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賈薔謀寧府玖爺見雙姝

  就在賈玖面見崇德帝時。

  寧榮街，榮國府，黑油大門。

  賈薔點頭哈腰地跟在賴大和賴二的身後，恭聲道：「兩位賴爺爺，薔不勝感激，但凡薔能夠接手東府。

  整座東府上下，皆須要看兩位賴爺爺的臉色行色，薔、亦會如親爺爺般孝敬兩位爺爺。」

  說到這裡，賈薔的語氣一頓，忐忑道：「赦太爺那邊能夠說服政太爺嗎？如若有赦太爺和政太爺同時上書稟明兩宮天子，薔承爵東府，便就更有把握了。」

  

  聞聽前面那句話，賴二無比舒坦，待聽得後面那句，駐下足來，提點道：「薔哥兒，二老爺如今忙著大觀園一事，豈會去管咱們東府承爵之事。如今，西府大姑娘的事情才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大事情。」

  說著，想了想，也不能太過打擊薔哥兒，畢竟還要從他身上撈取好處。

  旋即，賴二復又變換了語氣，笑道：「有赦老爺一等將軍上書，皇帝老子怕是也要給幾份簿面，薔哥兒不必擔心，何況，這一個月以來，你沒少打點賈家一族的族老罷？

  只要族老那邊開了口，皇帝老子也管不到宗族過繼一事，薔哥兒，但凡你過繼到咱們寧國府後，其他人，自是不好再作表態。」

  賈薔訕訕一笑，對於賴二前面那些話，不承認也不推諉。

  惟有聽見後面的那段話，呼吸猛地急速起來。

  賴升眄視一眼薔哥兒，臉上冷冷一笑。

  東府那爺仨一齊去了，賈薔當了一個多月的孝子，自然是從中撈了不少橫財。

  上門祭奠的賈家老親，有許多帛金是進了他賈薔的腰包，這一個月來，賴升估摸著，少少也有數千兩之多。

  為了能夠說服族老，薔哥兒這一個多月來，把那些族老當成親老子一樣侍奉著。

  賴升明著不知，暗地裡，那些巴結他的東府奴才們，耳報神一樣，天天替他匯報著東府裡面的一切動靜。

  見賴管家的眼神覆蓋一絲冷意，賈薔連忙從懷裡掏出兩張一百兩的號票，訕笑道：「其實，薔眼下要打點的人著實太多，手裡也沒甚余錢。

  這些銀兩還請兩位爺爺先拿著，等薔拿到襲爵的聖旨，一定重重回報兩位賴爺爺，萬不敢忘了今日之恩。」

  賴家兄弟伸手接過，賴大打眼一瞧，揶揄道：「喲，還是神京最大錢莊德昌的號票，想不到薔哥兒的身家，不知不覺已經攢下一萬兩了。」

  賴二亦是訝異地盯著局促不安的賈薔，神京德昌錢莊，如若你不一次性存上一萬兩銀子，人家都不帶讓你進他家的錢莊。

  賈薔連連拱手，諂笑道：「賴大爺爺哪裡的話，此許銀錢，不過是薔多年積攢下來，變賣了一些田產，這才有如今娶媳婦的本錢。

  如若不是多得您和賴二爺爺多有照拂，薔早就不知道被那賈珍欺負得怎麼樣了，薔、一直銘記於心，不敢忘記。」

  「行吧，你且跟上，我帶你去見大老爺。」賴大將德昌號票收進懷裡，拍了拍賈薔的肩膀，謔笑道：「還望薔哥兒勿要忘記今日這翻言論，我與我家二弟，日後便就仰仗薔哥兒了。」

  說著，舉步朝大老爺賈赦的外書房而去。

  賈薔跟在兩人身後連聲不迭地應承下來。

