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林如海兩邊都得罪不起

  楊大夫甫一進入兩位太醫的院落。

  廳里，入目便是案桌上面兩隻空碗，及還有一壺清酒，兩盞酒盅。

  先是命孫女拿銀針一一試過空碗和清酒上面有沒有毒藥，楊大夫這才抬腳進去瞧兩位太醫。

  略一替兩名太醫診治過後，楊大夫便放下心來，卻是他們因食物相剋，暫時昏厥過去。

  「還請吩咐貴府一聲，讓府上的人暫時不要吃膳食了。」

  林府一位嬤嬤應了一聲，轉身離開，急急將大夫的話吩咐下去。

  說罷，一翻施救過後，楊大夫的孫女替祖母細心擦拭汗漬。

  等小孫女忙活完，思索片刻的楊大夫，便朝另一位林府的嬤嬤說道：「勞煩這位妹妹，請人去將今早的所有膳食端來，讓老婦瞧上一眼。」

  林府嬤嬤連忙欠身道：「不敢當大夫稱妹妹，我姓李，大夫可喚我李婆子，我這就吩咐下去，大夫稍等。」

  不一會，李嬤嬤便雙手捧來一盤今朝的膳食，一碗鱔魚粥，以及蓮子粥、還有桂花糖藕粥。

  

  楊大夫細細分辯這些粥里其他的配料，半響，沒發現什麼不對的。

  這時，楊大夫瞧見林姑娘的丫鬟之一雪雁，正神色焦慮的提著裙擺闖了進來。

  「楊大夫，我家姑娘悲傷過度，昏厥過去了，還請楊大夫去瞧瞧我家姑娘。」

  楊大夫不及多想，連忙喚一聲小孫女，跟著雪雁出了西路院。

  「雪雁姑娘，勞煩你請人到城外，稟告伯爺一聲，林府這邊發生的事情。」

  趕路的楊大夫，突然醒起這事來，連忙朝前面提著裙擺飛奔的雪雁提點一句。

  雪雁因姑娘昏了過去，原就緊張擔憂的臉色，聞言，急急停了下來，目露喜色地應了一聲。

  ……

  林如海臥室。

  林黛玉昏迷後，蘇姨娘不敢輕易移動姑娘回東路院，便命人將姑娘攙扶在老爺的偏廂歇息。

  楊大夫帶著孫女匆匆來到，招呼也顧不上打，便匆匆替林黛玉診治起來。

  半響，楊大夫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林姑娘只是悲傷過度，刺激之下才會昏厥，伯爺可是囑託過她，一定要注意林姑娘的身子。

  早前她替林姑娘診過脈，她只是患了心血不足，還好不是先天性的。

  只要往後少點情緒多變，再慢慢將身子調理好，便可無憂。這個還得和伯爺提點一句，得讓伯爺囑咐下去才行。

  那邊廂，吩咐人快馬出城去尋玖大爺的雪雁，也折身回來，聞聽楊大夫說自家姑娘沒事，這才落下心來。

  替林姑娘施了一針，楊大夫因心裡有疑惑，便朝另一位丫鬟問道：「紫娟姑娘，勞煩你去通稟一聲，老婦有事，想見一見你家林大人！」

  紫娟福了一禮，道：「不勞煩，我這就去瞧瞧老爺醒了沒，等我請示老爺後，再過來請楊大夫。」

  少傾，復又迴轉的紫娟將楊大夫請至老爺的臥室。

  醒轉過來的林如海，臉色頗為蒼白，見到楊大夫後，便強撐著身子，在蘇姨娘的挽扶下，靠在榻上的軟靠里。

  禮畢，客套幾句。

  楊大夫仔細瞧了幾眼林大人，遂問了一句。「林大人，可否讓老婦替你把一把脈。」

  林如海沒有多想，直接伸手。

  楊大夫旋即落座到床榻前，開始把脈，少傾，她的眉頭便開始皺了起來。

  半晌，楊大夫抬頭問了句。「林大人，請問你平常的起居飲食都是誰負責的？」

  林如海微微一怔，不解這位楊大夫緣何這麼問，但他還是輕咳一聲，道：「是我的那些內室，三位妾室輪流照看著，偶爾是一些府里的老人。怎麼？楊大夫可是瞧出了有什麼不妥？」

  楊大夫沉思半響，又問道：「昨晚兩位太醫，是否替林大人診斷過了，他們那邊是如何說的。」

  林如海眉頭緊鎖，對於楊大夫的答非所問，略微詫異，便問道：「楊大夫，莫非我的身子另有隱情？」

  楊大夫笑著擺了擺手，道：「只是老婦想聽聽那兩位太醫，對林大人是如何診斷的，老婦對比一下方才好判斷。」

  林如海不再相問，遂將昨夜兩位太醫說的話複述一遍。

  楊大夫聽了，微微皺眉，難道他們因醫治林大人的一事起了爭執？

  但為何他們卻沒有將實際病情告知林大人？

  還是說？他們是想要先行稟告伯爺，再作打算？

  念及此處，楊大夫便決定等伯爺過來，再讓伯爺問問那兩位太醫。

  而後，楊大夫便又和林大人閒話起來，問的多數是林如海近年來的身體狀況。

  時間一點點過去。

  這時，林管家神色匆匆地進來傳報：「老爺，西寧伯已經到了府上，老奴是將西寧伯請到外書房，還是內書房？」

  林如海低頭思忖片刻，馬上抬頭吩咐。「我這身體如今移動不得，你將西寧伯請來這裡。」

  等林管家應聲出去，蘇姨娘便起身和老爺及楊大夫告退一聲，避諱去了。

  卻說賈玖，昨夜一覺睡到天色微亮，甫一吃罷早膳，驚聞林府太醫出事後，便馬上帶上所有扈從，匆匆進了城。

  來的路上，賈玖騎在馬上，便在心裡細忖起來。

  原著中的林如海病因不明，後世中也有許多人談及陰謀論，許是鹽商看不慣林如海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便暗害他這位安坐十年的揚州巡鹽御史。

