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東府的人,以後絕不允許踏足西府
2024-05-30 01:12:21
作者: 幼稚園大師
寧國府,賈玖小院。
鴛鴦和襲人正坐著廊下做著女紅,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半響,鴛鴦沒有聽見襲人的回答,遂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說道:「你這幾日神不思魂不守的,莫不是因為你家裡的事情。」
月前,襲人父親得了重病過世,她哥哥花自芳便尋到榮國府,欲找妹妹拿錢替父治喪,襲人當時只給了二兩銀子,他哥哥為此還大鬧了一場。
襲人原也算是被趕出的榮國府,此前她在榮國府的那些積蓄和衣物,全被王夫人命人給收拾了,而她則是屬於赤條條留在寧國府這邊。
而襲人全身上下,也只是從東叔那邊領來的二兩月例銀子。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嘴東叔那個鬼靈精,因襲人在榮國府的月錢,是從王夫人的月錢裡面扣出來的二兩銀子。
故而,東叔便直接把襲人的月例提到了二兩銀子。
實則,卻是東叔私下認為,就襲人這般模樣,領上二兩月錢那是遲早的事兒。
而襲人這邊,因她聽大爺提過一嘴府里正缺錢,鑑於此,她也不敢告訴大爺她家裡的事情,便偷偷摸摸從鴛鴦那邊借來二十兩銀子,請人帶回去給自家哥哥。
襲人忽覺肩膀有異,這才回過神來,發現鴛鴦姐一臉關心地望著自已,頓時心頭一暖,剛欲想回話時。卻被一位原是西府的小丫鬟,如今是東府的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小院給打斷。
「鴛鴦姐姐,襲人姐姐,不得了……」
一位喘著粗氣和小角兒般大小的丫鬟,叫喊著衝到了廊下,等順回了氣兒,她這才說道:「西府的人要仗斃小角兒,還有襲人姐姐你的哥哥,也少不了挨一頓打,怎麼辦,怎麼辦呀。」
襲人一聽,手中的針錢登時跌落地上,一面從坐椅上面起得身來,一面帶著泣聲朝鴛鴦哭求道:「好姐姐,我如今進不了西府,你能帶著我過去一趟嗎?」
鴛鴦聽了那位丫鬟的傳報,亦是一驚,此時聽了襲人的哭求聲,一面勸了她一句,一面匆匆放下筐篋,朝那小丫鬟吩咐道:「你且去將此事告訴東叔。」
說著,鴛鴦便拉著心急如焚的襲人,疾步出了小院。
當鴛鴦拉著襲人出現在西角門,這時,哪怕門房再有心阻攔襲人進府,他們也不敢拂了老太太跟前紅人大丫鬟的面。
恰好這一幕,讓因有事擔誤回來的寶二爺遠遠便瞧了個清楚。
當賈寶玉瞧見襲人的背影,目光便是一亮,頓時催促身邊的小廝加快腳步,一路打聽鴛鴦和襲人的蹤跡,快步回到了太太的院落。
這時,王夫人的院落裡面,傳來幾聲慘呼和痛苦的求饒聲響,以及木棍重重擊打在身體上面的沉悶聲響。
等賈寶玉回到院落的時候,便瞧見心心念念的襲人,此時正跪倒在地上,整個身子護在一位血肉模糊的男子身上,而襲人的身上,亦是挨了三兩下重棍。
見狀,賈寶玉心裡滿是痛惜,臉色登時扭曲起來,目眥欲裂,當即大喝一聲:「好膽,都給我住手。」
正自打得高興的三位嬤嬤,聞聽門外傳來寶二爺的喝罵,手上的木棍一頓,高舉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這時,周瑞家的行將出來,將寶二爺給劃拉到一旁,太太這幾日心緒有多鬱悶,她這位身邊人自是瞧得清清楚楚。