  得了侍女回報，大老爺有請，賴大賴二這才整理一下衣裳，朝賈薔招了招手，三人面色恭敬地踏入賈赦的書房中。

  彼時的書房，賈赦正欣賞著北漢流傳下來的青花瓷。

  賴大微微打眼瞧去，案几上面搬滿了珍饈美饌，一盞粉彩茶塘酒杯，裡面斟滿的不是平時大老爺常喝的紹興酒，而是產自神京第一樓醉仙居的醉仙釀。

  「大老爺，東府薔哥兒到了。」賴大躬著身子，神色恭敬地朝賈赦稟明。

  賴二和賈薔等賴大稟告完，連忙朝端坐案幾後面的賈赦躬身一禮請安。

  賈赦也不抬頭，只是輕輕用鼻音嗯了一聲，繼續把頑著他手裡的那件寶貝。

  賈薔見賈赦沒有搭理他，一著急，他整個人便跪了下去，聲意略微加大，揚聲道：「太爺，東府薔哥兒給您請安勒，您身體安康。」

  「老子又不聾，你瞎嚷嚷做甚。」賈赦側目一登，而後招手讓附近的侍女過來替他掏起耳朵來。

  賈赦斜躺在美艷侍女的懷中，半響，微閉著眼睛，心滿意足地道：「你的事，我聽賴大提過一嘴，且寬心罷。

  玖哥兒雖是我賈家族長，但他既被聖上另封了爵位，想來當他從江南回神京後，聖上必然是會給他另賜府邸。

  至於你薔哥兒，如若想承襲東府的爵位，大老爺我憑什麼幫你，東府那邊的賈代修，一樣在為他的孫兒謀著這個位置。」

  賈薔一聽有戲，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一千兩的德昌號票，從地上起身，恭敬地遞向躺在侍女懷裡的賈赦，諂諛道：

  「太爺，這是薔哥兒孝敬太爺的心意，但凡薔哥兒一拿到承襲東府的旨意，薔哥兒另有豐厚的酬勞回報太爺。」

  另一邊站著的侍女，瞧見老爺投來的眼神，連忙上前將那張銀票收下。

  賈赦從侍女溫軟的懷裡坐直，端起面前的粉彩茶塘酒杯，呷了一口，一語雙關道：

  「讓我幫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呀，別等我幫你把東府的爵位拿到手，轉眼，你又像某些人那樣，東府但凡有事，從不報與我這個院子來。」

  聞聽此言，賴二面色一變，此時的他，那還有早前在賈薔面前端著的那般性子，他的額頭隱隱滲出一絲冷汗來。

  賴大回首望了一眼神色有異的弟弟，回過身來，朝賈赦拱手道：「大老爺說的對，東府是有些人應該整頓一二了。

  那邊現在也沒有一個主子坐鎮著，主要是那位去了南邊，賴二一時情急，這才稟向老太太那邊廂。

  二弟，以後東府有什麼事情，你得勤往大老爺這邊廂，好好稟告一聲。」

  「是，是，是，大哥教訓得是，小的也是一時情急，主要是大老爺日理萬機，小的擔心沒的讓東府那些事憂了大老爺的雅興。」

  賈赦正想說話之時，被門口進來傳稟的二等丫鬟打斷。

  「回老爺，外面有東府的人前來稟告賴二管家，說是東府的玖大爺回府了。」

  聞聽此言，眾人先是一怔，旋即在心裡震驚起來。

  賴二的心頭狠狠跳動了幾下，不過一想到西府這邊廂，還有老太太替他作主撐腰，他剛才聽見玖大爺三個字的時候，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便慢慢地回落了下去。

