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偽善村
2024-05-30 00:11:38
作者: 亂步非魚
深夜。
一輛三輪車,磕磕絆絆地行駛在回山村的路上。
開車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左右,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路。
車後面坐著個差不多歲數的女人,一路上都在唉聲嘆氣。
男人聽著煩躁,罵道:「你他媽能不能別嘆氣了?大半夜的,晦氣!」
女人脾氣也爆得很:「你發什麼火?我不信你不愁?現在麼兒死了,我們怎麼跟節目組交代啊?而且村里人也都答應配合,彩排好幾天了,還等著我們給錢,現在上哪兒找錢給他們啊?」
男人也沒有辦法:「我哪知道她身體那麼弱?墮個胎而已就死了,哎,都怪你,非要省那個錢去小診所!要是去市裡面的正規醫院,說不定還不會死!」
「你敢去正規醫院?她年紀那么小,正規醫院一看見,肯定要多管閒事報警!」
「哎,小診所確實也有好處,答應幫我們處理麼兒的屍體,給我們少了點事。」
「屍體我倒是不擔心。但現在麼兒死了,我們上哪兒找個小女孩錄節目啊?」
話音剛落,忽然,旁邊的草叢裡,傳來咯吱咯吱踩枯葉的聲音。
男人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在這村里,對這個村了解得很,幾十年也沒遇見過什麼稀奇事。
所以聽見這種聲音,壓根不慌,直接停了車。
他以為草叢裡是什麼野兔子野狗,打算打回去吃。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正要砸下去,忽然,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姑娘從草叢裡爬了出來!
要是平時,這夫妻倆也不怕。
但今天他們才親眼目睹麼兒的死,如今又看見跟她差不多歲數的女兒,免不了要胡思亂想。
女人害怕的聲音發抖:「你……你是誰家的啊?大半夜的怎麼在這兒!」
男人則是更加握緊了手中的石頭,打算隨時上去攻擊。
然而,眼前的小姑娘只是抬頭看了看他們,便昏倒了。
那對夫妻互相望望,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半晌,兩個人才一起上前查看情況。
這小姑娘渾身髒兮兮的,及下巴的短髮亂七八糟像鳥窩。
但依然可以看得出她的臉很漂亮,五官精緻。
尤其那雙紅唇,哪怕她這麼狼狽,也襯得她十分明艷,一眼就可以和普通人區別開。
她穿得也破破爛爛,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梳妝盒那麼大的盒子。
中年女人想抽走她懷裡的盒子,但小姑娘抱得特別緊,根本拿不動,只能作罷。
夫妻倆打量她許久,女人忽然說:「這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歲,個子身型都和麼兒差不多。」
她丈夫和她想一塊兒去了,立馬附和:「麼兒精神有問題,天天髒兮兮的,也不和人說話,渾身臭烘烘,別人都不敢接近她,也不知道她具體長啥樣,咱們就把這小姑娘帶回去偽裝麼兒!」
女人想到村裡有些人和麼兒的關係,小有擔心:「但是,有幾個肯定能看得出來她不是麼兒,他們和麼兒那個過。」
「節目組看不出來啊!咱們能賺到錢不就得了?」
「對,能賺到錢,那些村民也不會拆穿!」
兩個人爽快達成了一致,立馬將小姑娘搬上三輪車,帶著朝村里去。
走了一段距離後,女人又擔憂地戳了戳男人的後背:「她醒過來之後,要是不配合咱們,不幫咱偽裝,怎麼辦?」
男人冷笑:「十七八歲的小女孩敢不聽話?打幾頓,保證聽話!」
女人想想也是。
麼兒一開始不也不聽話?不也是被活活打聽話的?
