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夜話
2024-04-30 14:24:33
作者: 煙雨裊裊
衛慎之來到甘元殿的時候,見殿內的燈火有些昏暗他皺了皺眉,問一旁的紫檀道:「怎的不掌燈火?要是你們主子不舒服那可如何是好?」
紫檀搖了搖頭低聲道:「回萬歲爺的話,這燈……就是主子不讓奴婢點的,她說,眼睛有些不舒服,不想看見那些明晃晃的燈火。紫檀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衛慎之一眼,見他臉上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是眉頭卻是鎖了起來,紫檀一急,連忙道:「萬歲爺若是不喜歡,奴婢現在馬上叫宮人點上,您稍等。」
「行了,」衛慎之在紫檀轉身要走之前,抬手制止她,「不必了,就這樣吧。」
紫檀應聲退下但是衛慎之卻又叫住了她,「等等。」
「萬歲爺有何吩咐?」紫檀小心的應對著。
衛慎之以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你家主子用膳沒有?」
衛慎之今晚來的晚,而且他因為國事繁忙,今天一些事務還來不及處理,索性就在清元殿裡傳了膳,沒有等著楚和容一起。本來天色都這麼暗了,莫三道原本都勸了衛慎之,讓他不用來了,但是衛慎之卻不知道心底打得什麼主意,他明知道,天色已晚,的確不宜再擺駕甘元殿,但是似乎皇嗣熟悉了抱著楚和容才能入睡的感覺,衛慎之最後還是來到了這兒。
紫檀聽見衛慎之的問話,小聲回應道:「用過了,只是主子胃口不佳,而且她本以為萬歲爺今晚不會再來了的,所以只用了點膳食,奴婢怕她餓著,勸她多吃些,只是主子不肯,奴婢也是莫顆奈何。」
「行了知道了,」衛慎之聽了紫檀的回話後,原本就皺著的眉頭就更加的皺緊了,他對著紫檀罷了把手,「退下吧。」
說著,衛慎之雙手背於身後,快步走入殿中。
甘元殿內的燈火,看起來要比外頭瞧著的,要明亮些。
至少沒有看上去那麼昏暗,衛慎之在殿內搜尋一圈,最後在靠窗的美人榻上看見了楚和容。
窗戶就一直開著,窗戶對下去,是一個池塘,楚和容就趴在窗台上,一直盯著池塘的水面發呆。
池塘鍾了一些睡蓮,現在看著全開了,美不勝收,在夜晚看來,這些睡蓮更添了一個朦朧的美感,甘元殿昏暗的燈火透過窗欞處投射出去,打落在那些睡蓮盛開的花瓣上。
有一陣風吹過,那些睡蓮的枝幹跟著擺了擺,上頭燭光落下的斑駁的光影也跟著移動起來,更加的美妙無比了。
不時還有幾條魚兒躍出水面來,它們偶爾會撞到那些挺立的枝幹荷葉,也弄得池塘里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魚兒落回水面,又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撲通聲。
楚和容看得出神絲毫沒有主意到自己身後站了人,直到衛慎之的陰影一直籠罩著她,這陰影籠罩得有些久了,楚和容這次才反應過來。
她抬頭往後看了一眼,待看見衛慎之時,整個人一驚差點從榻上跳起來。
「萬、萬歲爺……」楚和容發現自己有些結巴了,「您怎麼來了?什麼時候來的?臣妾怎麼沒有聽見唱禮?」
衛慎之卻沒有回答她,他跟著坐在楚和容身邊,先是順著她先前的視線望過去之後,他才答非所問的道:「好看嗎?」
楚和容不明所以,但是還是楞楞點頭,「好看。」
其實沒有什麼好看的,她天天住在這甘元殿裡,即使是再好看的景致,現在看了這麼久了,也該膩了。她剛才之所以看得那麼入神,不過是因為她只是對著那些魚兒還有睡蓮發呆罷了,因為實在是無事可做。
衛慎之輕笑看一聲,突然說道:「既然這麼好看,那麼朕明天就派人來,替你打理打理這一塘水,多重種幾棵睡蓮,再多養幾條魚兒。」
楚和容又是一愣,「臣妾謝過萬歲爺……」
「你的眼睛不舒服?」衛慎之看著楚和容,問道。
楚和容難得看見衛慎之有這麼溫和的時候,一時有些不能適應,她搖頭道:「不曾。」
衛慎之聽了,更是皺眉,「只是朕方才聽你貼身隨侍的宮女說了,你的眼睛不舒服,所以才不掌燈火的。」
楚和容一愣,這才想起這一茬,她四處打量了一下甘元殿內的燈籠和燭火,隨後才道:「萬歲爺若是覺得不舒服,臣妾便叫她們來把燈籠點上。」
衛慎之輕笑一聲,低聲道:「還掌什麼燈?都要就寢了,你莫不是想晃得朕眼花睡不著覺?」
楚和容連忙搖頭,「臣妾不敢。」