  賈赦也是驚疑不定地望著那名二等丫鬟。

  半響，他才朝兀自恍神的賈薔，安慰道：「薔哥兒，你且先和賴二回去，明日我自會抽個時間替你去向族老們走動走動。」

  賈薔和賴二連忙告退一下，而後雙雙退了出去。

  賴大恭聲問了幾句，得知大老爺這邊用不著他侍候，他便找了個藉口離開東路院。

  ……

  卻說賈玖從宮裡出來後，吩咐季安等北司的繡衣衛直接回去歇息，而後帶著許宿他們，打馬回到寧榮街。

  寧國府的門房裡面，突地聽見眾多馬蹄聲響的動靜。

  一個門子從門房探出頭來打量了許久，當他認出前面打頭一人正是玖大爺時，登時張大嘴巴，旋即驚喜地朝門房裡面大喊出來：

  「是玖大爺回府了，快，快，去幾個人，速去稟告兩位奶奶，還有林管家、賴管家。」

  少頃，從門房裡面竄出好幾個身影。

  那位門子吩咐完眾人，隨即滿臉笑意地迎了出來，先是恭敬地請安見禮，這才殷勤地替玖大爺牽馬。

  賈玖朝門子點了點頭，將馬韁遞給門子，便在寧國府的正門前落了馬。

  抬眸瞧著門匾上面那五個燙金大字，正在夜色下熠熠生輝，賈玖若有所思。

  另一邊，尤氏和兩位妹妹落座在院子閒話。

  一位嬤嬤神色匆匆進來稟報，玖大爺已經回府。

  聞報，一時之間，尤氏的心裡登時湧入無比複雜的心情。

  那位回府了？

  早前已經往南邊寄了一封信過去，言明接了老娘和兩位妹妹進府居住，可她一直等不到那位的回信。

  如今玖兄弟回府，當他得知這個情況，會不會生出別樣的心思？

  尤二姐和尤三姐兩位麗姝，亦是恍了神。

  這一個月來，雖說姐姐在府里沒怎麼作得了主，但她們二人也是過了月余的錦衣足食。

  那位賈家族長回府，會不會把她們姐妹趕出府去。

  尤氏愣神過後，忙從貴妃椅上面起身，招手喊來銀蝶，便欲前往迎接。

  行沒幾步，尤氏駐下蓮足，朝兩位妹妹寬慰道：「你們不用擔心，那位玖兄弟人瞧著雖然不苟言笑了些。

  但他的為人，卻並不是那麼不近人情，你們且安心坐著，我去迎迎，等他那邊沒事了，我再回來。」

  說著，一面朝外面走去，一面朝那位嬤嬤吩咐一聲。「你去讓廚房準備膳食，再讓下人們準備好熱水。」

  另一邊，天香樓。

  秦可卿剛剛沐浴完，一頭烏黑的青絲尚還沾著一絲水跡。

  得聞嬤嬤稟告賈玖回府，她的閨房登時一片混亂。

  瑞珠和寶珠二人連忙拿來干毛巾，一人一條便欲準備替奶奶擦乾頭髮。

  秦可卿擺手制止兩位丫鬟，吩咐道：「先不管了，你們快替我更衣，別讓那邊等久了，如若不然，府里的人又要開始亂嚼舌根了。」

  寧國府正廳大門。

  寧安堂三個大字，在燭火的搖曳下，閃閃發光。

  賈玖邁步來到大門，許宿、路狄、張三、李四緊跟身後。

  徐行等人，被賈玖命東府下人收拾一間大的院落出來，安置了他們。

  恰在此時，東叔、林大寶、俞祿三人疾步趕到。

  東叔遠遠便驚喜地打起招呼道：「玖爺，你可算是回來了。」

  賈玖駐足回頭，打趣笑道：「哎喲，東叔，許久不見，瞧你這紅光滿臉的，看來是被劉大嬸照顧得很不錯。」

  東叔摸了摸頭，心滿意足地咧嘴一笑。

  那可不，沒婆娘的人，簡直活得不如豬。

  這時，旁邊的林大寶告起狀來，大義滅親道：「玖爺，我叔是被賴管家給收買了，這段日子，我叔他經常赴宴。

  玖爺你瞧，我叔手上拿的那個東西，正是賴管家送給他的鼻煙壺。日日拿在手上顯擺起來。」

  「臭小子，這是你叔我為了麻弊那賴二，這才天天帶在身上的，這下玖爺回府後，我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說著，東叔抬手就要去敲大侄子的腦袋。

  林大寶當即一個閃身跑開了。

  東叔見狀，身子骨跑不開，便不追了。

  賈玖遂和東叔介紹許宿他們。「東叔，這是許宿、路狄，以後我不在府上，府裡面的大小事情，你們皆是可以聽他們的。」

  東叔、林大寶和俞祿，連忙朝許宿他們見禮請安，當見完許宿後，三人這才仰頭，望了一眼那位高大威猛的路狄，而後見禮請安。

  許宿和路狄則是露出笑臉，和善回禮。

  禮畢。

  賈玖朝另一旁拘謹的俞祿笑了笑，道：「倒是俞管事，比我下江南時瘦了，這段日子，辛苦俞管事了。」

  俞祿受寵若驚，躬著身子，連聲道：「玖……爺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不在府上的這些日子，最辛苦的還是林管家和林管事。」

