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2024-05-29 18:48:57
作者: 薔薇晚
那個女人,下人們都稱呼她為「蘇夫人」,雖然沒有正式的名分,卻已經是唯一的女主子。
「怎麼,當不成后妃這麼不高興啊,都不跟我說話了?」
「才不是呢。」
她有些氣惱,反正她這輩子,是說不過他了。
薄紙上頭只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筆勢宛如銀鉤鐵畫,力透紙背。
「看看吧,這是欠條。」
「我什麼欠你錢了……」不滿地嘟囔著,小公主微微蹙眉,接過那張紙條,細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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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了吧。」
他不以為然說了句,哼了一聲。
「我哪裡欠了你一份人情?」連字裡行間的口吻,都如他的人一般強硬霸道,容不下轉圈的餘地。
他較真了,板著臉,怒氣沖沖。
「你難道還不知道,你可以順利出宮,都是我在張羅的麼?還是你希望回去隨隨便便嫁人?當然啦,這裡是異國他鄉,你一個人孤苦伶仃,不過你確定回去了就有能夠為你做主,讓你這麼安心過活的靠山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跟蚊子叫一般。「說的你好像是我的靠山一樣。」
「別不滿足了,把這個人情欠條收好,可能有朝一日,你需要報恩呢。」
這擺明了是要挾,好像暗示她,以後的幾年,她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她幾乎可以預見,她跟一個跟屁蟲丫鬟,在南宮桐身邊跟前跟後,毫無自由的苦難日子了……
她眼前一黑,小手鬆開,信箋輕飄飄的落了地。
「你要去哪裡?」南宮桐追在後頭喊著。
她沒有回頭,明眸中閃爍著無人可以撼動的決心,腳步奔得更快了。
「別想讓我當牛做馬,我不依!」
她可不想,這輩子被南宮桐壓在頭上。
「臭丫頭,跑起來倒是很快,待會兒被我抓住,你就死定了。」他彎下腰,將書信塞入自己的腰間,冷笑一聲,大步朝前追去。
「喂喂,你放開我啦!」
沒多久就被南宮桐追上的小公主,又氣又惱,望著被南宮桐牢牢抓住的手,她揚聲喊道,她可不希望被來往的下人,看到他們追逐嬉鬧的情景。
如今自己出了宮,她渴望與世無爭的生活,不想鬧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南宮桐輕咳了幾下,趕緊轉頭避開她那清麗的容顏,語氣略帶沙啞,「你現在沒有自由可言,千萬別得寸進尺。」
「這個人情債,你遲早要還的。」
他不由分說,把書信壓上她的唇瓣,讓上面淡粉色的胭脂,在書信上留有痕跡,像是最有效的署名和印璽一般。
這個動作,幾乎讓她的臉,都開始燃燒了。
他是向來如此,不是只對她一人,但這個動作是不是太輕薄了?
她的臉,像是紅透了的晚霞。
一種緣分,在悄無聲息的時候,開始生根發芽。
第三天了。
已經是第三天,她沒有跟南宮政一同用過晚膳了,她的心裡還有一些期盼,所以讓宮女多準備了一個人的碗筷,等了整整半個時辰,好不容易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滿心歡喜地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打開門來,看到門口佇立的那個身影,她不禁怔了怔,也有些失落。
「凌風?」
不是南宮政,只是南宮政的貼身侍衛,凌風而已。他依舊一身黑衣,面無表情,低頭,算是對蘇敏的恭恭敬敬。「是屬下,夫人。」
「他呢?」她笑了笑,不讓自己的失落,被凌風看穿。
凌風沒有抬眼看她,還是低著頭,沉聲道,說話的語氣沒有任何波折。「主子還在忙碌。」
蘇敏短暫的沉默過後,才噙著笑意,輕聲問道。「不能說,到底在忙什麼嗎?這幾天我都沒有見過他。」
凌風說的直接,不再迂迴。「其實,主子安排屬下,明早就護送夫人回洛城。」
「什麼意思?」蘇敏隱約有些不安,可是這幾天,她卻又說不清楚,到底為何不安忐忑。
如今,凌風的出現,更讓她察覺了,最近有大事發生。
凌風,沒有馬上回答,好像不知道,從何說起。
蘇敏揮揮手,眉頭緊蹙,神色之中透露一種沒來由的倉促。「算了,你也跟我說不清楚,我去找他。」
