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官軍匪心孤山危在旦夕

  杭州城郊，西湖。

  眼下雖是冬季時分，但在西落的斜陽映射下。

  今日格外安靜的湖面上，顯得極其美麗，波光粼粼的湖面正閃著點點金光。

  杭州衛中軍千戶所千戶林仲通，正神情漠然的換著便衣勁服。

  而他的身後，則是他手底下的十名百戶，並數名試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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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林仲通，神色雖然冷漠，但心裡卻是早將杭州繡衣衛蘆長明大罵了一通。

  原本同知高可大人是允了自己這邊兩千兵馬。

  如今因蘆長明的疏忽，他手底下的一位百戶早前收到密報，一早便帶著一批繡衣衛前往錢唐那邊，確認海寇是否上岸一事。

  蘆長明為免事發，不得已便朝高可求援，高可便從他這邊抽調了一個千戶數百人，前往截殺那位百戶去了。

  一刻鐘，杭州衛中軍千戶所加上幾百前軍各戶所的兵丁，正神色緊張地換穿完便服。近千人的眼神中，無不是迸發出一絲狂熱貪婪的目光。

  上頭可是說了，只要幹完這一票，每人得賞銀一百兩。傷殘加一百兩，如若戰死再加兩百兩撫恤金。

  林仲通手底下的一名百戶，邊環顧周遭的手下軍卒們，邊目露貪婪地出聲道：「大人，這些鹽商可真他娘的有錢，咱們這裡近一千五百人，如果每人到手一百兩，也就是十幾萬兩銀子，全他娘戰死的話也要數十萬兩。

  他娘的，果然，咱們大周的財富盡在這些大鹽商的手中，他們這些人隨便一出手，便是我們整個杭州衛所有人，好幾輩子都賺不來的！」

  聞言，林仲通目光現出一絲不屑，杭州城裡面的四大鹽商，過了今日，他們全部的身家，將會被上官他們那些人一一分完。

  而自己這個千戶，高可大人也親自承諾過，等過了今日，自己未來至少能夠得到一個臨街的鋪子，千畝水田，三萬兩白銀！

  正在遐想出神的林仲通，瞧見遠處一名傳令兵正朝他飛奔而來。

  「林千戶，同知大人有令，即刻掃除山上的亂匪！」

  ……

  距西湖五里地外圍一處荒郊，張家輝帶著八百騎，在車馬行的人員引領下，正加速往孤山的方向飛奔而來。

  因他們這伙騎軍是輕裝奔襲杭州府。

  張家輝那身紅盔青甲早已經卸下，彼時的張家輝只是一身軍中勁服穿著。

  其餘八百騎皆是穿著和指揮使一樣的勁服，所不同的是，他們的馬腹下面，則是每人多了一支強力軍弩。

  張家輝遠遠瞧見前面有一隊五十餘身穿軍服的杭州衛，他們正神情緊張地注視著這邊。

  騎在高頭軍馬的張家輝，一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只見對方十幾名弓手，正準備搭弓之舉。

  親衛出身的張家輝，馬上便嗅到了這伙身披軍服的人員如果不是賊人假扮，定然是和伯爺所說，杭州衛必然是牽扯了進來。

  「不管前面是杭州衛還是府衙的人員，膽敢阻攔，直接格殺。」說完，張家輝右手舉高，而後往下重重一揚。

  他身後那八百騎操練有素的騎卒，在自家將軍說話的時候，有百餘騎已經警惕地舉起上了弦的強弩。

  隨著將軍的右手一揚，近百支弩箭直接射向那隊杭州衛。

  前面阻攔的杭州衛，和張家輝奔馳而來的騎軍扣動板機。

  這一切，發生得猶如閃電和石火一樣。

  瞬間完成射殺。

  杭州衛一來驚疑不定眼前這隊騎軍是敵是友，繼而失了射箭和預警的先機。

  而張家輝打的就是他們的措手不及。

  霎時間，地上便留下了五十餘倒地的杭州衛。

  張家輝微弓著腰身，單手勒緊馬韁，另一隻手抽出馬腹下面的長柄暫馬刀，冷聲道：「一會除了伯爺的人手，但凡敢靠近阻攔咱們的人，一律格殺！」

  後面的八百騎揚州衛齊聲接令!

