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2024-05-29 18:46:30 作者: 薔薇晚

  蘇敏讀著那異常低沉的嗓音,默默望著他,雖然他的涼薄冷嘲熱諷她早已習慣,但方才那一句話,卻還是刺入她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一個女子,失了清白,就很難找到好的歸宿了。

  這個世道,是這樣的,總是對女子,不太平等。

  如果是因為考慮到她曾經懷有他的骨肉,如果是因為想到她曾經是他的女人,如果是因為可憐她往後孑然一身的悲慘命運,他才挽留她的話,她覺得大可不必。

  她的眼神,出現了異常複雜的顏色,良久才言。「沒必要對我負責任的,即使一年前曾經是夫妻,那也是假的。而那個孩子,你也不必為他贖罪,那只是意外,跟你無關。」

  

  「你的心裡,真的是這麼想的?」他嘴角的笑意,很冷,很淡,很重。

  這個平常精明的女人,她想的,太多。

  他按住她的纖細肩頭,感受著溫柔絲帛下面藏匿著的肌膚,他不禁眼神一熱,想到他曾經那麼熟悉她的每一寸肌膚,彼此也曾經那麼親密無間。

  「我只想要你最後的答案。」

  蘇敏似乎從他那一雙墨黑的眸子內感應到了幾分異樣的情緒,她卻又不懂,他到底企盼,她能夠給他何等的回應。

  「你曾經是我的女人,我也這麼告訴自己,很簡單的關係,過去了就可以拋棄,可以瀟灑地忘記。」看著她的沉默,他抑制住自己,想要吻上那粉色花瓣般的唇兒,原來留在她身邊越近,想要的東西就越多。

  他不滿足。

  他的性子裡面,是滿滿當當的貪婪和野心。

  就這麼看著她,無法觸碰她,他無法饜足,無法做到那種可憐的可悲的仁慈的放手。

  為何不能拋棄和忘記?他對女人的態度,從未覺得女人是需要呵護需要費心的吧,蘇敏不堪重負,別開視線,淡淡說了句。「以你的程度,當然可以這麼做。」

  「但是我辦不到。」他的聲音,縈繞在她的耳畔,仿佛不再那麼冰冷,給人無聲的距離感,而是帶了幾分溫度。

  他說的,更加緩和,卻不無危險。

  「在京城,總會情不自禁想起你的模樣,那種等待的滋味,對我而言,是萬分陌生的。或許,從那回我願意在洛城等你一夜的時候開始,我就厭惡了等你。」

  那一次,是萬劫不復的開始,他沒有等人的習慣,也沒有那麼期待過一個人的出現。

  他曾經看過,母妃遙望窗外的模樣,他如今才懂,那是什麼情愫。

  只有他知道,母妃是真正喜歡父皇,儘管在外人看來,她一個青樓女子,就不會懂那高高在上的愛情。他們以為,她貪圖的是,後宮妃嬪的身份,是一世的榮華富貴,是一種安逸的生活。

  原來,那種情愫,並非需要靈魂乾淨清澈的人,才能擁有。

  他也願意,去等待一個女子。

  他的聲音似乎是緊繃的弦,再加大一分力道,就要崩落一般,蘇敏聽得不無忐忑。「只想,讓你時時刻刻出現在我的身邊,出現在我的眼前。」

  她望著他的時候,仿佛整顆心,都變得透明,似乎自己的任何思緒,任何表情,任何微妙敏感的變化,都逃不開那一雙俊逸犀利的黑色眸子。

  緊緊鎖住她的臉,眼神愈發冥黑幽深,他用仿佛審問囚犯的表情,惡狠狠地逼問。

  「你曾經這麼等過一個男人嗎?等過那個呂青陽嗎?」

  聞到此處,蘇敏緊咬下唇,眼波一閃,這個問題,露骨的讓她想逃。

  他對她的心,下了定論。「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沒有。」

  蘇敏不清楚,等待一個人的滋味,曾經幾乎每一日都可以看到呂青陽,她從未有過這般的經歷。

  她似乎只是,習慣了,安於命運將呂青陽安排在那個關口的生活罷了。

  她不確定什麼是喜歡,卻又突然不想學習如何喜歡一個人。

  似乎,是因為覺得夠了。

  「從王府逃離出去的你,一回到洛城就遭遇了蘇老爺的死亡,蘇家的變故,你身邊支持你,讓你從商穩坐當家主子的位置,那個男人更溫柔,待你更好,讓你放下所有的膽戰心驚,可以如願以償的過舒心安然的生活,正因為此,你害怕卻又極其渴望得到那種溫暖。然後,你把那種渴望,當成是。」他的手掌,那溫熱的手心,包裹住那纖細指尖,望著那白皙的柔荑,他的聲音更加沉了。「喜歡一個人。」