「二爺,快別管了,這是太太下的命令,除了老爺,今天沒人救得了她們,二爺你想管這趟子渾事,便就只能去請示老爺。」
周瑞家的說得不錯,這是王夫人的院落,王夫人說的話,在這些下人的眼中便就是聖旨,哪怕是老太太,也不便插手這等主子教訓奴僕的事情。
而周瑞家的這般說法,是篤定老爺定是不會插手這等子事情,更何況,她是知道寶二爺指定不敢去求告老爺的。
果然,賈寶玉一聽老爺二字,身體登時打了個冷顫,嘴唇翕動,先前眼睛瞪得滾圓,滿腔怒火的目光,開始變得呆滯起來。
待他瞧見襲人那悲慘的哭泣聲,心裡不忍。
「那他們這些狗奴才,也不能照著襲人的身體打去呀。」賈寶玉瞧見襲人的嘴巴生生被敲出了血跡,頓時讓他心疼不已,說話的語氣略微加重。
周瑞家的轉過身子,朝執行家法的奴才說道:「都愣著做甚,還不把人給拖開,繼續執行太太的命令。」
這時,襲人忍著身上的疼痛,跪轉過身子來,朝著不遠處侍奉過一場的寶二爺哭求道:「寶二爺,求求您瞧在襲人服侍一場的分上,去幫婢子求一求太太,婢子父親才剛剛過世,眼下便只有我哥哥一個親人,他的身子,熬不過呀,我哥哥著實是熬不過這頓打的,求求寶二爺您了。」
一面哭著說,一面不停地伏首拜地,彼時,襲人的額頭已經嗑出血跡來,顯然,那幾下嗑頭,卻是用了極重的力氣。
鴛鴦瞧著心裡不忍,便只好上前攔住襲人繼續往死里去嗑頭。
她雖說是老太太跟前的大紅人,但也只是一位家生子。今日這般,她們仨顯然是撞到了太太的槍口上。
鴛鴦她眼下惟一能做的事情,便是把襲人帶進西府,其他的事情,不是她這位下人能夠置言的。
與此同時,一道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我…我…已經…不…是…西…府的人了呀。」
小角兒牢記玖爺替她說過的那翻話,她如今已經是東府的人,再不是西府的人,西府的人再不能欺負她了。
處於快昏迷中的小角兒,亦是牢牢記住玖爺替她說過的這翻話頭。
聞聽此言,院落裡面的氣氛陡然一靜。
周瑞家的一聽,心性乖滑的她,登時拿太太的話來說道:「別說你是東府的奴僕了,哪怕你是東府的主子,也不能夠隨隨便便帶人亂闖我們的西府。
你要怪,便只能怪是那姓花的害了你,今日,那怕是你們玖大爺在此,他也不能阻攔咱們太太處置你們,給我繼續打。」
三名嬤嬤聞言,剛要抓起手中的重棍繼續執行杖罰。
「好的,你這翻話,我們東府的人記下了,我會原封不動的轉告小主。」
一道平穩的聲音傳來,眾人循聲望向門外。
此時,只見東府新晉大管家林耀東、林大寶,還有一群身著灰衣勁服的東府護衛隊,他們正齊唰唰地站著院落門外,那群護衛隊的目光,正銳利地盯著院落裡面,那些執行杖法的婆子們。
那位說話之人,後面還跟著兩位穿著道袍的道教中人。
來人正是任慫和遊方師徒,他們剛返回到寧國府,便聽見一位小丫鬟哭哭啼啼傳報,說西府的人仗殺東府這邊的人,任慫登時便和東叔喊上護衛隊趕了過來。
西府門房的人,哪敢阻攔這麼一大群人,不過,他們也阻攔不了,所有門子連傳報的時間都沒有,便被東府的人,毫不客氣地摁倒在地上。
任慫話落,手一揮,十數名身形壯碩的婦人,直接踏入院門,將那些還在執杖的嬤嬤們摁了起來。
游詠瞧見三位血淋淋的人,心中不忍,從師傅的懷裡掏出藥瓶,便直接抬腳進了小院。
他先是察看起淹淹一息的小角兒,替她餵下一粒療治內傷的藥丸後,緊接著,這才又替旁邊昏死過去的小吉祥餵服一顆。最後才給那位中年男子餵服。
襲人見狀,不停地伏首謝恩。
這時,襲人見到東叔他們,仿若見到了家人,極度驚恐不安的心緒,這才慢慢落了下來。
只要東府能夠出面,她的哥哥便能撿回一條命來,襲人堅信!