  ……

  杭州城。

  當賈玖領著張三並十數名親衛打馬飛奔至杭州西城門時。

  西城城門此時已經閉合了起來。

  而守候在西城門內的一隊杭州衛軍卒，遠遠便聽見一陣急速的馬蹄聲響。

  他們紛紛在總旗的呼喝聲下，神色緊張地抽出腰間的橫刀，飛快衝出城門玄關拒馬前，很快便以雁字隊形面向那十數勁服騎士。

  而城牆上面，則是有著十數名搭弓引箭的弓手們，正神情專注地瞄準下面的賈玖等人。

  「來人止步，今日因有海匪衝擊府城，上官嚴令封鎖城門，不管爾等是哪家老爺的門下，速速調轉馬頭遠離城門，如若膽敢接近城門警戒線，一律格殺！」

  那名總旗甫一喊完話，就見對方最前面的一位年輕人，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塊疑似令牌的東西，直接朝他照面飛甩而來。

  「本官乃南下欽差正使、江南巡按使、兩浙採風使、繡衣衛南指揮使司指揮同知、朝廷新封三等伯西寧伯、賈玖！

  你敢攔我？哪怕杭州衛指揮使在此，也不敢阻攔本欽差。」

  「膽敢阻攔本欽差出城，爾等且試試本官的刀利乎？」

  賈玖的話音剛落，跟在他馬背後面的張三，唰的一聲，直接祭出一桿小小旗牌。

  一個「令」字的旗幟以及一面小小的「令」字圓牌。

  那名總旗，被賈玖一長串的報官名給震懾住。

  而後又被眼前那位年輕人後面的話給震撼到了。

  欽差？

  總旗的臉色不停地變幻起來。

  能夠在此時被安排看守城門的，顯然是高可下面的心腹。

  總旗一面朝旁邊的人打了個眼色，一面正想發聲問詢拖延一陣時間。

  唰！

  一點寒茫流動，那名總旗舉高單手的身形，瞬間便被定格了下來。

  殷紅的鮮血馬上就從他的脖子迸射而出。

  賈玖將手中那把長柄斬馬刀遙遙一指拒馬後面的杭州衛，眸子中儘是冰冷的寒意。

  「見王命旗牌不跪者，這便是下場！」

  「爾等竟敢意欲阻攔欽差，你們到底有幾條命，能夠被本欽差抄家滅族的？且上前一試？」

  聞言，一眾愣神的杭州衛，並城牆上面的弓弩手，皆是心驚膽顫地無聲跪下。

  「除了這位抗命不尊的總旗，你們當中誰是軍官的，上前一步！」

  四名跪地的小旗，聞言，猶如驚弓之鳥的跪著向前爬行出列。

  「去，告訴你們杭州衛千戶以上的軍官，著他們兩刻鐘趕到西湖孤山，延時不到者，定斬不赦！」

  「你，即刻打開城門，然後馬上傳令下去，此刻起，由本欽差接管整個杭州府，無論是誰後面要下達軍令，但凡沒有本欽差的手令，一律視作叛逆！」

  四名小旗忙伏地領命，而後分出三人前去傳令，其中一人起身後飛跑著帶人打開城門。

  ……

  日落，踏梅閣。

  高樓一處哨位上，幾名賈玖的親衛正在樓閣間來回走動。

  須臾，其中一人望見山腳下突地又奔出近千餘人的身影，他的臉色驟然一緊，眼睛微眯了起來。

  這後來的千餘賊匪較之早前的千人，隊形章法絲毫不亂。

  他們在匪頭的帶領下，正微弓著身子，沉默著往山上急速而來。

  這名親衛將食指和拇指放進口中，猛地一吹。

  正在門口提著繡春砍人的馬甲，聞聽驟然的哨聲，收刀急退，很快便有一名賈玖親衛補位上去。

