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2024-05-29 18:46:34
作者: 薔薇晚
是呂青陽。
他似乎聽到什麼聲響,轉身回望的時候,卻沒有看到蘇敏的身影。門伯嘆了口氣,朝著呂青陽搖搖頭,他可是親眼看到小姐仿佛沒有看到呂先生站在那裡一樣,轉身就進了蘇府。
呂青陽淡淡一笑,朝著門伯點頭示意,看來,無論時間過了多久,蘇敏都不願見他了。
這份情,他註定是無法償還了。
他還沒有走向前幾步,卻已然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在她身後停駐。
是她。
他喜出望外,猛地調轉身子,望向身後的女子。
她一襲淡金色連身絲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雲紋,梳著雙髻,發間綴著大片的銀色珠花,淡雅從容的宛如天際的浮雲。
「你終於願意見我了。」他這一個多月的不安和負罪感,在見到蘇敏這一瞬,才稍稍緩和一些。
只是他溫文的笑意,已經無法觸動蘇敏的心,讓她會意。
「我難道還要在自己門口躲著不敢見人嗎?」她輕輕一笑,朝著呂青陽的方向,伸出手去。
「我回屋取來東西,你拿走吧。」她攤開手,躺在她手心的,是那一朵淡綠色的珠花,工藝稱不上考究精良,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她說的很平靜,仿佛過去不值一提。
他覺得有些眼熟,仔細一想,才想起這朵珠花,是他在廟會上買了送她的禮物。
如今再看,他很清楚她是何等用意。
「這朵珠花,不適合我,我還給你。」蘇敏的眼神清明,嘴角微微上揚,卻看不出太多微笑的弧度。
呂青陽只能暗自接過,緊緊攥住這一朵珠花,她說的不適合,仿佛更是他們之間。
她的笑意,越來越淡,語氣缺了偏執的激烈,視線掃過呂青陽的臉,他似乎沒有上回見到的時候憔悴疲憊,看來應該過得很好才對。
話鋒一轉,她眼神一沉,再無笑意。「我知道你想把它送給其他人。」
「一開始,我選的就不是你會入眼的玩意兒。」他低下雙眼,望著手中的這一朵珠花,嘴角含著的笑意,就有些苦澀。
當時他似乎從蘇敏的眼中,看出那淡淡微光,他隨性挑選的珠花,她卻願意接納,如今細細看來,這朵珠花,若是在蘇敏身上,會顯得格格不入。
他嘴角的弧度一分分擴大,揚起那一雙溫柔的眼眸,望向蘇敏的方向。「我也不是配的上蘇敏的男人。」
「如今說這些,有什麼用?」她笑著搖頭,喜怒難辨,低聲喟嘆。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淡淡睇著她,輕聲回應。「是沒什麼用處,但不想因為我過去鑄成大錯,害得你不能舒心過活。」
聞到此處,蘇敏卻只是淡淡微笑,沒有表露出多餘的情緒。
呂青陽握緊了那朵珠花,眼底褪去了方才的不安,變得坦然起來。「每一回見你的時候,我都在想到底世上何等的男子,才有資格得到你的心。」
她卻自嘲,說得雲淡風輕。「資格嗎?我想我甚至早已失去愛人的資格。」
呂青陽聞到此處,心底一片空蕩蕩的蒼茫,或許是他的出現,讓蘇敏放棄了尋覓良人的念頭。
他的心中滿是苦澀,抬起雙眼,萬分複雜地望向她。
她的眸光,仿佛海灘上的珠貝,隱約閃耀著迷人溫暖的微光。她說的投入,視線卻落在呂青陽的身後不遠處。「我把感情想得太簡單,原來不是那樣而已,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見不到的時候,會懷念;見得到的時候,會想讓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一些;得不到的時候,想要拼命擁有;徹底失去的時候,心會像是停止一樣。」
呂青陽什麼話都不說,清瘦的身影佇立在原地,夕陽的暖色覆上他的眉峰,仿佛漸漸緩和了他眉宇之間的凝重。
這個女子,經過這麼久,心卻還是純淨。
純淨,無關其他的情緒作祟,也不算單純,只是她還未因為真正的感情而瘋狂過。
蘇敏聳聳肩,語氣帶著三分輕鬆,「很慶幸,我對你沒有這些感覺。我想抓住你,想要挽留你,想要依靠你信任你,但真正失去你的時候,其實沒有那麼痛苦。我的心,只是被欺騙的難過,更多一些罷了。」