站在襲人旁邊的鴛鴦,見到東府來人,她的心裡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周瑞家的臉色極度難看,但她現在架不住對方人多。
眼下,雖然那些東府的人和護衛還恪守著禮儀,並沒有踏進太太的院落中來。
自已的人全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婦人給捆了起來,整個院落裡面,除了寶二爺和她還有身後的兩位丫鬟,再無一位自由的人。
見狀,周瑞家的便朝一位丫鬟使了個眼色,那名丫鬟腳下打著顫,硬著頭皮抬腳往外面行去,見東府的人並沒有阻攔,她連忙快步跑了起來。
……
另一邊,歡聚一堂的賈母上房。
這時,除了邢夫人與王熙鳳,其他的榮國府女眷齊聚一堂。
薛寶釵攜二嬸和堂妹拜見完老太太。
眾人禮畢,賈母那雙老花眼便一眨不眨地打量在薛寶琴的身上。
賈母笑臉請神色不太自然的薛二嬸落座,薛姨媽便招呼著二嬸在她身旁落了座,眉眼儘是喜意,低聲和二嬸敘說二叔身體的近況。
賈母轉過頭來,認真地瞧了一眼薛寶琴,半響,便朝她招手道:「丫頭,來來,近前來,讓我好生瞧瞧。」
薛寶琴朝姐姐望了一眼,見堂姐笑著點頭,她便大大方方地來到老太太的身前。
「坐坐,你這一路千里迢迢上京,可累壞了罷,且坐,別拘著自個兒。」待賈母瞧清這位丫頭的五官相貌長得極俊,忍不住頻頻點著頭,自是極為喜歡這位名喚寶琴的丫頭。
一旁的湘雲、迎、探、惜三春亦是悄悄地打量那位新來的頑伴,瞧著瞧著,便在心裡把她拿與寶姐姐相比較,大多皆是認為,這位和寶姐姐的性子又大不相同。
瞧著她與羅漢榻上面的老太太,落落大方、遊刃有餘地敘著閒話,她們對這位姐姐/妹妹,充臉了驚訝。
這時,傳來王熙鳳那標誌性的笑聲,人未到,笑聲便已經在賈母的上房響起。
不多會,平兒豐兒便簇著王熙鳳進入賈母上房。
王熙鳳先是笑臉與諸人點著頭,復又朝榻上的老太太請了安,老太太滿臉笑意,抬手免了鳳姐的禮。
賈母上房的小輩們,紛紛朝璉二嫂嫂問安。
禮畢。
王熙鳳她那雙丹鳳眼,這才落在那位並沒有見過面,且還是名義上的表妹身上。
見其模樣長得極其標緻。不由得點了點頭,擺著纖細的腰身,笑道:「可見姑媽一家子的姑娘,個個都長得出挑。
早前一位寶丫頭便喜得老祖宗開心了好幾日,如今再來一位琴丫頭,可見,老祖宗高興的日子,還在後頭喲。」
薛姨媽和薛二嬸聞言,眉眼儘是喜意,寶釵與寶琴兩姊妹,則是被璉二嫂嫂這翻誇讚,微微垂下螓首來。
「好你個鳳姐姐,如你這般說法,竟是說我們這些姊妹們,不討老太太的歡心了,如此傷我們這些姊妹們的心,你該當請我們的東道兒。」探春英眉下面的美眸,露出了一絲『不滿』。
湘雲她們亦是在旁邊聲援著探春,聲討王熙鳳來。
王熙鳳頓時『花容失色』,先是佯裝大驚,這才扭著腰身,款步來到三春、湘雲的身邊,素手搭著探春的香肩上,笑道:「這多了一位好看的姊妹頑伴,你們私下裡,不知有多高興,該是你們這些小姑子,請我這個嫂子的東道才是。」
賈母瞧著鳳姐與丫頭們頑鬧,捂著嘴巴不停地笑,顯然是極其高樂,剛想開口讓人去廚房吩咐一聲時,卻被一位嬤嬤闖進來打斷。
「何事,竟這般慌裡慌張?」賈母臉色一沉,早前的高樂頓時被衝散,便馬上不悅地開聲訓了一句。
那位嬤嬤一聽丫鬟傳報,聽說太太的院落里竟被東府的人強行給打了進去,原是想著進來偷偷給太太稟報,沒想到一時心慌之下動作大了,竟驚動了老太太。
見狀,那位嬤嬤只好將太太院落裡面的事情經過,轉說了一遍。
堂上諸人聽見嬤嬤添油加醋地敘說著經過,眾人神色不一,表情極其豐富。
按這位嬤嬤所說,寶玉她娘在執行家法管教下人,外人,可管不到她的院裡來,這些東府的下人,未免也太過……盛氣凌人了些。
聽完,諸多驚訝、不解、厭惡、怒氣湧上賈母上房眾人的心頭。
賈母沉著臉色,望了一眼小兒媳婦,見她此時的臉色極其難看,轉過頭來,朝那位傳話的嬤嬤問道:「那位東府小管事真是這般說?還有,他們東府的奴才,竟然闖入小兒媳婦的院子拿人?」
瞧見嬤嬤不停點頭確認,賈母登時從羅漢榻上面起身,一旁的王熙鳳和李紈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起老太太。