  馬甲抬頭見高樓的哨探朝山下一指，另一隻手抬高舉起一隻拇指。

  見狀，馬甲目光一凝，連忙轉身朝另一邊的於忠急聲道。

  「於忠，對方的支援過來了，不少於千人，你先將弩手們集中起來，讓他們省一點箭矢。」

  說罷，馬甲又朝張華和趙括說道：

  「讓你們的人先頂上，將我和於忠的人替換下來，一會還有場惡戰，我們抓緊時間歇息一會。

  你們記住，早作安排，一旦我和於忠頂不住，你們自行突圍出去，務必將這處發生的事情告訴伯爺，拜託了！」

  聽見馬千戶後面的語氣無比沉重，張華和趙括相視一眼，而後，紛紛沉默著重重一點頭，倆人緊了緊手掌心的繡春刀柄。

  驀地，頂樓上的那名哨探再傳來一聲急哨聲，馬甲再次皺眉抬頭。

  「馬頭，山腳下突然有近千騎奔襲進了西湖，直接銜尾追上那些賊子！

  他們直接以弩箭射殺前面的人，來騎是友非敵！」樓上的哨探使上了吃乃的力氣，直接探頭往下面大聲吼了出來。

  馬甲於忠等人一聽，紛紛神色一喜！

  看來，這次真的是伯爺支援來了！

  孤山下面，張家輝一路率揚州衛殺進西湖，遠遠便瞧見前面隊形不亂的便服漢子，他們正有條不紊地往山頂行軍。

  沒有多餘的話語，張家輝一馬當先，直接掩殺而至。

  緊接著，近八百支弩箭從他的身後迸射而出。

  隨著一陣陣箭矢的破空聲響。

  很快，林仲通那方人馬，便有近數百餘人在慘叫聲下中箭倒地。

  林仲通正在半山腰指揮著行軍，突地聞到後面急速的馬蹄聲響，他剛甫一轉身抬頭，便瞧見自己的人馬倒了數百餘人。

  見此狀況，林仲通和他身旁的杭州衛百戶們目登口呆！

  「不好！這批繡衣衛還有支援，快，集合所有人手，調轉身來，就地依山建起防勢，他們是騎軍，難以朝山上沖陣開來，咱們要頂住，派出人手馬上飛報同知大人。」

  林仲通話音剛落，瞬間便膛目結舌起來！

  ？？？

  他乃乃的，這伙騎軍直接下馬，朝他們這千餘人殺上來了！！！

  「來得好，隨本千戶殺了他們！」

  林仲通獰笑一聲，而後握緊手中的橫刀，目光緊緊盯著山下沖在最前面那位濃眉大眼的漢子，率先提刀迎了下去。

  其餘的杭州衛皆是目露凶光，紛紛揚起手中的橫刀，借著地形的優勢，洶湧地朝山下飛奔而去。

  「我入他娘的！！！」

  眼疾手快的林仲通脫口而出。

  瞥見對方不講武德，直接朝山上抬弩。

  霎時間，便是數百支弩箭疾射而來。

  將抓在他身前擋箭的死人一把推開。

  林仲通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液，腳下的步伐卻是放慢了一點。

  「失策了！」

  因為要掩飾身份，他們這千餘人除了人手一柄橫刀，卻是一把強弓和弩箭都沒有帶上，更別說是披甲了。

  惟一讓林仲通放心的是。

  這千餘人都是高同知和他千挑萬選出來的。

  雖然眼下的他們傷亡慘重，但卻絲毫沒有讓他們畏縮不前。

  畢竟，一旦戰亡。

  他們的家人便可以拿到三百兩銀子。

  這筆錢雖不多，但足以讓家人衣食無憂好一陣子了。

  當兵，當兵！

  不就是為了拿餉養活自己或者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