  賈玖點了點頭，朝東叔道：「辛苦東叔了，至於賴二送給東叔的東西，東叔便大方收下來，哪怕我收拾他的時候，東叔也無須拿出來，自己留下來用著便是。」

  聞聽此言，三人的眼神一亮。

  賈玖說著，從懷裡掏出崇德帝讓他承襲寧國府的聖旨，遞向一邊的東叔，笑道：「東叔，勞煩你拿到宗祠供奉起來。」

  東叔大為驚喜，玖爺這是聖恩不斷吶，才剛回京，便又接了聖旨，而有些人，畢其一生，未必會接到一道聖旨。

  彼時，東叔喜上眉梢，連忙恭敬地雙手接過。而後，合不攏嘴地笑問道：「玖爺，這道旨意是？」

  賈玖望了一眼東叔手中的聖旨，淡淡地道：「這是聖上讓我承襲寧國府的旨意，這下，我算是住得名正言順了。」

  聞聽此言，俞祿的呼吸一滯，心頭微微一跳。

  自己的機會來了！

  果然，早前自己並沒有一味去巴結賴二是對的。

  雖說寧國府的爵位一直被宮裡的聖天子給壓著，但俞祿未嘗不是在豪賭。

  一旦玖大爺被皇帝另賜府邸，那他這個寧國府家生子出身的小管事，將會尷尬無比。

  甚好，賭對了。俞祿這時才在心頭重重舒了一口氣。

  林大寶嘟囔了一句：「哪怕沒有這道聖旨，玖爺也是心安理得住在寧國府，誰人膽敢攆玖爺這位族長老爺離府。」

  東叔這時也顧不上大侄子，喜氣洋洋地雙手捧著那道聖旨，前往宗祠去了。

  賈玖直接抬腳進了寧安堂。

  另一邊，已有寧府丫鬟奉上熱氣騰騰的香茗。

  林大寶與俞祿婉拒了玖爺請他們落座，而是恭敬地候著。

  小半會，東叔神清氣爽的來到正堂，忽地一拍腦袋，惱道：「瞧我，一見玖爺回來，只顧著高興了，竟忘記玖爺許是沒有用過膳食。」

  這時，一道溫婉的聲音傳來。

  「我已經命廚房那邊準備膳食了，東叔這邊無須擔心。」

  話落，從門口款步而入的，正是尤氏帶著銀蝶等人。

  此時神京的氣候並沒有很冷，尤氏的穿著遠沒有冬節時那般臃腫。

  白色的交領襖子，下身是一件象牙色折枝菊花刺繡馬面裙。

  纖腰以同色絲帶束緊，盡顯楚腰纖細。

  如此這般腰身，竟是絲毫瞧不出，她已經是一位寡居的婦人。

  進得廳來的尤氏，朝正首的賈玖屈身福了一禮，臉帶笑意地道：

  「玖兄弟，你回來也不派個人回府提前通知一聲，如此，我這個做嫂子的，也好早作準備，省得讓玖兄弟一回府便要餓著肚子，這般便是我這個當嫂子的不是了。」

  賈玖從座椅上起身，虛手一抬，道：「珍嫂子言重了，回家哪還有讓人提前通知迎接的，這不顯得見外了不是。」

  尤氏嬌聲笑著回應，彎曲著柳腰連連稱是，笑靨如桃花，盡顯嫵媚。

  與此同時，秦可卿亦帶著丫鬟趕至寧國府正堂。

  蓮步入得門來的秦可卿，其著一身淺褐色並蒂蓮軟煙羅交領襖子，下著絳色梅花雲錦百褶裙，白錦腰帶束著不堪一握的纖腰。

  一頭青絲隱隱可見一絲水跡，顯然是剛沐浴完。

  也不知道是走路太急滲汗的原因，還是從髮絲上面溢出的水珠，在她福身向著賈玖行禮時，正順著她那光滑的額頭滑流而下。

  「侄媳見過玖叔。」

  賈玖斂神收回目光，點頭回了一禮，如今的他，食髓知味。

  早在尤氏過來時，許宿等人便避諱出去，獨留東叔留在正堂候著。

  賈玖抬手示意尤氏與秦氏入座。

  秦可卿在賈玖面前是小輩，不便入座，後在玖叔溫和的目光迎視下，這才柔聲應下。

  尤氏與秦可卿再一福禮，這才盈盈落了座。

  「玖兄弟，早前因你接了聖旨到南邊替皇帝老子辦差，如今你回來，便搬到府里的正院去居住罷。

  一來薈芳園那邊正在修建園子，你出入也不方便，二來，有什麼事，嫂子也好就近請示一下玖兄弟。」尤氏美眸輕眨，朝賈玖一語雙關地問著。

  賈玖微微想了一會，這才迎視尤氏清澈的目光，點著頭道：