「我的出現,讓你的人生迷失了方向,也讓你一度難過傷心。」呂青陽伸出手去,想要跟以往一樣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手卻停在半空,最終無力垂下。他們之間,早就隔了一道無法拉近的鴻溝,他很清楚,於是笑意溫文,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我想我還是不要出現在你面前比較好,今日是最後一回。」
蘇敏沒料到呂青陽今日來蘇家見她,會是這個原因,睜大雙眸,不無驚詫。「你們要走?」
「我想帶著紫鵑回通城,早就雇了明日早上的船,所以今日來跟你道別。」呂青陽是笑著說出這一句話的,平和的讓人窺探不出其他情緒。
蘇敏挑眉,有些遲疑地詢問。「她……病好了嗎?」
「是啊,好多了。」他淡淡一笑,卻不再多說。
「還好,你願意見我,我們走的也安心了。」呂青陽的眼神溫暖,透著幾分澈明,輕輕落在蘇敏的臉上。
她微微怔了怔,短暫地陷入沉默,半響之後才開口,凝神說道。「一直放不下那件事,不想放過你們的話,我也會活得很累。我厭倦了那種生活,所以想要敞開心扉過活。」
呂青陽的心頭巨石,在這一瞬間落地,他苦苦一笑,發了誓言。「那個秘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跟任何人提及的。」
蘇敏冷冷瞟了他一眼,語氣稱不上是和善友好。「雖然很不願相信你,但你也不要過得太放肆,我手下多的是人,別想騙我第二次。」
呂青陽不禁低笑出聲,眉目之間的沉重,徹底消散了。「多好啊,聽到你的威脅,我反而更加安心了。」
她望著他的臉,認真地說了一句。「要回通城去,好好照顧那個女人吧。」
他點頭,神色一柔。「一回去,我們就要成親了。」
「這麼急?」她笑了笑,語氣還帶著幾分冷淡,畢竟她跟呂青陽的關係,早就回不到過去的無話不談了。
生疏和晦澀,是難免的。
他的面目,因為提及紫鵑而變得溫柔起來。「男人總是對喜愛的女人有私心,等不來多久時間的。我花了一段日子再度說服兩家父母同意我們的婚事,所以回去就馬上挑個日子娶她過門。」
蘇敏似乎有些失了神,默默問了句。「如果等不下去,主動放棄那個女人的話,那說明還不夠喜歡,是嗎?」
呂青陽正色道。「男女都是一樣的,愛的越深,那就越放不下。感情是很自私的東西,也是不容許任何人來覬覦和分享的。一旦認定了,那就不能回頭,一輩子,下輩子,都會等下去的。」
「任何一個可以拆散的理由,應該是對方對感情還不夠忠誠吧。」他是這麼理解的,雖然或許在外人看來,蘇敏遠遠勝過紫鵑,無論是美貌,還是才情,抑或是身份財富,但,他對紫鵑早就付出了整顆心,無法再容納其他的人。
「不單願意等待,而且連對方的缺陷,可會全部包容。」見蘇敏似乎在沉思什麼,呂青陽卻不免有些惆悵,他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以有一個誠心誠意的男人,去照顧蘇敏一輩子。
否則,她太孤獨,太寂寞。
雖然,她從來不說。
她最後才回過神來,不去追究為何方才想起另外那個男人,想起他之前跟自己說過的話,心情有幾分沉重,她卻立刻搖搖頭,把心中不該有的情緒,徹底拋棄。綻放一個清淡的笑靨,她不置可否。「聽起來是玄乎的道理。」
他的笑意,凝固在眼底,緊緊鎖住那一雙清澈的眼眸。「你總會遇到那個人的,雖然那種情緒,在外人看來很不理智,甚至讓你判若兩人,但你卻心甘情願,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她似乎當成是玩笑話,她並不覺得,她會遇到這種可笑的情感。
他卻說得更加認真,不容置疑。「因為那個人,是命中注定啊。」
蘇敏緊抿著雙唇,冷冷望著他,笑意不再。
他吐出兩個字,溫文和善的笑,一如既往,仿佛回到了當初蘇敏看到他的那一日。
「珍重。」
她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目送著呂青陽轉身離開,看著他的灰藍色身影,漸漸融入歸家的人流,最終消失不見。
翌日。
蘇敏還未走入庭院,幡兒已然快著腳步迎上前來,替蘇敏打開房門,目視著她雙手貼在碎玉圓桌上,安靜地坐下來。
她還在想著近日來窯場的生意,新出的彩瓷是否應該加大數量生產,江邊的堤壩是否也該明日去查實修建進度,還要帶些點心去犒勞慰問工人,帶一百多份應該夠了……
三五件事情,占據了她的頭腦,以至於幡兒一直候在旁邊觀看著她沉默思考的模樣,也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