諸人紛紛從椅子起身,跟隨著賈母,抬腳便出了榮慶堂。
薛姨媽原想著不摻和進去,卻被姐姐王夫人示意她跟上,見狀,她便只好叫上二嬸,跟了上去。
湘雲、三春早已沒了先前的笑容,四人這時的臉色,變得肅穆、擔憂起來。
薛寶琴抬眼望向堂姐,見堂姐的臉色平靜,但堂姐眸子裡,卻是沒過一絲不易察覺地凝重。
這時她再有怪異、詫異想要問的地方,也只能沉默著跟在堂姐的身後。
她們的身後,是一眾陪房、貼身丫鬟、嬤嬤、婆子丫鬟們,浩浩蕩蕩數十人朝著王夫人的院落而去。
與此同時,剛從工部衙門下了值的賈政,並沒有發現自家的門房換了一茬人。
剛回到榮禧堂的他,聞聽下人的傳報,公服都沒來得及換,便折身朝夫人的院落而去。
賈政在夾道剛好撞見老太太,請過老太太的安後,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後面的王夫人,而後,老實地跟在老太太的身邊。
等賈母來到王夫人的小院門前,她這才不滿地盯了一眼那位傳話的嬤嬤,怪她沒有說清楚。
感情人家東府的男性下人,並沒有一位進入小兒媳婦的院落,全是本分地立身站在院落外面。
而院落裡面,王夫人的院裡人,全被十數位眼生的孔武有力的婆子摁倒在地上。
東府自任慫和東叔以下,皆是躬身請了老太太的安。
賈母只是掃了一眼長條板凳上面的三人,便將目光定在東府管家林耀東的身上。
「林管事,這是玖哥兒的意思?」
東叔微一躬身,繼而回答道:「回老太太的話,並不是我家玖爺的意思。」
「不是玖哥兒的意思,那便就是你的意思了?」賈母冷著臉色,語氣森然起來。
任慫上前拍了拍東叔的肩膀,示意他退下去,臉上帶著笑容,拱手請了安,這才說道:「回老太太的話,我家小主沒在府上。
我們此翻前來,小主自是不知道此間事情,我已著人,去將我家小主給請了回來,老太太還請稍微等上一等。」
王夫人此時的臉色,變得極度難看,陰沉如水。東府今日的這般作法,讓她直感到顏面盡失。
這是她的院落,卻被東府的人欺負上門來,她只覺怒氣填胸,瞋目切齒般喝道:
「這是我西府的事情,何時輪到你們東府置言,來呀,替我繼續杖責,我看今日,誰敢阻攔。」
東府一位小小奴僕,竟敢阻礙她執行管教下人的家法,沒地讓大房那邊聽了,貽笑大方。
任慫臉上的笑意不停,卻是讓開了身子。
跟在王夫人身後的其他豪奴當即挽起衫袖,便欲強行進入院落裡面執行太太的命令。
可是,很快他們便大驚失色,身體開始打起顫來。
只見,一片明晃晃的冷芒,橫空攔在他們的面前,寒光四射的橫刀,鋒利的刃芒直指他們的胸前。
西府諸人見之,無不是大驚失色,瞠目結舌,怵目驚心。
只見那些穿著灰衣作護衛打扮的人,皆是將手中的橫刀出鞘,以刀鋒逼退了榮府的下人。
觀那些人的冷漠神色,賈母能夠看出來,但凡府上的奴僕還敢上前,這些人,是真的會舉刀落下。
賈母與賈政的臉色紛紛一變,賈母氣得身體顫了顫,被鳳紈二人使力攙了一下,這才將老太太的身子護穩。
王熙鳳一雙丹鳳眼眸滿是忌憚,而李紈的麗容,亦是變了臉色。槁木死灰的俏臉,已經變成了花容失色。
賈政原是因為王夫人乃自已的正房夫人,她管教起院裡的下人,他作為丈夫,當需維護妻子的臉面,那便不會隨意插手。
如今,見到動了刀兵,他強壓怒氣,皺眉望向東府大管家,而後,朝任慫不滿道:「這些混帳的規矩,不可能是牧之教你們的,是你私自教授他們,竟敢在西府動刀兵?」
對於任慫,賈政雖不陌生,但也談不上多熟悉,他只知道,任慫是牧之祖上的老僕。
那位新上任的東府大管家,他情知對方絕對不敢命令這些殺氣騰騰的灰衣衛士,竟敢朝西府的主子動刀兵。
「東府的玖大爺,過府了!」
這時,西府門房的身影急匆匆地跑將進來,將這裡壓抑的氣氛,為之一松。
諸人紛紛轉頭、或翹首望向那道穩步而來的蟒袍男子。
賈母望著那道白衣蟒袍身影,目光微微閃動,不知道此時的她,在想些什麼。
而王夫人,她的目光裡面,除了屈辱,便多是充滿了怨恨。
外圍的榮府下人,紛紛躬身請安,接著,便是其他一眾榮國府的奴僕下人們,朝玖大爺見禮問安。
最後,才是湘雲、寶釵、寶琴等四春這些小輩們,盈盈屈身,朝著那位不苟言笑的玖大哥,齊齊福了個萬福禮。
