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格倫一家人車馬行秘事

  辰時剛過，金陵城郊。

  直瀆山下燕子磯碼頭。

  一艘運河客船緩緩停靠在碼頭高台下。

  這時，從客船上面走下一群奇怪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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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說他們奇怪？

  因為這群人裡面有紅髮、金髮藍眼的夷人，還有膚色頗黑的崑崙奴。

  瞧見如此多的蕃邦夷人，碼頭上的平頭百姓，力夫潑皮們皆是紛紛駐足或停下手中的活計，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隨著一聲長長的驚呼聲響，嘰哩呱啦的語言便在碼頭上面響起。

  「哦，上帝！大周真是一個偉大神奇的國度，親愛的，你瞧瞧，他們連內陸的城池都是人擠人的，可見，大周並不是只有沿海的城池才繁華。」

  「親愛的，他們這邊的馬路實在是太過乾淨了，還有啊，你聞聞，空氣中也沒有散發那種惡臭的味道，我發現，我已經愛上大周這個國度了。」

  「以後，我要在江邊建一個大大的城堡，然後買一塊大大的農場，親愛的，你就負責替我去找多一點黑/奴過來種植。」

  說話的是一位紅髮碧眼三十左右的異國女人。

  只見這名美艷的婦人著一襲粉色的連衣裙，她的肩膀上面雖然披著蝴蝶結的披肩，但她的肩背還是露出了一大片雪白，下邊的裙擺高高撐起以褶皺飾邊，整體蓬鬆得很是誇張。

  這時，整個碼頭上面的百姓，皆是將這群碧眼奇裝異服的夷人圍成一個圓圈。

  各有一些著仕子服的男人，開始朝著那位坦胸露背的夷女指手劃腳，可惜目光深處的那抹驚艷出賣了他們。

  而有些男人則是快要將自己的眼珠子給瞪了出來！

  「on shit!這個該死的英國女人！」格倫·胡安回頭一看，登時暗暗在心裡罵起妻子來。

  他從妻子茱帕·諾曼手中抽起她的外套，一把將它披在茱帕的身上。

  「該死的，這裡是大周，他們這邊的人特別注重禮儀，我們西方人那一套在這邊不管用。

  我早在濠鏡那邊就和你說過，等進了大周國度，越是深入內陸，我們越是要尊守他們這邊的禮儀。

  以後你不要再露出你的肌膚了！我聽翻譯說過，如若像你這樣的穿著。

  他們會將你裝進一個以植物編織而成的籠子裡，然後將你拋進河裡面去吃泥巴！」

  茱帕·諾曼聽了，整個人登時萎靡了下來。

  自己的先生有和她說過這翻話，只是她自己一時之間剛踏入大周的內陸。暫時被眼前地廣物博的大周給震撼到了。

  倒是自己把丈夫叮囑她的話給丟到法蘭西去了。

  他們今年才十六歲的女兒，維妮·胡安將望向四周人群的目光收回，一面替自己的媽媽整理好外套，一面說教起她的媽媽來。

  「ma，父親說得對，我們一家人竟然想要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那我們就要尊守當地的法律法規，還有那些人文特性。」