  如此，才會有林如海病逝一事。

  最後林黛玉無所依靠，又因所託非人。

  最終林妹妹含恨而亡，她大限將至之際，身旁就只有兩位忠婢紫娟、雪雁兩人在身邊。

  賈府無一人前來。

  念及此處，賈玖的臉色，寒氣逼人！

  劍眉下面的那雙星眸，閃爍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酷。

  ……

  甫一抬腳進入林如海臥室的賈玖，便馬上收拾情緒。

  入目便是林如海，正半躺在軟靠里，而楊大夫已經從坐椅起來，曲身迎接。

  「下官林如海，抱恙在身，還請欽差大人，見諒！」

  賈玖疾走幾步，上前將意欲從床榻掙紮起身迎接他的林如海按下。

  「林…姑父見外了，這裡沒有什麼伯爺，欽差，只有賈玖和敏姑姑的侄兒，姑父快快躺下。」

  「雖說我只是寧國公府後人，但我也是賈家人，打小便聽得多敏姑姑的事情，對敏姑姑可是心生嚮往得很，除非，林姑父你不認我這個侄子，便請林姑父喊我賈玖就行。」

  林如海微微一怔，他曾在腦海里試想過無數遍，他與賈玖見面的情形。

  按理，賈玖南下是欽差身份，自己躺在床榻與他相見，本就失禮失敬。

  惟獨……林如海沒想到，賈玖竟會如此…熱情！

  賈玖瞧見林如海身體浮腫，四肢狀似無力，劍眉微微蹙緊。

  林如海剛想出聲，卻被一道聲音給打斷。

  「爹爹，你身體可還好？這位便是外祖母家東府的玖大哥，女兒能夠這麼快回到揚州，也是多得了他的一路照護。」

  這一幕，恰巧被紫娟、雪雁攙扶著進來的林黛玉瞧見。

  林黛玉微一思忖，便猜到爹爹，許是會在心裡敬著玖大哥欽差的身份，念及此處，她忙出聲問了一句。

  『哼，你倒是不見外呢。』

  林黛玉在心裡啐了那人背影一口，心底泛起一絲道不明的情緒，復又因爹爹醒轉過來，臉上的愁容便慢慢散去。

  聽見身後的動響和聲音，賈玖轉身，見是林黛玉，便笑著點了點頭。

  林黛玉見賈玖回過身子，便輕福了一禮，脆聲道：「見過玖大哥，我爹爹，勞煩玖大哥擔憂了。」

  林如海的腦海裡面，到現在還有一點懵！

  對於愛女喚眼前人大哥，林如海在心底微微詫異，遂又在心底想起，黛玉還是賈玖千里護送歸家，黛玉有如此稱呼，倒也不奇怪。

  「牧之，客氣了，你的名頭…我可是四年前便已聽過，我原以為，賈家的門楣，定會再出一位不到二十的進士，倒是沒想到，你竟有如此魄力。」

  林如海頗為感慨地嘆了一句，而後又道：「還沒謝過你對黛玉的相護之情，快請坐，都坐罷。」

  眾人又是一陣禮畢完，隨後在林如海的請坐聲落了座。

  林黛玉直接坐到林如海的床榻上，仔思反覆問了幾句父親的身體。

  林如海愛憐地拍了拍女兒的小手，笑道：「爹爹不礙事的，女兒不用擔心，倒是爹爹聽說，適才你昏了過去，答應爹爹，以後可要好好愛惜自個兒的身體，爹爹這病，沒大礙。」

  聽見林大人此翻言論，楊大夫輕輕皺起眉頭。

  賈玖抬眸望去，注意到楊大夫神色不太對。

  想了想，賈玖突然對林黛玉溫聲說了句。「林妹妹，今兒我還沒有吃早膳，你能不能去替我安排一下？」

  聞言，林黛玉抬起螓首，忙對身邊的紫娟雪雁吩咐一聲。

  「林妹妹，你帶著她們一起去罷，因我是欽差身份，這邊還有一些朝廷的事，尚需問一下林姑父。」

  賈玖見林妹妹不願離開，只好抬出尚方寶劍！

  林黛玉聽了，輕蹙眉頭，便起身朝父親告退一聲，而後，美眸瞟了一眼賈玖，嬌聲道：「我爹爹才剛剛醒轉，你可別談太久，得注意時辰，好讓我爹爹歇會，如若不然，仔思你的皮！」

  說著，林黛玉便帶著紫娟雪雁二人，出了林如海的臥室。

  林如海見女兒如此這般對賈玖說話，他只好假裝聽不見，閉目養起神來。

  畢竟，一邊是朝廷欽差，一邊是自己的愛女，他兩邊都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