  「這樣，勞煩珍嫂子明日讓人收拾出來，我會讓東叔替我置辦一些東西進去，今晚，我隨便對付一宿就成，等園子那邊蓋好，我還是會住進水榭那邊。」

  尤氏點頭應了下來，躊躇半響，方自忐忑不安地道：「玖兄弟，前段時日，嫂子給你去了一封信，是關於我那位老娘的事情，不知玖兄弟是否收到。」

  賈玖將手中的茶盅放下，輕笑道：

  「收到了，只是此前一直忙得不可開交，沒時間替嫂子回信，還望嫂子見諒。

  珍嫂子，尤大娘如今住在哪個院落。且等我明日得了空，再前去拜會尤大娘她們。」

  尤氏一聽，局促不安的心頭這才落了下來，遂笑著說起，老娘與兩位妹妹如今和自己住一個院落。

  賈玖得知後，便抬頭朝另一旁的東叔吩咐道：「東叔，明日你安排人收拾一個院落出來，讓尤大娘她們住進去，就在珍大奶奶的院落附近挑。」

  東叔連忙應聲答著。

  賈玖擺手制止尤氏意欲勸說的話，清聲道：「府上空置的院落多得是，哪能讓她們與嫂子擠一個院子，東叔，吩咐下去，以後尤大娘她們，每月從公中支領二兩銀子。」

  「玖兄弟，這樣不妥，哪能讓公中出銀子替我養老娘的，還是從我院落里支出便好。」尤氏連連擺手婉拒起來。

  看著玖兄弟神色認真，尤氏心裡一嘆，便和賈玖言明，西府借出六十萬兩銀子，如今，府里已經沒有多少閒錢了。

  良久，尤氏忐忑不安地望了一眼賈玖，見其臉色如常，並沒有現出震怒或不滿的神色。

  尤氏側眸，望了一眼對面的秦可卿。

  秦可卿打進來見禮時說過一句話，直到如今也沒有多說半句。

  其那張國色天香的臉頰，不悲不喜，一雙美眸清風如月般望著茶盞裡面的茶葉，正自冥思遐想。

  其實，賈玖南下前，便已經有了西府要找東府借銀子的準備。只是沒想到，竟借了六十萬兩。

  「珍嫂子，無妨，這事我來處置。」朝下首的尤氏安了一句話，賈玖復又朝東叔吩咐道：「東叔，你明兒尋一間大的院落出來。」

  東叔躬身，正聲答道：「好的，玖爺。」

  這時，有下人端來玖大爺的膳食。

  尤氏遂帶著秦可卿和賈玖起身告辭，雙姝起得身來，盈盈福了一禮便離開寧國府正堂。

  賈玖讓東叔去喊許宿等人進來，一同用餐。

  許宿與路狄兩人，本就和賈玖出生入死三年，聞言，兩人也不推辭，雙雙落座就食。

  很快，三人用罷一桌簡單的膳食。

  東叔讓丫鬟撒去碗筷，又命人換上熱茶。

  賈玖等丫鬟們都退出去之後，目光一斂，清聲道：

  「許宿，你這兩天辛苦一下，替我好好收集五城兵馬司的信息，上到指揮，下到經辦書吏，讓你的人都給我好好查一遍。」

  許宿點頭記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遂又問了一句：「繡衣衛那邊呢？要不，我讓下面人去他們的衛所附近，摸一摸民風？」

  「不用，那邊有季安，到時候我問他就可以。」說著，賈玖側眸，朝另一邊的路狄看去。

  路狄年約三十左右，有著和許宿一樣的小麥色皮膚，身高六尺，大周朝尺寸的計量，和北漢差不多，一尺換算後世的厘米，也就是31.5厘米左右。

  望著大個子身高一米八八的路狄，賈玖道。「你明日出城一趟，去秦嶺給我帶一批人手回來，順便也讓周成和駱恆回來一趟。」

  路狄點著頭道：「帶多少人，太多的話可能要分批次進城。這樣的話，進城的時辰恐要花費頗久。」

  賈玖斂目沉思半響，方自決定：「駱恆那五百人手，全給我帶回來，進城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來安排。」

  而後，朝東叔吩咐道：「東叔，一會你讓林大寶去找許宿，讓他將賴二的事情告知許宿就行。」

  東叔神色肅然，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