在心底里仔細斟酌著姐姐的那句話，姐姐素來是個有主意的，適才說的委實不是嚇唬伯娘的話。

  念及此，寶琴杏眸一轉，目光若有所思，適才姐姐與她陳述了利害關係，她才壓下慫恿姐姐過去尋姐夫來著。

  「伯娘，姐姐，你們說，姐夫會不會已經知道了蟠哥哥這件事情，還有，禮部那邊，到底知不知曉，蟠哥哥今天在弈吟居的事情呢？」

  「盡渾說，尚還沒有成親，你如何能稱別人為姐夫，妹妹，你當需謹記。」寶釵兩腮泛起紅暈，眸子一轉，望向堂妹的目光，多了幾分認真。

  薛姨媽聽了寶琴的話，心緒一亂。

  「你琴妹妹說得對，此事一天沒成定性，咱們也不知道你與玖哥兒的昏事能不能落實。

  還是先想法子營救你哥才行。」薛姨媽心急如焚，如果兒子沒了，另一頭因為此事，佳婿那邊亦是飛了，那她，還怎麼活？

  「伯娘，莫不如，咱們請玖大哥來梨香院一趟，便說請他東道，我父親那邊的事情，我與哥哥，還沒有感謝他呢。

  正好，咱們藉此次東道，相謝玖大哥一番。」寶琴見伯娘傷心的神情，心裡也是堵得慌，眸子一輕，讓她想到玖大哥還對她薛家有恩。

  「對對，琴丫頭說得在理，這樣，我馬上讓下人前去準備酒宴之事。

  乖囡與琴丫頭，你們負責把玖哥兒請過來。」薛姨媽也不管寶釵與寶琴是否同意，馬上從椅子上面起身，風風火火出了廂房。

  「姐姐，這可怎麼辦呀？要不，我回去喊一下哥哥，由他出面，去東府相請？」寶琴望著大伯娘六神無主的樣子，心裡亦是沒了先前得知玖大哥是她未來姐夫的那般開心。

  「不可，如是這般，把客人請來梨香院，你們二叔一家，算那門子的謝恩。」寶釵垂著螓首想了一會，遂抬眸望向妹妹。

  「你與我都不方便出面，這樣，我讓鶯兒前往東府一趟，請玖大哥前來檢驗一番布料。

  我在江南時有所感，玖大哥似乎挺看重這事的，想來玖大哥聽了，興許會移步過來一趟。」沉吟半響，寶釵抬起螓首，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妹妹，你馬上派人去倉庫一趟，將一匹布拿將過來。」