  她的心口猛地一沉,仿佛千斤巨石壓上,始終無法釋懷。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南宮政,鮮少有人能夠讀懂她的心,就像是她躲在一個陰暗角落無人發現,他卻能夠準確無誤地找到她。

  「你只是一隻飛倦了的候鳥,想要一個人包容你,接納你,有一個港灣讓你停靠罷了。」他說得很簡單,安靜地等待她的回應,看著她的眼神之內,那星星一樣的微光。

  「如果當時出現的那個人,並非呂青陽,是王青陽,李青陽,什麼人都可以,你也會有那種情緒的。」頓了頓,他握著她的手更緊了,她的手微涼,仿佛是受了寒氣,很讓人不好過,很讓人想要將體溫贈予她。他緊繃的俊臉稍稍放鬆了些,笑意也變得和緩柔和起來。「他對你而言是特別的一個人,他給了你長久以來所缺少的東西,僅此而已。」

  「那不是喜歡。」他像是一個諄諄教誨的夫子,將真理傳授給自己的學生,毫不吝嗇。

  「真好啊,你從來沒有一口氣,跟我說過這麼多話。我記得你不是多言的男人,居然說得我瞠目結舌。」她回過神來,心頭百轉千回,手心被男人的大掌包容著,他的熾熱穿透她的肌膚,仿佛要將她融化一般誓不罷休。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柔美的笑意在唇邊綻放,格外嬌美迷人。

  「我曾經那麼害怕你,覺得你是一個無心無情的男人,手段殘忍,今夜的你,說出這一席話來,讓我對你改觀。」

  但,如今看來,她才是無心無情的人。

  「因為我,直到現在才懂,什麼是喜歡。直到現在才遇到,讓我喜歡的人。」他盯著她,表情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直接的讓人無法忽略背後的氣勢。

  如果失去一筆一萬兩的大生意,她都不曾有過的慌亂,卻在南宮政這一句話之後,變得手足無措的話,這又代表著什麼,意味著什麼?

  蘇敏這麼捫心自問。

  「那是世界上,最愚蠢,最無可救藥的感情。即使你早就犯下不可饒恕的死罪,也會在最後關頭鬆開扼殺你的手,看到你願意釋懷不再抱有敵意的時候,也會覺得大鬆一口氣,看到你失去孩子的樣子,更會覺得心情複雜,明知道過去沒有給你任何美好回憶也不想看著你輕描淡寫否定過去,所以想要拉住你,不讓你走。」他的眼底暗潮洶湧,身上強大的氣場仿佛要將人困在原地,無法動彈。他笑了笑,那笑意帶著自嘲,卻讓他看起來,沒有半分面目可憎。「這些,是不是讓我看起來,很可笑?」

  蘇敏真的迷惑了,聽得出來,過去二十幾年來,他沒有把世人傳頌的感情,放在眼裡。或許他自傲,他張狂,但或許,他只是覺得那是他不必擁有的東西,是不值一提,是可有可無的廢物。

  女人,就只是女人,跟愛無關。

  可是他脫口而出的這些話,每一個字,都讓她無法輕易忘懷,當作她沒有聽到,當作他沒有說。

  見蘇敏依舊沉默著,仿佛無動於衷,又仿佛不知如何回應的模樣,南宮政微微蹙眉,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辨明的情緒,俊臉一沉。「我不會對任何女人說那些溫柔貼心的話。」

  「什麼?」她抬起眉眼,清澈眸光瞥過那一張俊容,似乎錯過了重要的表情。

  他冷著臉,不屑一顧。「小丫鬟說過,你喜歡那種文弱書生。」

  蘇敏不想提及這個話題,那是曾經單純的想法罷了,她眉頭的褶皺,盡數落在南宮政的眼底。

  他的神態變得傲慢,固態畢露。「那種男人沒什麼好的,除了吟詩作對,賣弄風流,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南宮政為何要說這個,只是為了糾正她錯誤的想法,改變她識人不清的眼神,才這麼說的嗎?蘇敏看著他,小手輕輕抽離出來,看到這個細微的動作,引來他的揚眉冷淡。

  「怎麼不說話?」

  他眼神一暗,帶有磁性的低醇,仿佛要穿透她的耳膜。「我就讓你這麼害怕畏懼嗎?」

  她搖頭,喉嚨更像是梗著尖刺,無法開口說話。心情很亂,即使她很想保持冷靜沉著,如今卻像是一堆線團,無法找到理順的那個源頭。

  「不是害怕,那麼是討厭我?」他試探,不,很直接。

  她幾乎是來不及思考,南宮政就再度開了口,神情凝重,那種眼神似乎在徵求她的意見。「都不是的話,我喜歡你,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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