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步步為營

  衛慎之聽到了楚和容所說的話，原本翻著宣紙的手指頭一頓。他緩緩的的抬起頭來，終於把目光投向了楚和容，這還是楚和容自走進這個宮殿以來，衛慎之第一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衛慎之的嘴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但是其中確實夾雜著一些怒氣。

  就連剛剛楚和容走進來的時候，衛慎之都沒有發怒，但是現在，楚和容又不知道，自己又是在哪一點上，惹了他不開心了。

  所幸，衛慎之雖然有怒氣的，但是他卻沒有表現出來。楚和容白擔驚受怕了一場，但是既然衛慎之沒有打算發怒，那麼她也樂得裝作不知，繼續裝傻充愣。

  衛慎之淡淡的問道：「不知道你有什麼事情，想問朕的？」

  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會那麼無緣無故的獻殷勤的，就是在之前的甘元殿裡的時候，她曾經也不是沒有惹得他發怒過，但是怒了就怒了，從來沒有見過她有什麼表示，更不要說再事後示好彌補了。

  現在，她突然來到了清元殿裡，還說什麼給他帶了一碗雪梨湯，衛慎之就覺得奇怪了，她怎麼這麼有閒心，不過就是在陳太后的慈寧宮裡說了那番話罷了，要是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即使是想跟他低頭服軟認錯，她也絕對不會特意的跑這一趟，還去了御膳房，準備了所謂的雪梨湯。她今天來到這兒，也不過是因為有事情要問他罷了。

  想到此處，衛慎之的怒氣更甚，但是當他抬頭，對上楚和容低眉順眼的模樣時，怒氣又是莫名其妙的發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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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是，他蓄了滿滿的力氣，但是對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就好像他一拳打在棉花一樣，那種無力感，使得他都提不起生氣的力氣了。

  這個該死的……楚和容！

  衛慎之暗暗咬著牙齒，恨恨的想著。

  而在龍椅下方的楚和容卻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帝王的心思，她依舊擺出一副自以為的謙恭的姿態，依舊是低垂著腦袋，帶著她自以為是的溫良。

  楚和容把自己要說的話，先是在心底細細的思量一番，免得自己說話不經大腦，又惹怒了帝王。等她掂量夠了，這才徐徐開口道：「回萬歲爺的話，臣妾此次來，是想問你……」楚和容頓了頓，她硬著頭皮，繼續道：「今日在慈寧宮裡，陳太后所說的……流言，臣妾是想來問問，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誤會？」衛慎之冷笑一聲，他的眼神兀自變得冰冷，不過那一抹冰冷稍縱即逝，太快了，快的楚和容都來不及捕捉。

  衛慎之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卷子，他冷淡說道：「你究竟是想問什麼，就直言，不必拐彎抹角的，朕既然容許你站到現在，就是說明朕不會迴避你的問題，快些，朕還要忙著國事，沒有時間陪你浪費。」

  楚和容又是喜又愁，但是既然得了衛慎之的保證，那她也就不再有了，索性一下子把話全部都說出來。

  「回萬歲爺的話，臣妾只是覺得，此事蹊蹺，這些風言風語於萬歲爺的名譽實在是有礙，臣妾如今既然是為萬歲爺賣命，那麼這種情況是臣妾不能容許，不能為萬歲爺排憂解難，臣妾實在是羞愧難當，如今，臣妾已經在暗中接管插手後宮的事宜，但是那些流言的動向，臣妾卻是不甚清楚，自覺失職。」

  說著，楚和容的臉上也出現了羞愧的神情，似乎真的是快被自己的失職給弄得要鑽到地底下去了。

  衛慎之看了她這幅模樣，沒有回答她的話，卻是問道：「流言？朕記得，陳太后並未說那些流言是什麼，為何你會知道？」

  自然是猜的……楚和容為難的咬唇，沒想到，衛慎之已經許了她問話了，卻還是在這種事情上來刁難她。

  衛慎之這才感到滿意起來，他先是饒有興味的打量楚和容的神色，隨後才挑眉道：「你不若說說，你所以為的流言是什麼？」

  「是、是……」本來是沒什麼的，因為楚和容覺得，她和衛慎之心知肚明就夠了的，但是衛慎之卻要她當著他的面說他不舉，那可真是太……

  楚和容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她的面色紅了又白，隨後才低低的苦笑一聲，「萬歲爺又何苦為難臣妾呢？」