  薛寶琴點著螓首，從椅子起身便急急出了廂房。

  望著妹妹匆匆而去的背影，寶釵的臉頰微微發燙了起來，沒成想，這一次再與玖大哥相見，卻是有了婚約。

  想到待會就要見到玖大哥，薛寶釵的芳心，紛亂了起來。

  ……

  ……

  寧國府，賈玖小院書房。

  林妹妹她們告辭離開後，較早前季安匆匆趕了過來，被伯爺耳提面命吩咐了幾句，便又神色匆匆離開了寧國府。

  彼時的賈玖，正伏案書寫著參謀書院的政治課程。

  這個便是相當於後世的政\委培養了，只不過，這個課程是給賈玖自己私軍準備的，並不是拿出來給稅警總隊的書院。

  未來那些底層軍士長，才是賈玖控制自己軍隊的核心所在。

  雖說眼下的時代，有足夠的餉銀，那些見錢眼開的人，哪怕提著腦子與你造反都願意，但賈玖為長期發展，認為還是應該提早把政訓落實下來。

  洗腦…不對，忠誠和餉銀，才是一支軍隊的核心所在！

  晴雯端著一碗薑湯進來，待她放下那碗薑湯，便準備替玖爺換一盞熱茶。

  「玖爺，咱們院裡未來的女主人，便是林姑娘啊？」晴雯垂著小腦瓜子，替玖爺換上新的龍井茶葉。

  「嗯，往後你可收好你的脾性，就你那張利嘴，如是你冒煩了林妹妹，玖爺我也救不了你。」賈玖手上不停，卻是分出一絲注意力，提點著晴雯一句。

  「我咱就是生了一張利嘴了，我聽大家說，林姑娘那才叫利嘴呢，再說了，林姑娘的性子挺好的呀。

  她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咱們院裡人都高興著吶，未來能有這樣一位心善的主母。

  大家一直提心弔膽的心，便算是徹底落了下來。」晴雯將泡好的新茶，端到玖爺的面前。

  賈玖聞言，停下手中的狼毫，端起那盞龍井茶，好奇道：「這是為何？又不是你們娶親，你們怎麼會提心弔膽的？」

  「嘻嘻，如玖爺這般人物，未來進門的主母，那不得盡往高門裡面挑，咱們幾個都是鄉下丫頭，又碰上玖爺你這樣寬容的主子、

  院裡的人都野慣了，就怕未來的主母是一位嚴厲的人呢。」晴雯眸子亮晶晶的，很顯然，她是真心實意地滿意林黛玉這位主母，開心之餘，今天變得多話起來。

  這時，襲人素手拿著一封書信，從外面走了進來。

  「玖爺，這是徐行徐大爺差人遞過來的，那名送信之人還在外院等著玖爺的回信。」

  賈玖點著頭，從襲人手中接過那封信件，拆開便匆匆閱了起來。

  原來是弈吟居的那條秘道，竟是有著陰陽兩條小道，一條通往神京城裡面，離弈吟居不到五里地的一處店鋪里。

  另外一條藏於秘道當中的暗道，卻是饒過了曲江池，直接挖到了外面的城牆下面。

  徐行在信中坦言，這是多得於車馬行裡面一位老手提點了一句，他才會往曲江池最外圍派上人手。

  等接到城外的警報，他和吳問帶上最近的人手趕了過去，對方前來接應的人亦是趕了過來。

  他們車馬行的人手因分散圍堵，當時的人手少於對方一多半。

  徐行等人，在外圍與那位名喚鄭鎮的人交了手，可惜，對方帶來十數名彪悍的軍伍，武力不俗。

  加上外圍，還有另一批蒙面人手趕到，從背後夾擊他們，最終被鄭鎮他們逃出了包圍圈。

  徐行和吳問兩人都中了一箭，亦受了點刀傷，他們兩人，需要躺上幾日才能恢復過來。

  賈玖將信件放至書案上，蹙眉沉思起來。

  信中並沒有提及到白蓮聖女，想來那名女子應是摻雜著鄭鎮的那批人手裡面，混亂逃了出去。

  其中裡面提及到第三方蒙面殺手，是白蓮教，亦或是？魏王府豢養的人手，還是說，神京城裡面，其他幾座王府的人？

  念及這裡，賈玖目光一凝，如是這般，那麼看來，魏王府，絕對是私自蓄養死士。

  賈玖提筆訊速寫了兩封信。

  第一封信中請徐行和吳問兩人好好養傷，並著重提了一句，讓他們車馬行抽出得力人手，重點追查鄭鎮、白蓮聖女，以及查清魏王府的死士。

  第二封信，是交給季安的，讓他派出得力人手，密切監視魏王府，以及讓他暗中確認一番，魏王府暗中蓄養死士的證據。

  賈玖將信紙折好封進信封，遞向襲人。

  「襲人，你將這信交給外面等候的人，讓他轉告徐行和吳問等人，叫他們安心養傷。另外這一封，讓我的親軍，親手交給繡衣衛北司指揮季安。」

  「我知道了，玖爺。」襲人雙手接過，盈盈福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而在此時，茜雪帶著一名高挑身形的丫鬟走了進來。

  「玖爺，這是薛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名喚鶯兒。」與玖爺見了禮，茜雪笑盈盈地介紹起來，而後拉著晴雯出了玖爺書房。