  茱帕抬起白嫩的雙手，以兩隻手背叉腰，而後皺起瓊鼻，眼睛裡面的藍色瞳孔微張，生氣說道：

  「好了，你們父女倆都是西班牙人，就喜歡來欺負我這個英國人，不行，親愛的，我們還要再生一個孩子出來。

  我要讓這個孩子加入英國籍，以後咱們家庭吵架，就是兩個英國人和兩個西班牙人對罵，這樣一來，就是二對二，公平！」

  維妮有點想抬手捂臉，來到東方的ma還是那個ma，比自己還像個小女孩！

  格倫此刻也沒心情和妻子拌嘴，他眼下有無比重要的事情要急著處理。

  他無視周圍對他這一家子指指點點的人群。

  格倫直接轉身，朝那位從呂宋僱傭過來的隨身翻譯問了幾句話。

  那名翻譯聽了，登時墊起腳尖仰高腦袋往四周望去。

  總算被那名翻譯穿過一圈圈的人群，瞧見最外面的貨通天下車馬行標識。

  很快，翻譯不停地用大周話說著開水開水、借過借過兩詞。

  而格倫一家子也在幾名崑崙奴的幫助下，快速跟上翻譯的腳步鑽出人牆。

  就在格倫一家人與車馬行的人接上頭。

  這時的江面上，正好緩緩駛來好幾艘官船。

  ……

  巳時末，金陵城，仁化坊。

  一座二進的宅院後廳。

  此時廳里正首上面，赫然坐著先前在寧國府出現過的那位董老大。

  董老大名喚董悉，此時他的下方，則是坐著於忠、徐行、吳問，范固、季學昌等人。

  董悉環顧一圈眾人，輕皺眉頭，將神京最近發生的大事說了出來。

  「據我們的人傳出來的消息，重華宮那位已經暈迷多日，從我南下那天起還沒有醒轉過來。

  而我們得到確切的消息，重華宮意欲讓大明宮那位從皇室中過繼一位，好讓他來繼承未來的大統。」

  吳問聞言，當即怒而罵了出來。

  「做他的春秋大夢，那個位置原本就是主人的，如今，也該輪到咱們小主坐了。

  董老大，你告訴我，重華宮看上了那位王爺的兒子，我回神京直接把他剁了。」

  此刻的吳問，目光陰冷得可怖，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絲絲危險的氣息。

  其餘人的臉色皆是憤然不已！

  徐行聽了，眉頭也是緊緊皺起。半響，他才朝董老大問道：「義父那邊怎麼說？」

  董老大將手中的茶盅端起，猛灌了一大口，這才悶聲道：

  「你義父不想替小主作主，他的原話一切看小主。你們也跟了小主有一段時日了，可有揣摩出小主的為人心性如何？」

  葉修呷了一口茶，搖頭苦笑了一下，說道：「小主的心思，我一直捉摸不透，但惟有一點我可以確認，小主並不像其他人對君主那麼敬畏。

  我觀小主從揚州開始再到杭州的一切行事，小主有些事情還是會瞞著官面上的人，有許多事情，小主連我們防範頗深。

  如今真正能讓小主放心的，也就王洛馬甲等人，不過，經杭州一事，小主似乎是有意在培養自己的勢力。

  像何佑和呂樂兩人，至於衛建蕃和張家輝兩人，不好說。」

  說著，葉修抬眼望向閉目養神的於忠，復又笑道：「小主與於忠的關係還好，據我所知，似乎小主是想將於忠蠱惑到他的底下去做事。

  在杭州這幾日，小主一直在隱晦曲折地打聽有關於忠的事情，問的最多的就是於忠一年的收入有多少？

  我瞧著過不了多久，小主許是就會和於忠攤牌了。」

  於忠聞言，猛地睜開虎目，目光中的一道喜意一閃而逝。

  其他人皆是似笑非笑地望著於忠臉上的得色。

  董老大一直垂頭在苦思，忽爾，他的目光一亮。

  葉修說過小主似乎是不怎麼敬畏兩宮天子。

  如是這樣，那麼他們便就可以放開手腳去做事了。

  畢竟，小主原就是讀書人出身。

  歷來這些讀書人奉行的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董老大怕的就是小主這種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

  念及此處，董老大直接稟明來意。說道：

  「據大明宮的探子傳報，那位是三年來第一次踏足去了鳳藻宮，接著便和皇后出宮去了國丈的家中，等他們回宮後，國丈連夜又去了信國公的府邸。」

  「諸位，皇帝去國丈那裡帶了賈家的長女，經過多方求證，想來皇帝意欲涉足軍權了，從賈家長女那邊來看。

  皇帝顯然是打算等小主回京之後，讓小主替皇帝代掌一軍，就是不知道皇帝要讓小主掌京營那一軍？」

  「上面傳下話來，如若皇帝真讓小主掌軍權，除陳述的人手，於忠你這邊就將你在塞外所有的人手抽調回來。

  趁機往裡面摻沙子，你到時候定個思路，將我們的人全潛伏進小主的軍下。」

  於忠睜眼，沉默著點頭應了下來。

  這時，季學昌皺眉問了一句重點出來，說道：「董老大，畢竟小主只是掌軍使，未來但凡皇帝一聲令下，小主指定又要奔赴他處！如若是這樣的話，那麼於忠他們那些人便就被動了。」

