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西府與賈玖的爾虞我詐

  榮慶堂一時氣氛微妙。

  西府除了賈赦夫婦，其餘人紛紛屏住呼吸。

  上房裡，包括賈母，甚至是歷來無欲無求的李宮裁，無不是一臉緊張地瞧著坦然自若的玖哥兒。

  稍作思忖，賈玖抬頭笑道：

  「老太太說得對，我沒意見，畢竟這是賈家天大的事情，東府那邊，我會交待任慫與政叔對接，該怎麼修怎麼拿章程，到時政叔自與他對接便好。」

  

  咦，東府什麼時候，還有這麼一位『認慫』的人？

  不過，眾人的關注點很快便被賈玖的同意給驚訝起來。

  西府的人，倒是沒想到賈玖如此好說話。

  聞言，眾人紛紛大喜。

  賈母連連笑稱玖哥兒是個好的，還真怕這個黑炭頭一口回絕，如此，自己也拿他絲毫沒法子。

  榮慶堂上大喜的眾人，卻被賈玖接下來的一句話，打破了諸人高興的心情。

  「惟有兩件事情，眼下我居住的水榭、天香樓不許拆，其他的都無所謂。」

  賈母微微一愣，天香樓不拆說得過去，畢竟偌大的神京城，還沒有哪家的勛貴宅第有天香樓這麼一座高樓。

  只是一座水榭為何拆不得？

  王夫人皺眉，插了一句：「畢竟是未來娘娘的省親別院，那些舊樓子還是要拆的，玖哥兒大可直接搬回東府正院居住。」

  賈玖劍眉一挑，斬釘截鐵地說道：「水榭那處地兒，是敬叔高中進士那年修的，更是敬叔生前親自督建，如今敬叔剛去，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允許拆除。」

  賈赦想了想，抬頭插了一句：「玖哥兒說的在理，政弟，能不能讓山子野大師繞過那處水榭？」

  賈政低頭思索半響，而後搖頭答道：「不成，早前與山子野一同勘察過地形，天香樓能繞過，水榭卻是怎麼都繞不開。

  「這……！」

  眾人遂又從大喜當中沉默下來。

  邢夫人難得聰明一把，插了一嘴：「既繞不開，那就重新粉刷一把，反正又沒幾個人知道，薈芳園裡面有那處水榭。」

  邢夫人言下之意，你們都是一群蠢貨！一座水榭而已，省親別院如果沒有水榭，哪還叫貴妃的省親別院？

  眾人聞言，紛紛眼神一亮，可不是嘛？

  賈赦難得讚許地望了邢氏一眼。

  邢夫人瞧見老爺的眼色，同為夫妻久了，她立馬便讀懂了老爺的眼神，心頭就是一陣悸動。今晚，許是不用自己一人鑽那冷被窩了。

  王夫人抬頭望了一眼邢氏，眉頭輕皺，問出了心中的擔憂：「既如此，那玖哥兒定然是要搬出那座水榭才行。」

  眾人聽了，又紛份轉頭望向氣定神閒的賈玖。

  賈玖也不去理會眾人的眼神，直接一口回絕。「我不讓拆，一是因為那處水榭是敬叔生前建的，二來嘛，我自己住的也舒心。」

  聽懂了！

  玖哥兒言下之意，想怎麼修你們就怎麼修，反正水榭他是不會搬離的。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緊緊攥住，臉色陰沉起來。

  賈母的眉頭也是深深皺起，心裡一陣煩躁，總不能拿了人家的地皮，還搶了人家居住的地兒吧？

  王熙鳳一雙丹鳳眼快速轉動著，而後，鳳眸滴溜溜的盯著對面，正位對著她落座的賈玖。

  半響，她先是橫了一眼賈玖，這才出聲打破了沉默：「哎呦喂，這事也容易，玖哥兒也是大姑娘的弟弟，咱們在那處地兒開個後門，等省親時，玖弟再出園子迴避一下就好。」

  王夫人目光一亮，如此一來，那他的寶玉鐵定也要一起進去住的。

  但接下來，卻被賈玖一句話給破滅了她的幻想。

  「不可，鳳嫂嫂卻是不可替大姐姐作主，畢竟，這座園子是修給大姐姐省親用的，雖說我是弟弟，卻也要避諱才對。

  哪怕是大姐姐的親弟弟寶玉，也不便住進去，不然，傳將出去，讓外人如何瞧大姐姐，如何瞧咱們賈家？今日叢綠堂上發生茗煙的事情，咱們賈家當應警示。」

  不理會眾人變色的眼神，賈玖頓了會，復又說道：「這樣罷，老太太到時候請示一下大姐姐，在水榭活水湖的對面那邊，可以用一道圍牆擋起，如此，我居住的水榭便不是在園子裡面了。

  我自己再另外開一道門出入便是，更何況，那處水榭在園子的最邊角位置，又不是中心位置，你們再往西府挪一點便行，想來山子野大師亦會同意。」

  賈赦的精神一直萎靡不已，聽了玖哥兒的話，驀地，從昏昏欲睡中驚醒，這是二房的事情，關他大房何事？

  旋即，賈赦出聲，否定了一句：「不行，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將地皮劃到了我東路院這邊廂？」

  今晚商議的事，對他們大房來說，除了頭上頂著一個侄女娘娘，對他們長房來說，根本就毫無利益可說。

  另一旁的邢夫人，莫不也是暗暗思忖著，這大姑娘，又不是從她肚子裡面爬出去的。

  借錢都讓邢夫人心裡不爽的很，更何況是地皮兒，你二房在想屁吃！

  賈母不懂園子修建，也不懂得玖哥兒說得靠不靠譜，如今又聽見大兒子一口回絕。

  一時半會，賈母也拿不定主意。

  賈母遂望向另一旁的小兒子。

  賈政皺眉沉思，他一時也不好拿主意。

  玖哥兒那邊他不好去說，長房大哥這邊廂，作為弟弟，他更沒臉面去讓大哥又讓一些地皮出來。

  畢竟，父親生前都將大房趕到東邊角落去了！

  雖說是大哥做了錯事，但眼下的東路院已經算是長房的財產，再怎麼說，他這個弟弟也厚不起臉皮提起來說。

  王夫人拿眼角掃了一眼大伯和尤氏，低眉垂首，也不知道在心裡想些什麼！

  賈璉當了一晚上的木頭人，此時討論到大房這邊廂，此刻的他，滿臉尷尬之色，便只能學著寶兄弟那樣，當起鵪鶉來了。

  向來精明的王熙鳳，涉及到大房二房地皮一事，索來嘴皮子利索的她，也惟有閉緊嘴巴。

  一旁的李紈，細細回想玖哥兒的話，半響，美眸閃過一絲異彩，不由自住地側眸，望向對面氣定神閒品著香茗的始作俑者。

  賈玖登時便發覺，對面一道異常的眼神朝他投來，微微抬眸，見是對面那位青春守寡，心如『槁木死灰』的李紈。

  想了想，賈玖放下手中的茶盅，打破了氣氛壓抑的賈母上房。

  「其實，也無須再往赦叔那邊移地，只須讓山子野大師，在水榭這邊修一道圍牆，將水榭修建起來，等大姐姐省親時，我再提前幾日出園避諱就好。」

  賈母並眾人一聽，紛紛抬頭望著玖哥兒。

  賈政難得硬氣一回，重重一拍椅靠，沉聲說道：「就按牧之所說，如今東府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眼下又馬上過年，兩府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

  大姑娘省親別院一事，便就此定了下來，只等正旦一過，馬上挑個日子破土動工，牧之你便安心南下辦差，東府一切有政叔替你照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