  「婢子見過…玖爺。」鶯兒一瞬間停頓，想了想，便跟著茜雪姐姐的稱呼。

  鶯兒不敢迎視未來姑爺的星眸，只好低垂著眼帘，讓她望見書案上一角，正放著滿碗薑湯，一時之間出了神，竟忘記過來尋玖大爺所為何事。

  「可是你家姑娘有甚事尋我？」賈玖點著頭，望向臉色泛起一絲紅暈的俏丫鬟。

  鶯兒見問，神色頗為侷促，她尚是第一次一個人面對玖大爺。略微侷促說道：「回玖爺的話，我家姑娘說布料已經到了，還有畫稿需找玖爺確認一番，尚要請玖爺移駕，前往梨香院一趟。」

  竟不是為了薛蟠而來？賈玖的心頭微微錯愕。

  「我知道了，你先替我回了你家姑娘，我手頭上面還有事情要忙。

  且等我處置完，我便再尋個日子過去，好好請教你家姑娘。」賈玖收斂目光，語氣也溫和了下來。

  這？太太可是置辦了一桌上好的宴席，如是請不到玖大爺，太太責備事小，傷了姑娘的心那就罪過了。

  鶯兒頓時仰起腦袋，迎上玖大爺那雙清澈的眸子，俏聲道：「回玖大爺的話，我家姑娘想請玖大爺過去，是要問一下我家大爺的事情。

  太太已經哭了一下午，姑娘也是六神無主的樣子，婢子瞧著心疼，求玖爺抽出一點時間，前往一趟。」

  賈玖放下手中的狼毫，斂神沉思半響。遂決定前往一趟。

  ……

  ……

  賈玖來到梨香院時，此時已經是掌燈時分。

  在鶯兒的引領下，賈玖抬腳進了正房，入眼所見，便是滿滿一桌豐盛的好酒好菜。

  除了他早前送過來的青兒，還有幾碟清蒸海味，另外，便是高門大戶常見的珍饈。

  穿著奢華富貴的薛姨媽，正坐著裡間的坑上抹著眼淚。

  聽見鶯兒請玖大爺進屋的時候，薛姨媽連忙整理一下儀容，在同喜的攙扶下，從坑上起身迎了出去。

  「玖哥兒賞臉，姨媽一家打從搬來神京，便尋思著把東西兩府的主子，找個時間各請一頓東道，以表不便之處。

  誰知玖哥兒匆匆領了皇差，姨媽左盼右等，一直沒有尋到好時機請一遭東道，今天恰好有一船貨到了神京城，裡面裝運了一些新鮮海貨。

  姨媽見這些海貨又不能放太長時間，便把這一頓東道定在了今日，還望玖哥兒不要見怪才是。」薛姨媽洋溢著笑臉，迎上進門的賈玖。

  「玖，叨擾姨媽了，姨媽客氣，我本人也是挺喜歡吃海貨的，今日，倒是託了姨媽的福。」賈玖拱手揖了一禮，笑臉相對。

  薛姨媽不住地點著頭，笑道：「那可是巧了，姨媽還擔心玖哥兒會怪責姨媽自作主張呢，玖哥兒快落座，鶯兒，快進屋喊姑娘和琴丫頭出來，迎一下。」

  賈玖聽了薛姨媽這翻話，稍微停頓了身子，立身靜等釵、琴的到來。

  少傾，薛寶釵著一件粉紅色交領紗衫，下身是一件橘黃色的紗裙，纖纖玉手舉著一把團扇，遮住了半張玉容。

  睫毛輕眨，修眉聯娟，一雙忽閃的杏眸，藏起了一絲羞澀。一頭青絲挽成彎月鬟，薄薄的劉海遮住光滑的額頭，增添了幾許婉約柔媚，賢淑雅淨。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蓮步輕邁，恰似柳搖花笑潤初顏。

