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2024-05-29 18:46:23
作者: 薔薇晚
冉秀蓉默默走到門邊,眼神透著一股狠勁,那是無法形容的決絕。「得到了那筆銀子,我們再想想看,到底要如何將欠他們的,都還給他們。」
「我還要去趟絲廠。」
那一刻,蘇敏不知道該如何再說再見,也不想再提這個字眼,目光默默從他的身上移走,最終徹底移開。
「那麼……就先走了。」蘇敏朝著南宮政微微欠了個身,盈盈轉身,搭上那轎子,不再回頭。
南宮政眼神一閃,佇立在原地,目送著那一頂轎子,越走越遠。
天際,風起雲湧,漸漸變陰了。
「小姐,今天蠶吐絲了,你來的正好,我帶你看看。」絲廠的監工已經守在門口,一看到蘇敏從轎子走下,就殷勤地說道。
「蘇敏。」
蘇敏點點頭,正想踏入門口,不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她眼神一沉,轉過臉去。
是她。
沒有了華服珠玉的襯托,眼前的冉秀蓉,平凡普通的像是隨時在街巷中遇到的婦人一般,毫不起眼。
就當做沒有聽到,臉上別無其他情緒表情,蘇敏走向前幾步,冉秀蓉見狀,驀地跑向前,一把抓住蘇敏的衣袖。
「放手。」一道目光射向她的身旁,那其中的冷淡,已然太過直接。
冉秀蓉卻死也不鬆手,她的臉色雖然有些慘澹難看,卻還是維持著臉上的笑意,壓低聲音說道。
這種頤指氣使,是她所沒有得過的遭遇。她壓下心中的漫漫憤恨和怨懟,佯裝平靜。
「我有話要對你說。」
蘇敏默默望向她,這個萬分熟悉又一刀兩斷的女子,笑了笑,從容不迫。「可惜了,我沒時間聽。」
「是你所關心的事。」冉秀蓉驀地加重力道,緊握她的手腕,眼神恢復了以往的犀利不善。
「曾經有一件小事,當時我沒有放在心上,但最近突然想到了,你不是一直懷疑是我害了你爹嗎?」
挑眉,蘇敏心口一緊,無聲冷笑,逼問道。「糊弄我嗎?」
「我也不想跟你浪費時間,反正我們彼此都看不順眼,我也沒必要自討沒趣。」冉秀蓉這才鬆開了手,雖然蘇敏依舊沒有表露真實情緒,但她很清楚,這件事她會感興趣的。
蘇敏側過臉看她,揚手,支開等候的監工頭子,面無表情。「說。」
冉秀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意,顯得有些嘲諷。「剛才還不是口口聲聲說我打擾你,你很忙嗎?」
「不說嗎?」蘇敏噙著笑意,嘴角的弧度多少有些涼薄的不以為然。「那算了。」
「我說我說!」
冉秀蓉一看到手的銀子就要飛走,哪裡能夠有蘇敏這等滿不在乎的心態?畢竟如今的自己,可是處於下風,是被動的位置。
她眼神一沉,望著不遠處人來人往的景象,有些不太自在,想著蘇敏甚至不讓她踏進絲廠坐坐。「不過在門口說嗎?」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蘇敏反問,冉秀蓉面色一白,顧不得其他,只能撇撇嘴,無法回應。
冉秀蓉冷哼一聲,態度冷淡。「你不是一直好奇,到底你爹是不是跟我爭執,才會死的嗎?」
「冷總管說看到你們有過意見不合,該不會連這個也要否認吧。」蘇敏默默望向她一眼,掃過那熟悉面容,嘴角含著漠然笑意。
她眼神一閃,脫口而出。「是,我們是吵過,但你看看天下的夫妻,有多少不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的?」
蘇敏見她已然默認,眼底儘是凌烈,語氣多了三分咄咄逼人。「為什麼發生衝突?」
冉秀蓉說這話的表情,很是難堪,這件事她原本不想讓蘇敏知道,但如今也沒辦法。「因為拆穿了郁兒的事,所以老爺一氣之下,說要連夜派人去把你從京城接回來。」
「後來呢?」蘇敏的心,仿佛被生生挖掉一塊肉,血肉分離的疼痛。她的面色蒼白,仿佛能夠看到,當初的情景,爹知道她們的陰謀,知道她曾經微笑的背後,到底隱藏了多少苦楚。
「後來,老爺去了書房,那一夜沒有回來休息。」冉秀蓉說的緩慢,眼神憤恨,這是她跟蘇老爺成為夫妻之後,唯一的一回決裂。