賈玖面無表情地一路行了過來,在湘雲她們身旁,微微停頓駐足,朝諸位妹妹回了個頜首禮。
「玖,見過老太太、政叔、二太太、薛姨媽、薛二嬸、珠大嫂子、璉二嫂子。」賈玖依次朝紅飛翠舞的諸人見禮。
除了老太太,其他諸位太太夫人,並不敢托大,皆是屈身還禮,就連向來對賈玖不喜的王夫人,亦是規規矩矩地還了一禮。
而任慫和東叔等東府的人,這才朝賈玖見禮問安。
賈政蹙起眉頭,望著賈玖不滿道:「牧之,他們這成何體統,竟敢當著老太太的面,起了刀兵。」
賈玖擺了擺手,神色冷漠的二十名新軍,便齊齊收刀退了回去。
「咱們賈家的老太太可是一位國公夫人,況且又出身將門,對於這些小場面,可唬不了老太太。」
說畢,賈玖又拱手朝老太太揖了一禮。而後道:「玖,曾在東府說過,但凡是我東府的人,他們這些護軍,拼死也會保護任何一人,可不管那人是主子還是下人,皆是在他們的保護之下。」
玖大爺這話一出,西府這邊的人,皆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那位臉色平淡,但眼神卻是異常清冷的玖大爺。
惟有一些下人們,才會在心頭裡,對玖大爺這翻話頭油然生起一份敬意來。
賈玖不去理會諸人紛亂的心緒,他抬手一指賈寶玉,說道:「寶玉,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聞聽此言,大家紛紛不解地望向賈寶玉。
王夫人則是閃過一絲怨念,這麼多主子在,他怎就喊了她的寶玉問話?
寶玉早前在瞧見寶姐姐的身影之後,便高興地鑽了過去,後來又讓他看見,站在寶姐姐身邊的又一位驚為天人的妹妹。
登時讓他手舞足蹈起來。
此時,賈寶玉正和新認識的寶琴妹妹低聲暢聊,驟然聞聽有人喊他,先是愕然抬首,見是那位時,臉色不情不願地行了出去。
「寶玉,你娘今天說過,哪怕是東府的主子,也不能夠隨隨便便帶人進你們西府,我且問你,你可還記得去歲叢綠堂,我問茗煙時,你說過的話。」
平淡的一句話,頓時讓王夫人心裡一寒。
而其他諸人,皆是不明白,賈玖此翻話頭是為何?
賈寶玉只想儘早回答完他的話,然後馬上回去與寶琴妹妹頑樂。
「記得,當時是我說過,茗煙是我喊進薈芳園的。」
賈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而朝賈政一拱手,清聲道:「政叔,我記得當時茗煙是在我東府鬧事,而後,卻是被你們西府的人直接給帶回去處置。
如今,我東府的人,我帶回去,想來政叔也不會阻攔的,對罷?
至於我東府的人在你們西府抓人一事,他們,也僅僅是學了你們西府的奴僕,在我們東府的一貫作法,不是嗎?」
賈玖話落,字字如刀那般,插進一眾西府主子們的心頭裡面。
去歲,襲人事件,可不就是西府的奴僕們要在東府對眼前之人喊打喊殺?
還在人家寧國府,寧安堂的門前拿人?
賈母心緒一慌,頓覺接下來要出大事。
不理會賈政變幻不停的臉色,賈玖直接朝東叔咐吩道:「東叔,吩咐下去,自今天開始,東府的人,以後絕不允許踏足西府一步。」
「好的,玖爺。」東叔心裡極其震撼,臉上卻是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而是恭聲接令。
聞聽此番言論,西府一眾人,唰唰地變起臉色來。更甚是有一些人,已經變得痴傻發愣了起來。
王夫人直接呆愣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賈玖。
他…他…這番話,東府這是?
這是要和西府徹底劃清界限?
賈母直覺得頭昏眼花,搖搖欲墜,身體再一次晃動起來。
如不是王熙鳳和李紈在聽見玖兄弟那番心驚肉跳的話,早先一步緊緊攙扶著老太太。
許是賈母,便真的會在這上百號人的面前,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賈政目瞪口呆地望著牧之,身體微微顫慄,嘴唇不斷翕動。
想著要開口勸說牧之幾句,卻又理屈詞窮,惟有隻能喃喃細語道:「何置於此……何置於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