凌風卻沒有伸手阻攔,他讓了路,退到一旁,目送著蘇敏離開的身影,沉默不語。
只是,她來到南宮政的書房,書桌上攤開著奏摺,燭光明亮,甚至可以看到宮女端來的藥湯,還拜訪在茶几之上。
但,絲毫不動。
而偌大的書房,因為沒有一個人,更顯得空空蕩蕩。
一種莫名的空洞,侵襲了她,她找不到原因,也找不到他。
她在書房坐著,很長的時間,也沒有等到南宮政。
她的心裡很茫然,很空曠,不知道最近他到底在忙什麼,更不知道,為何他讓凌風送她回洛城。
一切,都顯得太過突然。
深夜了,她等不到南宮政,剛剛走出門,就遇到凌風,只可惜凌風也不清楚,到底南宮政突然離開,去了何處。
好像有什麼計劃,在秘密施行。
她斜著依靠在屋內的軟榻之上,宮女遞過來寶藍色的軟墊,也升起了暖爐,服侍著她吃了晚膳。
可惜,她食不知味,也感覺不到溫暖,看起來心事重重。
她身邊的位置,一直是空的,她握住手中的筷子,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清晨。
她這一夜,睡得並不太沉,宮女紅兒在身邊說話的聲音,提醒她應該起身準備。「夫人,該洗漱了,凌大哥說再過一個時辰就要送夫人走了。」
她坐起身,只是並未馬上穿衣,而是坐在原處,小手探進身旁外袍之內的口袋,摸著那串從不離身的鑰匙。
這些天,管事的周姑姑將後宮的那串鑰匙,交給了她。那仿佛是一種無形的保證,她並未推脫,似乎覺得她可以幫他承擔一些責任。
而如今,沒錯,鑰匙是在她身上,但是她卻不願意交出來。
在她心中認為,交出鑰匙,仿佛也就是交出了某樣,更重要的東西。
她不清楚,南宮政為何突然要她離開,當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她卻想要聽過再做決定,不能這麼一無所知就離開他。
「夫人,請用早膳吧。」
綠兒端著精緻的餐點,送上了桌,替蘇敏梳好了髮髻,紅兒正想著拿起一旁的披風,卻突然看到蘇敏的眉頭緊皺起來。
「夫人,是不合胃口嗎?」
綠兒小心翼翼地問了句,總覺得一向平易近人的蘇敏,今早有些反常。
一股難忍的衝動,逼迫著蘇敏站起身來,匆匆往外頭走去。那些擱在心頭的不安,已經愈來愈沉重,幾乎要讓她無法負擔。
寒風陣陣,她行色匆匆,忘了披上外裳,被冷風凍得粉臉微紅。走到南宮政的寢宮內時,她的手腳已經冷得像冰。
她的心,卻變得更加冰冷。
他還是沒有回來。
他似乎是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所以在一天前就做好了決定,吩咐了凌風要做的事,甚至沒有時間跟她見面,給她送行。
哪怕是跟她說一句話也好呀……她的心兒有些刺痛,微微的疼,就這麼聽南宮政的話,乖乖回到洛城,並不是難事,畢竟她也不可能一輩子留在京城,只是她卻無法克制擔心他的安危。
他雖然什麼都沒說,卻給她一種壓力,她好像必須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到他,而他如今在忙碌,異常重要的大事,更可能是極度危險的。
「夫人。」
凌風站在她三步之外的距離,給個眼神,一臉惶恐的紅兒馬上舒展開手中的皮毛披風,給蘇敏披上。
如今已經是冬日了,京城的天,很冷。
嬌弱的女子若是站在風口,遲早會生風寒。
而他的責任,卻是不能讓蘇敏受傷,或是生病,她必須毫髮無損。
「夫人,還是早些走吧,今天可能會下雪,晚了路上就難行了。」
凌風說著這一句話,語氣很是懇切。
「我想見他一面再走。」
蘇敏的態度,卻不曾改變,她無法當一個毫無想法的木偶,而不為他著想。倘若當真是危險來臨,她更不能一個人落跑,這不公平。
沒理由她在面臨危機的時候,他就要出現,替她化解,陪伴著她。
而她卻可以光明磊落地當一個必須被男人護著的小女人,她不想那麼做。
「既然夫人執意如此,那就請回屋子裡等吧,主子一回來,屬下馬上通報。」
凌風妥協了,畢竟他看得清楚,蘇敏眼底話內心裡,太過濃烈的倔強和原則。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聽到凌風的摳門聲音,蘇敏眼波一閃,猛地推開門去。
她沉默不語,跟隨著凌風,走向那一條路,凌風的腳步太快,她幾乎都跟不上,她只能小跑著,顧不得自己的儀態是否有失莊重,一心想要見到他,全部問個清楚。
她,什麼都顧不得了。
偌大的花圃,如今秋海棠都已經凋落,冬日的肅殺,仿佛藏在冬梅的花苞之內,等待下一回冰雪之後,再綻放嬌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