衛慎之盯著他,瞬間又有了說不上來的感覺,他的臉色看上去,沒有剛剛進來的時候那麼輕快了。
「你今天明明傷的是腿,眼睛怎麼不舒服了?」
楚和容再次傻眼,她不知道,為什麼衛慎之明明一副忙碌的樣子,但是卻還是每天都對後宮裡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和宋綺波的那些事一情,現在都傳到衛慎之的耳中了,楚和容實在不知道,衛慎之的眼線到底有什麼能耐,居然對這後宮裡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楚和容心中暗自掂量了一下隨後答道:「臣妾本來傷的是腳,但是眼睛卻也有些不舒服了,是以不喜歡明亮的燈火。」楚和容覺著,糾結這些,實在是好沒意味,於是便只好道:「萬歲爺,不知道您可用膳了?」
只是衛慎之不為所動,「聽說,你今天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不知道你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值得你如此動怒。」
楚和容再也不敢隨意的扯開話題了,她認真道:「其實,臣妾也只不過是氣不過罷了,怎麼說,臣妾現在也該貴嬪,英雄莫問出處,即使以前臣妾只是女官提拔上來的下,但是不管怎麼說,現在都算是有了分位,而宋淑儀如此待臣妾羞辱臣妾便罷了,畢竟勢比人弱,不得不低頭。臣妾本來都不想說什麼的,可是宋淑儀如此便罷了,可就連她身邊的一個低階的宮女都敢對臣妾不敬,臣妾實在氣不過,所以就大發了脾氣,想嚇唬她們,讓她們知道,臣妾也不是軟柿子,任由別人拿捏。」
衛慎之半信半疑,「果真如此?」畢竟在它的印象中,楚和容一直都自持冷靜,不是這麼衝動易怒的人啊。
楚和容愈發的低垂著頭顱,「臣妾不敢有所欺瞞。」
衛慎之沒有再說什麼,他眼神銳利的盯著楚和容好一會兒,隨後才道:「先睡覺吧,天色也晚了。」
楚和容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服侍衛慎之脫衣就寢這之後,自己也跟著躺下。
兩人又重新躺下一張床上。甚至有些時候,衛慎之還會抱著她睡,可是楚和容心中卻沒有一點夫妻的感覺,有的只是臣下對君上的敬畏。
楚和容望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隨後才下定決心要跟衛慎之坦白。
「今天,陳太后找臣妾去了一趟慈寧宮。」楚和容頓了頓,繼續說道:「她、她想讓臣妾幫淑妃娘娘獲寵,臣妾自覺無能為力,就拒絕了她。
衛慎之不禁驚訝的挑了挑眉,「雖說尚宮局如今有朕插手管著,但是風波畢竟還有,陳太后現在卻是如此急切的就想著爭寵的事情,難不成她不怕尚宮局的事情,被宋太后或者明太貴妃橫插一腳,讓事情變得更混亂麼?」
楚和容搖頭,「臣妾不太能猜測太后娘娘心中的想法,不過,她此時既然已有此閒心,那麼想來,尚宮局的事情,太后娘娘是勝券在握,胸有成竹了。」
不過,卻還是被楚和容搶占了先機。現在尚宮局這一事,只有尚禮局的尚宮段儀得以全身而退,陳太后想必暗中也已準備好了接替尚宮之位的人了,只是現在論資歷論能力,誰都比不過段儀,再加上有衛慎之處理這件事情,陳太后若是還想著尚宮之位,那可不太行了。
而段儀是楚和容的人,至少目前是,那麼不管陳太后在尚宮局裡安插了多少人,楚和容都可以暗中偷偷的拔掉。
不過,要是陳太后轉頭去拉攏段儀,給她許了好處,而那好處大到足以讓段儀背叛楚和容,那麼一切就糟了。
不過,段儀就是想轉頭投靠陳太后,那麼也得在心裡仔細的掂量掂量。她的身世只要一日仍有顧慮見不得光,那麼陳太后就暫時撬不動她的牆角。
床榻里沉默了一會兒,衛慎之突然開口問道:「陳太后讓你幫陳慧兒爭寵?」
楚和容點頭,「是的。」
「你拒絕了?」
楚和容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但是卻還是思慮再三了才開口道:「臣妾認為,萬歲爺此時,應當還不想給淑妃娘娘一個子嗣,況且,萬歲爺想去哪兒,那是萬歲爺的事情臣妾不敢管,也管不了,太后娘娘的要求,臣妾實在是誤發辦到,是以狠心拒絕了她。」
衛慎之聽了楚和容的話後,哈哈笑了幾聲,「不錯不錯,你這一次,做的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