很快,三輪車駛入了村里。
這個村有片湖,近年來已經靠著湖裡的鱔魚龍蝦等脫貧致富,家家戶戶都住上了雙層小洋樓。
唯獨在村尾的地方,有一間簡陋的窯洞。
夫妻倆將小姑娘搬回窯洞,隨手打開了窯洞裡的燈。
那是一盞很多年都沒用人的老款白熾燈泡,光線昏黃。
他們打算將人放到那張髒兮兮的床上。
就在這時,小姑娘醒了,立馬掙扎著從他們手裡下來,目光審視地看著他們倆。
夫妻倆對視一眼,女人先揚起笑開口:「小姑娘,你剛剛在路邊,是我救了你。我老公姓方,你可以喊他方叔,喊我方嬸。你叫什麼名字啊?」
謝菲瑤簡短地吐出兩個字:「瑤兒。」
「哎呦,真的挺巧的,名字都這麼像!」方嬸笑眯眯地看向她老公。
方叔和她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所以他一直沒笑,板著臉說:「既然我們救了你,你就得配合我們做事。」
謝菲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一聲不吭。
方叔接著說:「你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就不叫瑤兒了,你叫麼兒。」
「當年你爸媽窮,家裡養不起你,就把你扔在醫院門口,你被個乞丐婆撿走了。」
「你跟著那乞丐一路乞討,在你六歲那年,你來到了我們尾鱔村。」
「那個乞丐沒熬過冬天,凍死了,我們村裡的人心善,還把她埋了起來,從此之後你就一個人了。」
「但是我們村家家戶戶都是窮苦人家,沒有人有能力再收養你……可我們善良啊!」
「大家給你打掃了一間窯洞住,一日三餐都有人給你送,逢年過節還有人給你買新衣服。年紀大些的村民對你就跟對親女兒一樣。」
「記住了嗎?」
方叔一口氣給謝菲瑤植入所有麼兒的信息。
謝菲瑤依然直勾勾看著他,沒有表情,也沒有任何話語。
方叔接著道:「明天尋親節目組過來採訪你,你一定要按照我們說的做,否則……」
他猛地朝著謝菲瑤的臉揚起拳頭!
方嬸一把拉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就不能跟小姑娘好好聊?雖然咱們救了小姑娘,但這件事確實是要找小姑娘幫忙的。」
方嬸和藹地看向謝菲瑤:「小姑娘,節目組可能還會問你,你這些年為什麼沒有回去尋找家人呢?」
「你就告訴他們,是因為我們尾鱔村的村民對你太好了,讓你有種家庭的感覺,你不想走。」
「只要你配合我們應付了節目組,到時候我們分你一筆工資,好不好啊?」
謝菲瑤依然木木的,一聲不吭。
方嬸皺了一下眉,覺得這小姑娘有點傻。
她盯著謝菲瑤看了半晌,不放心地交代:「今晚你就住在這兒,明早,村裡有人過來替你打掃窯洞,下午那個尋親節目組就到了,你好好記下我們跟你說的話,千萬不要亂說啊。」
還是沒有回應。
兩口子只好先離開窯洞,出去後把窯洞的木頭門也給鎖上了。
兩個人走遠了些,方嬸說:「這小丫頭好像有點傻,能不能記得住我們跟她說的話啊?」
方叔嗤笑:「傻子不更好?麼兒也傻。不說話比亂說話好,反正咱們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方嬸點頭:「也是。」
兩個人坐上三輪車,回家去。
……
窯洞裡。
謝菲瑤借著頭頂那盞小小的燈泡,打量周圍的環境。
到處都又髒又臭,碗和盆都破破爛爛,床頭放著兩件衣服全是髒污還一股味兒。
木頭床上鋪著一張薄薄的床單,上面全都是乾枯的血,顏色深淺程度不一,估計是經期血。
一個智力有問題的孤女住在這裡,村裡的人卻連衛生巾都不願意施捨,還好意思讓她跟節目組說,「村裡的人待她就和待親生女兒一樣」?
好虛偽。
她這輩子最噁心的,不是對任何事都無動於衷的冷漠人。而是明明冷漠,卻非要裝作善良的偽善之人。
手癢,想打人。
但是老師在送她上飛機前,特意和她說了,她被抓的這十多年裡,華國刑偵發展迅速,一旦沾染血,很容易被追查到。
所以不到逼不得已,就得先忍忍。
哎,謝菲瑤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先把謝家人引來,趕緊開始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