  衛慎之一愣，不知怎麼的，原本他還有心情逗弄楚和容的，但是她說了這句話之後，他原本以為平靜無波的內心，如今就起了一絲波瀾，雖然不大，就好像是湖面泛開的一圈一圈細小的波紋一樣，但是終究就是有了起伏了。

  衛慎之莫名的覺得有些煩躁起來，他惡聲惡氣的說道：「行了，到底是誰想戲弄誰？朕先前都說了，不要繞圈子了，你卻偏偏還要說出這一大堆的話來使得朕心煩，你還有理了？」

  楚和容幾乎是要忍不住的瞪他一眼了，若不是她還記得尊卑有別的。

  這人真是……他還有理了？

  但是楚和容卻沒敢說出來，她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緩緩說道：「臣妾也是擔心萬歲爺，是以才有此一問罷了。想必萬歲爺也該清楚，這些流言若是大範圍流傳出去的後果，這對於萬歲爺的聲譽是積極不利的，臣妾也是擔心萬歲爺，想把事態給扼殺在搖籃之中，這才會斗膽一問。」

  而且，楚和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現在明明已經有能力去打聽這些事情了，但是現在一切卻在她的眼皮底下發生，她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陳太后接著就用這件事去脅迫衛慎之了。

  真的是什麼都來不及反應。

  也許這就是區別。

  楚和容入宮也不過區區幾個月，根基尚淺，這些時日來，雖然張著陳太后的寵信和衛慎之的默認，在後宮之中扶搖直上，一時風頭無兩，看著如日沖天，但是其中還是比不過陳天后的，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說，要不是陳太后正好機緣巧合的讓楚和容知道的話，她都不知道還要等著多久才能接收到消息。

  楚和容來，就是想找衛慎之弄清楚，然後知道自己錯在哪裡，要儘快的改正過來，否則等到下次再發生更加嚴重的事情的時候，那可真是無力回天了。

  衛慎之聽了楚和容的話，臉上展露出一抹不知道算是冷笑還是嗤笑的消融，「朕知道了，原來這就是你今天站在這兒的目的，你擔心的手段不足以掌控者個後宮是不是？」

  楚和容聳然一驚，她幾乎要嚇出冷汗來。

  真是……太可怕了。

  她的態度更加的的恭順了，嘴裡邊低聲道：「萬歲爺明察，臣妾一邊也是想為萬歲爺多盡幾分綿薄之力。」

  衛慎之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他的臉色重新冷了下去，「這你不用擔心，其實根本就不是你的手段不夠的原因，陳太后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她外面有人，而你在後宮之中，不知道也是應當。」

  外面有人？楚和容傻了，難道這個流言不是在宮闈內傳開的嗎？難不成還是……在外面傳的？

  楚和容的額頭兀自淌下冷汗，若是真是如此，那麼這件事事情，就不僅僅是她一個小小的後宮女眷所能插手的了。在宮外流傳開來的，那麼會是……楚和容霍然瞪大的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榮王。」衛慎之並不避諱楚和容，他臉上全是冰冷的笑意，「這個流言是榮王那一派的人傳出來的，他的目的……」衛慎之頓住，沒有吧把這句話說完，他轉而言道：「沒想到，他居然這麼沉不住氣，朕選秀不過過了短短几個月，他就要用這由頭來試探朕了，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是了，楚和容先前也想過，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有膽子傳衛慎之的流言，因為這種不舉的流言緊接著的，就是不能生育子嗣，要是一旦這個名聲坐實了，那麼即使衛慎之再有能力，即使他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有能力坐穩皇位，但是只要等他「死」了之後，這個皇位依然還是別人的，相當於他他人作嫁衣裳了！

  不是傳播流言的人太大膽，而是他的目的，本來就是這個！

  不過，衛慎之現在選秀也不過短短几個月，按理來說，這樣的流言流傳出去，也不會有多少人信才對，楚和容猜測，就是這個原因，所以現在外頭才還沒有風言風語。

  衛慎之瞥了楚和容一眼，「現在，貴嬪可是明白了？你還是回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此事有朕，你插不了手。」

  楚和容應道：「喏！臣妾告退。」說著，她就退出了清元殿。

  既然，流言是從宮外傳出來的，那麼她這個後宮的人不知道也是應當，不是她的情報出了問題，這便很好，但是楚和容心底卻還是湧起了一股不安。

  原本不僅是後宮在斗，就連朝堂，也是一樣在斗。而且手段曾出不窮，也不知道衛慎之的到底頂了多少的壓力。

  楚和容低低道：「看來，以後更是要步步為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