  薛寶琴則是穿了一件靛藍底兒絲綢對襟褙子，下擺著一件翠白色繡花馬面裙。

  青絲分成兩半，紮成了兩條辮子，垂落香肩之上，見之調皮可愛。

  上次在江南，與寶琴只是匆匆一面之緣，賈玖並沒有與她有過接觸，只是僵硬化般在原著略知一點。

  薛寶琴雖不在十二釵裡面，但她的性子，卻是紅樓所有女子不俱備的。

  她打小跟隨父親四處經商，造成了別人從未有過的特殊經歷，自然而然，世俗的禮教觀念對她約束較少，有著眼下的女子所沒有的自由思想。

  兩位姐妹顏色除了眉眼有著幾許相似之意，身段皆是相同豐美，只是，姐姐較為圓潤些許。

  這，或許是薛家皇商之因，家裡的膳食……好！

  見寶釵與寶琴同玖哥兒請了禮，薛姨媽笑臉招呼賈玖落座。

  寶釵因得知玖大哥是自己未來的夫婿，彼時的她，再次見到玖大哥，圓潤的臉頰，見著幾分紅暈，杏眸亦是多了幾分羞澀。

  賈玖見寶釵垂眉低首的樣子，添了幾分兒女之態，心裡猜測到了幾分。

  見玖大哥落了座，寶釵才與寶琴落玖大哥左右兩邊。

  薛姨媽見乖囡的有所異樣的神色，便開聲活躍氣氛。

  「這幾樣海味，都是從錢塘港那邊新鮮撈上岸的，我薛家恰好有幾條替內務府輸送海味的運輸船，今天剛到的神京城，管事便送了幾籠過來，玖哥兒快嘗嘗鮮。」

  賈玖點著頭，心思有所意動，問道：「這麼說，姨媽是每個月都有海味船前來神京？」

  「也不能說是每個月都有海味，這也要看當地的漁民，碰著他們打撈上甚麼樣的新鮮海味，管事經過一番嚴格挑選，才會呈遞給內務府。

  每年也就夏季和秋季多海味，冬天一到，基本沒甚麼人下海了。

  哪怕有膽肥的人下海，也被當地的富戶搶先買了去。而有些海味，不到季節的時候，體量也小。」

  「就像這種螃蟹，如今也就是解解饞，每年的九月過後，正是螃蟹黃多油滿之時。

  在沿海的地方，故而又有秋天以吃螃蟹為最隆重之說。」薛姨媽替賈玖夾了一隻清蒸螃蟹，放下筷子說道。

  薛姨媽見玖哥兒點著頭，一點兒也不客氣地用上了手去剝那隻螃蟹，她眉眼之間的笑意愈厚幾分。

  薛寶琴見姨媽一時高興之下，似乎把蟠哥哥給忘記了。

  她拿起筷子，準備替玖大哥夾一隻海蝦，隨便藉機問一下蟠哥哥的事情，遂想到她的身份不便替玖大哥剝蝦皮，筷子一轉，直接放進對面姐姐的碗中。

  寶釵見妹妹適才猶豫了一下，便大體猜到妹妹的心思。

  於心裡斟酌了一下，寶釵羞紅著臉頰，伸出十隻青蔥玉指，細心將碗中那個海蝦剝起皮來，拿筷子蘸了一下醬料，素手輕抬落到玖大哥的碗中。

  賈玖剛將一隻螃蟹剝開，裡面的蟹黃委實少得可憐，忽而，見一隻剝了蝦皮的蝦落到自己的碗中，抬頭望向寶釵，道了聲謝。

  嚴格說來，賈玖到這紅樓三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吃到海鮮。

  之前在西北待了三年，吃慣了牛羊，下江南匆匆走了一遭，又撞上正旦不是鋪魚季節，倒是一直沒有機會吃到海鮮。

  「瞧瞧，玖哥兒是愛吃海味的，以後，玖哥兒便常來姨媽這。姨媽回頭吩咐管事，交待他多送些新鮮的海貨過來，保管讓玖哥兒吃個開懷。」

  薛姨媽堆起一絲笑意，又往玖哥兒碗中夾了一隻個頭小的螃蟹。

  主要是，眼下的螃蟹委實不到季節，像這些個頭一般的，已經是千挑萬選了。

  「姨媽這些海貨都是找沿海的漁民採購？不知價格如何？」賈玖隨意問了一嘴。

  「咦，莫非玖大哥想要自己買來吃？嗨，那倒不用，咱們都快是一家人了。

  等玖哥兒甚麼時候想吃了，隨時和姨媽說一聲，姨媽來安排。」薛姨媽心思全在孽障蟠兒的身上，聽了這番話，便隨口答了一嘴。