  季學昌話落，眾人便是一陣沉默，他的話不無道理。

  范固沉思片刻，忽爾目光一亮，道：「之前陳述和於忠他們前往西北的時候，我們不是早就制定過一個計劃嗎？

  如今為什麼不使用那個計劃？難道是西北有變？」

  「不成，觀小主對待馬甲他們那些人的心態，如若那個計策實施，邊軍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原本大周邊境越亂卻是對我們越有利益，如今因小主的原因，我們卻是不能再走這條路了。」

  葉修直接否決，這段時日來，就數他待在小主身邊的時間最長。

  打孤山那一戰之後，次日一更天的時辰，小主半夜在駐足在院落里觀起了星星來。

  葉修知道，哪是因為小主在痛惜那些親衛們！心情沉重到睡不踏實。

  吳問性子急，思忖來思忖去，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最後他直接說道：「為甚麼不直接向小主言明咱們的身份，如此一來，咱們就不用像今天這樣偷偷摸摸集會了？

  而於忠他們，也就可以讓小主放心大膽使喚了，我也就可以時刻待在小主的身邊。莫不是，這其中有人變了節？」

  最後的那句話在，莫問語氣陰森了許多，眼神也射出犀利的光芒。

  董老大朝莫問虎目一瞪，直接否定道：「你當重華宮裡的梅花衛是擺設啊？時機還沒有成熟，我們這些人的身份，至少也要等那位去了，才能考慮此事。」

  「還有啊，你少他娘懷疑這個懷疑哪個的，如若沒有主人，咱們在坐的沒有一人能夠活得下來。

  小主是主人惟一的血脈，不消你說，但凡有誰變了節，我董悉第一個將他抽筋剝皮，用不著你出手。」

  「宮裡的梅花衛一日不除，咱們都不能輕易露出馬腳！否則，這就是在置小主於危險之地，那位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小主？

  只有我們絞殺完宮裡的那些梅花衛，並且找出當年背叛我們的幕後黑手，也只有他的手裡，才有近些年新加入梅花衛的名單。」

  說到這裡，董老大環視了一眼葉修、范固、季學昌三人，語氣陰森地說道：「其實，我和大璫頭一直懷疑，赫連志章那老東西根本就沒有死，當年出賣我們梅花衛的人，或許就是這個老東西。」

  「什麼？」

  「竟然是他？」

  「赫連三檔頭？」

  葉修、范固和季學昌三人紛紛脫口而出。

  「如果真是赫連志章此人，那么小主的身份定然是不能夠暴露！當年也就只有他和端木公明知道小主的真實身份。」

  季學昌說完，呼吸猛地急速起來。而後急聲道：「那我們三人在小主身邊出現，不就是暴露了？會不會，你和大檔頭的猜測是錯的？」

  聞言，眾人面色急變，紛紛抬眼望向董老大。

  「無妨，小主的身份經得起推敲，早前咱們做了萬全之策，借傳國玉璽將小主推到重華宮的面前。

  以此試探小主的身份能不能躲開宮裡梅花衛的追查，如今看來，梅花衛並沒有發現。」

  說到這裡，董老大笑了笑，說道：「何況車馬行有長公主的背景，哪怕背後之人真是赫連志章這個老東西，他也不敢往車馬行裡面滲沙子。而咱們也不是吃素的。」

  葉修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而後說道：「這倒也是，赫連志章當年差一點就死在長公主的手上。

  如果不是駙馬練兵回京，剛好和他有一點鄉誼的關係在，或許那時候的赫連志章，就已經身死了。」

  這時，一直緊閉雙目的於忠，直接睜眼說道：「董老大，你這次過來，恰好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小主應該是準備在太湖那邊練兵，我觀小主的行為，他似乎對水師比較有興趣。或許，小主在太湖練兵，多半是以練水師為主。」

  聞言，董老大的目光一亮，心裡莫名感到一絲異色。

  「哈哈，小主這次，倒是和大檔頭不謀而合了！如此，琉球那邊的建造倒是可以加快步伐了。」

  董老大話落，眾人紛紛咧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