見蘇敏緊緊地盯著她,那種神態,陰霾沉重,仿佛要將她吞吃入腹的狠然,冉秀蓉不得不補上一句。「你想想看,雖然是生氣之極,但他既然心裡念著你,怎麼會捨得撒手人寰,畢竟他心心念念要等你回來的。」
「你只是為了解釋,你可以洗清冤屈了?」蘇敏眼神如炬,一眼就看穿,她解釋的最終理由。
「聽我說完,蘇敏。」冉秀蓉面色一變,神色變得慎密起來,顯得詭譎深遠。「在早晨的時候,我想過要給老爺送點食物,跟他重歸於好,討得他的原諒,不過他的書房門緊緊關著,我湊近去聽,似乎是他跟商號的人在談論什麼,我就沒進去。畢竟,他是不喜歡女人家家管商號的事,我也謹記。」
眼波流轉之間,儘是一派肅然,蘇敏抬高下顎,語氣已然像是命令。「說下去。」
「等我再去的時候,門已經開了,進去的時候老爺埋首不語,我也就沒多想。不過,沒過三天,老爺就出了事。」冉秀蓉,這才道明了重點,還有疑點。
蘇敏陷入沉思,直視著她的雙眼,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裡面那個人,才是讓我爹猝死的真兇麼?」
「我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男人的真面目,但這個消息,絕非胡編亂造,對你應該有價值吧。」冉秀蓉點點頭,一臉堅定。「以你的聰明頭腦,應該可以從你爹生平信任的那些人裡面,找出真兇。」
「別給我戴高帽,跟我爹打交道的手下,十個指頭都數不完。」蘇敏冷哼一聲,嘴角翻捲起不屑的笑意。
冉秀蓉不以為然地丟下一句話:「我聽過那個男人的聲音,雖然如今沒什麼印象,但應該是個年輕人。」
年輕人?
能夠出入蘇家書房的人,應該不是一般的手下才對。
她默默在頭腦中找尋可疑的對象,微微失了神。
冉秀蓉卻沒有多餘的耐性,一手伸了出去,再無任何敷衍虛偽的笑容。「好了,這就是我能夠提供你的真相,拿來吧。」
「什麼東西?」蘇敏掃了她一眼,心中雖然瞭然,卻沒有呈現在臉上。
對方,說的理所應當,再自然不過。「你不是商人嘛?我還你真相,你總不能不給半點報酬吧。」
「不是你自願告訴我的麼?」蘇敏嘴角的笑花,卻漸漸蔓延泛濫,顯得愈發從容和善起來。
冉秀蓉沒想過蘇敏會耍賴,猛地罵道。「你說什麼混帳話?如果不是我告訴你,你哪裡有機會知道到底是誰害死老爺?」
聽著這露骨的話語,蘇敏眼神一沉,驀地逼近兩步,咬牙的憤恨。「為了這個小事,我就要對你感恩戴德嗎?你說出來自然最好,如果不說,我會繼續恨你一輩子。」
伸出手,輕輕拂去冉秀蓉肩頭的灰塵,她檀口微啟,萬分平靜。「所以,就當是往後良心安穩的付出吧。」
冉秀蓉見她這般的舉動,胸口的情緒肆意翻滾,幾乎要將自己滅頂。
她確實咬著牙,捏著拳頭,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無聲冷笑,那一雙柔和美麗的眸子,卻只剩下滿滿當當的幽深,令人不敢忘入其中,仿佛要落下萬丈深淵。「沒有人可以拿我爹做文章,再從我手裡得到一分錢。」
「你夠狠。」擠出三個字,冉秀蓉又一回,敗在蘇敏的手下,這是她無法意料到的結果。蘇敏的手太緊,不,或許她的心太硬,她根本沒辦法,跟她做交易。
「你們母女不是一向很有手段嗎?要在這個可怕的世界上活下去,怎麼會難得到你們?」
眼眸一轉,蘇敏的笑意,更加沉了。
「蘇家的錢很多,這不是秘密,不過,我寧願資助其他的窮人,也沒辦法讓自己對你們寬容,你說該怎麼辦才好?」她湊近一分,在冉秀蓉的耳邊,低聲耳語。
「當年那藥,怎麼沒有毒啞了你!」
冉秀蓉被逼急了,激動的丟下這一句話,等到自己發現,已經太晚。
她不經意說漏了罪,說出世人不知的真相。
蘇敏微微蹙眉,頓時臉上血色全無。
她只是驚詫,只是當懷疑,變成血淋淋的事實之後,不必再隔著一層看不清的濃霧。
但,蘇敏微微怔了,下一瞬,卻綻放出一抹詭譎而深沉的笑意。「你說過,我是不同常人的怪物呀。」
冉秀蓉不禁捂住了嘴,她是對她下了啞藥,其中沒有出任何問題,怎麼這件事這麼詭異,讓人感到陣陣寒意刺骨呢?
冷汗,仿佛爬上了她的背。
「你是怪物。」她望著一臉平靜的蘇敏,那一雙眉眼,仿佛沒有任何沉重,誰可以面對當初曾經想要毒啞了她的人,能夠用這等波瀾不興的眼神看人?
看得人,心裡更多了幾分寒意。