  寶琴正在剝著那隻小螃蟹，聽了伯娘的話，素手一抖，螃蟹裡面的針水便飛濺到了旁邊玖大哥的臉上。

  旋即，兩聲驚呼傳來，嚇醒了呆愣著的寶琴。

  寶琴跟著驚呼一聲，慌張之下，下意識地從懷裡掏出貼身的繡帕，慌亂起身，替玖大哥擦拭起來。

  須臾，道著惱的寶琴，餘光瞧見姐姐和伯娘詫異的眼神，登時心裡一慌，連忙抽回素手裡的繡帕，圓嘟嘟的臉頰，香腮已經酡紅一片。

  羞煞人了，那條手帕，還是從那麼私密的地方拿將出來。

  玖大哥會不會覺得自己不懂檢點，伯娘又會不會責怪自己，最重要的是，堂姐會不會覺著自己是故意的。

  寂寥無聲的餐桌，羞愧到埋首心口的薛寶琴，此時她的腦海，已經回想了無數個念頭。

  賈玖的唇鼻，瞬間餘留一股少女的體香，余光中瞧見寶釵和寶琴羞紅著臉頰，賈玖這才體會，會臉紅的女孩，別有一番風情。

  「不妨事的，這螃蟹原也是橫著走路，上了餐桌，它會不安分，意料之中，琴妹妹不必過分自責。」賈玖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拭了一下被螃蟹針水濺到的地方。

  寶琴正羞澀不知所措之中，耳邊聞聽玖大哥如此說法，既是暗中自責又是感到欣慰。

  寶釵抬起螓首，兩腮泛起一絲紅暈，望著玖大哥擦拭的動作，微微出了神，玖大哥，原也是一個有趣的人呢！

  薛姨媽左右各望了一眼，頓覺兩位女兒家家有點靠不住，遂出聲打破了沉默。問道：「玖哥兒，姨媽今天聽說，神京城第一居弈吟居出了事情。

  可巧，趕上我家那孽障前往弈吟居赴宴，正好撞上牽涉其中，姨媽卻是不知，想問一問玖哥兒，我家那位孽障，何時才能夠放出來？」

  「媽，你就別為難玖大哥了，弈吟居之事，是宮裡的天子下令查封，只有等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玖大哥自是會替哥哥自證清白。

  媽，你就先別擔心了，玖大哥，會拿主意的。」薛寶釵心裡一突，生怕媽的這番話，會惹惱玖大哥，連忙開聲提點一句。

  「這…這…那玖哥兒，能不能麻煩你安排一下，讓姨媽前往獄中見一見我家那位孽障。

  姨媽擔心他在牢中吃穿不好，想替他送些吃和穿的。」薛姨媽聽了女兒這番話，一時躊躇起來，遂不敢再相逼玖哥兒，惟有換了一種說法。

  「姨媽、寶妹妹，琴妹妹，你們皆無須擔心，蟠兄弟，雖說是進了繡衣衛的詔獄，但我已經交待下去，下面的人，不會為難他的。」賈玖蹙眉，斟酌著說道。

  「況且，今天弈吟居這件事情，牽扯頗深，單五軍都督府，便進去四位大都督的公子哥，尚還有一位閣老的公子。」

  「我連這些人的探視，都一併給拒了，總不會在姨媽這邊鬆了口。不過，姨媽也無須擔心，且在家中，安心等上三五天的時日。

  待經過一番查證，如是查出他們著實沒有牽扯其中，我便會放開探視這一環，屆時，姨媽再去探望，也不遲的。」

  薛寶釵朝玖大哥投去感激的眼神，繼而轉向她媽這邊，伸出素手，抓住她媽略微發涼的小手，輕聲安慰起來。

  「如玖大哥所說，裡面儘是一些國公侯府的公子哥，玖大哥委實難辦，媽，你也知道，咱們薛家，可不比那些國公侯爺。

  玖大哥能為了咱們家鬆口，已經是看在咱們是……親戚的份上了。」薛寶釵緊緊抓住媽媽的手，循循善誘。

  薛姨媽聞言，頓時按耐下來，暫時聽乖囡相勸。

  雖說自己家是皇商，但怎麼比也是比不得一位侯府的，更遑論還有閣老公爺的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